第41章 低頭 裴徹淵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神色……
裴徹淵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 神色也越繃越緊。
至於姬辰曦,那更不是個會主動低頭的主兒,她歷來就是被人哄著捧著的。
兇巴巴到底是從何來的自信, 還想以此來試探她?
男人繃著下頜, 凌厲的五官透出無言的壓迫, 顯得更是兇狠。
他行事利落直接,向來也不屑辯解那些莫須有的東西, 比起浪費口舌, 結果才是唯一的回應。
可小雀兒不一樣, 同那些人或事都不一樣。
她太過柔弱嬌嫩, 需要養在暖閣裡精心呵護, 就像是易碎珍貴的琉璃, 他必須要步步謹慎, 若同往常那般隨意行事,怕稍不注意, 就將琉璃碰出了裂痕。
他憂心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遂步步謹慎。
在咄咄逼人的姑娘跟前低頭, 這種事於他來說十分陌生, 可腦中縈繞著方才沈紹的急切焦灼的“傾囊相授”, 心中輕嘆一聲。
“本侯沒有不捨”。他不再猶豫, 喉結滾動間嗓音沙啞。
“你這是誤會本侯了。”
罷了, 只要她高興就好。
於他而言, 不過是多說幾句話來解釋,且這也不是軍營, 這是他的侯府,是他和他的小雀兒生活在一起的地方,不必管軍中那些規矩。
按沈紹的說法。
“侯爺有所不知, 哄得夫人順心了,那滋味兒跟打了勝仗一樣舒坦。”
“當真?”圓潤的小鹿眼裡盛滿了質疑。
裴徹淵喉嚨微哽,他掃了眼這滿屋子皇上的賞賜,低沉出聲。
“侯府養你一人足矣。”
嗓音粗得像鞋底踩過粗糲的砂石,磨得小公主心頭一熱。
緊盯著少女瞳孔微張的神情,男人低沉的嗓音繼續。
“本侯早已察覺了你的腳步聲,原是想讓沈紹回稟完後便讓你進屋,哪想他口無遮攔讓你不悅了。”
裴徹淵繃著一張俊臉,眉頭緊皺,不知情的人瞧上去還以為他動了怒。
“這件事是本侯失算,劉將軍的話絕非我本意,本侯也從沒想過讓你不悅。”
姬辰曦忽而失了聲,心口萌發出一股難耐的悸動,她虛虛移開視線,不再同他對視。
“至於這屋裡的東西……”
小公主立即移回了視線,繃著小臉兒等著他的下文。
這些都是漓國皇帝的賞賜,於兇巴巴來說,應都是十分重要的。
她的這副神情在裴徹淵眼裡,就如同一臉忐忑的小雀兒,緊張兮兮地收緊翅膀,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確認某些事情。
男人直覺接下來的回答極為要緊,關乎小雀兒日後對他的態度,甚至是對自己信任的程度。
他嘴角的弧度軟了些,眼底帶笑:“只要是你瞧得上的,都可以留下。”
“只是這麼多東西擺在你的屋內,不僅有礙觀瞻,也於日常不便,本侯讓蘇葉過來給你列單子,從此以後這些就都是你私庫裡的東西,如何?”
如何?
姬辰曦聽著聽著就蹙了眉,這眉頭還越蹙越緊。
這同她想的有些出入,未想兇巴巴竟如此大方。
她原以為他多少會有些不悅,自己也好趁此機會推拒掉他的生辰宴。
如今只有二王兄知曉自己身在此處,生辰宴上人員眾多,未免節外生枝,她乾脆就尋個由頭不露面,這樣也不會讓周燃瞧見他,自然而然打破了汀蘭和晚禾的計劃。
可兇巴巴說的話讓她無可指摘,也沒法子趁機發怒。
不過,雖是計劃暫且落了空,她心裡卻並不難過,甚至一直堵在她心口的那股氣也全都消散了。
小公主驕矜頷首:“那便依你的意思辦吧。”
男人肉眼可見鬆了一口氣,天色已晚,雖他心裡還記掛著小雀兒私下去了樊樓一事,不過眼下的情景也不適於問出口,他利落起身正欲離開,少女卻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襬。
“還有一事。”她語氣微軟。
裴徹淵垂眸盯著她發頂搖晃的步搖:“何事?”
“你的生辰宴,周將軍也會來赴宴?”
周將軍?
幾乎只在一瞬間,他便明瞭了小雀兒口中的這位周將軍,是樊營此番派來赴宴的人。
也是同小雀兒頗有淵源的那一位,周燃,周小將軍。
他眸色微沉,唇角抿平:“嗯。”
得了肯定的回答,小公主又支支吾吾。
“你也知曉,他曾經……我不想同他相見,可以嚒?”
“不想見他?”裴徹淵眉頭輕擰,趁機將縈繞心中已久的話問出了口。
“聽下頭的人回稟,你昨日去了樊樓?”
姬辰曦知道,她去樊樓的事兒瞞不住他,便徑直點了頭。
“我同那人說過了,我對周小將軍無意,而且也是自願留在侯府的。”
男人心裡轟然一震,一瞬間失了神。
“嗯……可遇上他,我怕生出其他枝節,所以你的生辰宴,我就不露面了行嚒?”
裴徹淵正欲反駁,哼哼唧唧的小公主又吐露出一句話。
“總歸我也沒有合適的身份。”
裴徹淵驀地僵在原地。
*
“身份?”
謝景州皺眉,又重複了一遍。
“侯爺的意思是,要給她一個身份?”
裴徹淵定定看著他,微微頷首。
小雀兒來自樊國,他身邊的人,除了沈紹,也就只有景州知曉她的來歷。
“是本侯的疏忽,她如今歇在侯府裡,生辰宴那天來的人,都不是能隨意糊弄的。”
必得給她一個絕不會惹人非議的身份。
謝景洲挑眉,稍作打探:“那她如今在侯府裡的身份是?”
男人睇他一眼:“身份貴重,無人膽敢猜測。”
謝景洲思索著點頭:“那便繼續當這個貴女……啊,不成不成,聽聞這回有從禹京特意前來為侯爺慶賀生辰的人?”
男人木著臉點頭。
謝景洲捏著下巴:“嘖,既是如此……”
他瞬間瞭然於胸,揚起了唇角。
“下官但憑侯爺吩咐,可靖之你也知曉,我這兩年一直想尋匹好的坐駕。”
裴徹淵擰眉:“馬車已經不在本侯手裡,你另選他物。”
馬車?
謝景州想要的可不是馬車,那輛通體沉香的馬車他也有所耳聞,乃陛下親賞,實在是招搖。
他無福消受。
不過,侯爺竟連馬車也已經送給了那姑娘?
還記得上回在益州獄,短短一段時日,此人竟徹底變了一副面孔。
他好笑地搖頭,直接開口:“下官可配不上那輛御賜的馬車,我是想要幾匹你手中的汗血寶馬。”
裴徹淵看他一眼:“除了乘風,其餘的你隨意挑選。”
謝景州眼神一亮:“好說好說。”
……
“咳,咳咳咳……”
姬辰曦吐出嘴裡咬了一半的菌菇,不可置信地抬頭。
“你說,咳咳,說,咳咳咳……甚麼?”
丫鬟都已經被屏退,堂中就面對面坐著二人。
裴徹淵見她像是被自己的話驚嚇至此,鷹眸裡閃過一抹懊惱。
高大昂藏的身影一閃而過,接著姬辰曦便感受到後背襲來的迅猛力道。
跟重拳似的,順著她的脊背往胃裡撞,震得她胃疼……
“輕點兒輕點兒!”
她立即抬手製止,她面色不滿怒嗔某人一眼。
“怎地跟話本里的熊掌似的。”
兇巴巴到底是吃甚麼長的,隨手的力道便這麼大……
面色緊繃的男人聞言,大掌僵在半空護在她的身後。
見人已經徹底緩了過來不再咳嗽,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還記掛著方才的事兒,轉過身來仰著腦袋。
“侯爺方才說,刺史大人的妹妹?”
裴徹淵收回手負在身後,又繞過半圈飯桌,掀袍落座在原位。
姬辰曦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動作,也是在等著他的確認。
男人終於頷首:“嗯,景州的父親是當今太傅。”
少女一雙鹿眼瞪得圓潤:“你們漓國世家憑空多出一個女兒也不會惹人猜忌?再者,這也於太傅大人的名聲有損啊!”
裴徹淵濃黑的劍眉微皺,幽幽看她一眼:“你多慮了。”
“不過是救了景州的性命,為感謝你的恩情,老太傅便收你為養女,視如己出。”
小公主抿著唇,總覺得有哪一點不對勁兒。
“先用膳,其餘的話待會兒再說。”
得了兇巴巴的一聲催促,姬辰曦如福臨心至般,突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既身為刺史大人的妹妹,為何又住在侯府裡?”
這於情於理也說不通啊。
可男人卻沉聲為她解答:“你身子不好需得靜養,刺史府人員繁雜不利於你養病。”
小公主張了張嘴,杏色眼眸微閃:“……”
這樣一來,也就解釋了她為何要歇在沒幾個下人的空曠侯府。
“如此,除了本侯,景州日後也是你的靠山,在益州便無人敢欺你。”
姬辰曦眉心一跳,日後?
可她也不知還能在這侯府待多久……
她有些走神,明顯是有心事,看上去有些微妙,總歸不是愉悅的表情。
裴徹淵臉色微沉:“你想要的身份,本侯已經給了你。”
當然這也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待他將小雀兒再養好些,若她仍舊對自己有那份情意,那便……
男人眸色愈發深沉。
坐在他對面的小公主更是瞳孔震驚。
她不過隨口一提,原只是想以此作為推辭的緣由,兇巴巴就真去給她弄了一個身份?
若有了這身份,那他的生辰宴……
“你可名正言順地參加本侯的生辰宴,屆時本侯會將你介紹給席上的所有人。”
小公主指尖微顫。
“至於周燃。”男人眼裡劃過一抹暗色,“不必放在眼裡。”
漆眸緊鎖著杏色的小鹿眼,裴徹淵略微放緩了聲色:“你既有心去樊樓一趟,他若還有異議,本侯便親自會會他。”
姬辰曦手掌一抖,竟將飯碗直接摔翻到了地上。
“怎麼?嬌嬌還有甚麼不滿?”
男人鷹眸微閃。
“沒!”
小公主搖頭,她這會兒心裡亂糟糟的,也提不出甚麼不滿。
……
用過晚膳後,鏡臺前,小公主揪著星遙的衣袖。
“快想想,眼下該怎麼辦?”
星遙回想起白日裡收到的二殿下回信,面色鎮定地建議。
“奴婢覺著,公主儘可裝病。”
“裝病?”
姬辰曦卻咬著唇搖頭:“不可不可,既是裝的,這大夫一來不就暴露了嚒?”
星遙輕笑:“若是大病自然容易暴露,可若只是身體略微抱恙,大夫也道不出甚麼所以然來。”
這麼一說,也勉強是個法子。
離兇巴巴的生辰宴,可就只有兩天了。
翌日,小公主神色萎靡地被吵醒,正欲發怒,菊淡和竹清已經先一步奉上了熱牛乳。
她迷迷糊糊順著菊淡的手輕呷了兩口,掃了窗外一眼。
“外頭是怎麼了?”
“小姐,是侯爺請的鸚哥先生來了,說是要教阿啾說話唱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