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廢物 裴徹淵行至主院兒門口的時候,……
裴徹淵行至主院兒門口的時候, 恰巧遇上了從裡面出來的蘇葉。
後者弓腰:“侯爺,姑娘用過湯藥,方才已經歇下了。”
歇了?
男人眉頭微擰, 下意識望了一眼月亮的方向, 剛過了初一, 月似彎鉤。
當下不過戌時,在軍中大營那段日子, 小雀兒可是從未在這個時辰歇息。
蘇葉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主動稟報。
“侯爺, 姑娘瞧著心裡有事兒呢, 晚膳也沒用幾口, 就那小身板兒還不好好用飯, 身子垮了可怎麼得了?”
她頓了頓, 又豁下心腸:“姑娘家心思多且細,今日又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侯爺您可要去哄哄?”
哄?
男人硬朗的下頜愈發緊繃, 背在身後的指尖相互摩挲。
不過一個小小的舞姬, 住進他的侯府不說, 現如今還敢拿喬?
裴徹淵猛地回想起自己此行回侯府的用意。
原本前幾日讓謝景州給她安排了四個丫鬟, 便已是額外開恩之舉。
甫一回到營中, 當夜他便又夢見了那位康國公府的大小姐。
若小雀兒平日在他面前的柔弱膽怯皆是偽裝, 那說不準會趁他離開, 趁機在侯府興風作浪。
他思慮良久,決意殺個回馬槍, 也只是想揭穿她的真面目,也順道探探她身上到底有甚麼秘密。
蘇葉等了等,見眼前人一直未出聲, 她又喚了一聲。
“侯爺?”
裴徹淵眉心一跳,臉色也隨即沉了下來,側眸睇了一眼蘇嬤嬤。
“不必事事皆依著她。”
得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蘇葉愣了愣,再抬頭便只見到了男人隱於黑夜中的高大背影。
*
姬辰曦睡了飽飽的一覺。
她已經接連幾日未曾好好歇息了,心裡裝著事兒,又一心記掛著逃跑,提心吊膽壓根兒睡不著,眼下都已經熬出了烏青。
可昨夜不一樣,她暫且歇了逃跑的心思,打算待到兇巴巴生辰後,讓他送自己名正言順地回大樊。
這麼一來,她一夜酣睡,醒來後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她的好心情,只持續到了早膳用畢的時候。
彼時,蘇嬤嬤正詢問著她,是否想要出去走走?
裴徹淵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房門口。
男人骨架大,猶如一座小山遮擋了從門外斜透進來的光線。
也正是因此,他甫一出現在門口,下一瞬姬辰曦便敏銳地看了過去。
見著來人,小公主頗有些不自在,她昨日才說過的那些話……雖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可一想到便覺得難為情。
蘇葉眼尖地退下,一眨眼屋內便只餘下他們二人。
“侯爺……”
小公主埋著頭,手裡捏著的筷著不自覺攪動著青花瓷碗裡的白米飯,不願在這種時候同他相視。
裴徹淵垂眸盯著她,少女的嗓音綿軟,經過一夜的歇息,已經不再沙啞。
可也同往日一般無禮。
男人忽而後知後覺地皺眉,小姑娘似乎從未同他行過禮?
“侯爺……你尋我有事兒?”
姬辰曦輕蹙著眉,一顆心又悄悄地提到了半空。
總不會又是因著那二十個板子的事兒來的吧?
可她當真已經把知曉的全都說給他聽了。
聞言,裴徹淵本就黝黑的臉色更是難看,聲音沉悶。
“需得有事,本侯才能來請奏你?”
姬辰曦張了張唇:“……”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角,唇瓣也隨之失了幾分血色。
男人看得直皺眉,他不過說了她一句,臉色便肉眼可見的差了幾分。
現如今說也說不得?
“將碗中米飯食用乾淨,隨本侯出府一趟。”
他乾脆地下了指令。
姬辰曦又是一怔,低頭看了眼碗裡剩下的米飯。
她驀地回憶起在軍營時,被那碗又涼又坨的麵條兒支配的恐懼……
怎地兇巴巴對她的態度非但沒有變好,好似還更差了?
小公主撇著兩根彎眉,難不成昨兒她又做錯了?
裴徹淵見身前的少女非但沒有繼續用膳,反倒失神地盯著碗裡的米飯,一臉的愁眉苦臉。
他摁了摁額角狂跳的青筋,走上前去——
下一刻,在姬辰曦震驚的目光下,男人一手奪過她手裡的小瓷碗,幾口就將裡頭的米飯給風捲殘雲般吞了個乾淨。
速度之快,不過幾息之間。
姬辰曦瞪圓了一雙小鹿眼,見他又盛了一碗熱湯,又是幾口嚥下。
她嚥了咽口水:“侯爺,你……”
再是如何,她也問不出為何要搶她吃食這句話。
裴徹淵放下碗,忽地欺身上前,兩條結實有力的臂膀撐在桌面。
“食為民天,當惜之。”
姬辰曦微僵,這話兇巴巴在軍營那會兒就說過。
想來是覺得她吃不下,所以替她解決了?
同她對視的那張黝黑麵龐,五官如雕塑般立體有層次,臉型硬朗凌厲,這會兒他眼尾微垂,比起平日的殺伐審視多了幾分耐心。
小公主輕輕咬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耳根越來越燙……
她發現兇巴巴下頜上泛青的粗短胡茬像是削去了一大半兒,有些參差不齊的毛茬,甚至還在他的下巴上發現了一絲血痕。
姬辰曦眼神動了動,下意識伸手,可對方動作太過迅疾,眨眼間便已經退開了身形。
男人臉色有些古怪,渾身緊繃著,嗓音粗啞:“這種事,容後再議。”
少女那雙眼尾微挑的小鹿眼緩緩睜大,還未來得及問他究竟是甚麼事,男人便已轉過身形。
“去換件衣裳,立即隨本侯出府。”
姬辰曦神色懵懵:“那是要去”
“嘭~”的一聲,某人摔門而出。
是要去哪兒呢?
好在蘇葉很快進來,伺候著她換了一件厚實的襖裙。
蘇嬤嬤在暫且放置衣物的箱籠中挑挑揀揀,從中翻出一件帶著風帽的斗篷。
她一面給姬辰曦穿戴上,一面悉心囑咐:“侯爺說是要帶姑娘去一趟益州獄,老奴估摸著是同昨日那嘴硬的丫頭有關,這入了冬,在馬背上可冷了,姑娘您待會兒可得擋著臉……”
姬辰曦一面點頭一面思索,可她覺著,不會是因為琉霜的事情。
只一個琉霜,哪裡能有勞得了忠勇侯兩回。
且今日是去州獄,昨日琉霜分明是被送去的郡衙門。
小公主微眯著眸子,她覺得,應該是同她的二十大板,也就是偽造路引的白麵男人有關!
……
“待會兒需得仔細辨認,若尋出了那人,可酌情免了你的板子。”
裴徹淵一手持著韁繩,一手託穩著身前的柔軟身軀。
可靜待了幾息,頭戴風帽的小雀兒竟是一聲不吭。
男人眯了眯眸,手臂微松。
方才和軟乎乎的身子果真立刻僵硬起來。
姬辰曦兩手緊緊捏著韁繩,同時也咬緊了嘴唇。
“可若是那人不在呢?”
聽這鐵石心腸男人的意思,州獄中暫且羈押了幾人。
這幾人皆符合她所說的相貌特徵,需得她親自去指認。
“尋不出,你的板子便只能留著。”
小公主用力咬唇:“你不怕我胡亂指認?”
身後沉悶的嗓音輕嗤:“後果你擔得起?”
姬辰曦:“……”
小公主掐緊韁繩,憋了半天,終於是皺緊小眉頭,輕吼出了一聲:“混蛋!”
她的板子能否減免,減免多少,全都依仗他的一句話。
她如何知曉他有無誆騙她?!
可她即便吼出了聲,身後之人非但不生氣,甚至還呵呵笑了兩聲。
感受到緊貼著她肩背的胸腔震動,惹得姬辰曦更是生氣了!
很明顯小姑娘心氣兒不順,男人也沒再特意抱她,
看她的動作,從僵立著身子,到跟隨馬背的起伏,明顯進步飛快……
男人漆眸微閃,倒也不是個只會哭的小廢物。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來到了益州獄。
謝景州正候在門口,見二人共乘一匹馬而來,更是挑了挑眉。
他就說侯爺怎地頻頻回城,原來是金屋藏嬌……
昨日事出緊急,他還未來得及瞧清那姑娘的容貌。
能讓侯爺如此反常之人,他當然要去認個臉。
這樣想著,謝景州疾步上前大聲問候:“下官考慮不周,還請侯爺見諒!”
姬辰曦一眼就瞧見了疾步迎過來的謝景州,他面善,生得頎長俊俏,笑得也好看,瞧上去是個好相處的。
等謝景州認認真真看清了風帽裡的那張小臉,又緊著垂下頭。
“今兒風大,侯爺又帶著姑娘,下官早該安排一輛馬車來接人……”
他嘴裡寒暄的話不停,心中卻震驚不已。
裴徹淵是從哪兒淘得這麼一個小美人兒,也不像是這益州的人吶。
跟琉璃娃娃似的,眉眼如畫,膚如凝脂,難怪這廝藏得這麼緊,連他也不知曉。
可若是他沒記錯,這姑娘前腳可是主動逃出了侯府……
這麼前後一聯絡,謝景州眼裡閃著的精光愈來愈盛。
聽了男人的一席話,姬辰曦心底對謝景州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大人不必多禮,快些起身吧。”
她抿著笑,挺直著腰背,姿態驕矜。
這話一出,謝景州抬起了頭,可就是神色尷尬,有些哭笑不得。
這粉雕玉琢的姑娘倒是挺會喧賓奪主。
這事兒,若說大了,是僭越,說小了,是情趣。
他倒是也想看看,冷麵無情的忠勇侯該當如何?
小公主唇角的梨渦有些許僵硬,她方才只是一時失誤,下意識的舉動罷了。
可一旦想到兇巴巴對她做過的事,她是半點兒也不想解釋。
當然也不願當著他人的面兒低頭。
好在身後的男人也並未多說甚麼,只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便利落地翻身下馬。
徒留馬背上僵挺著的姬辰曦。
這馬背比她的身量還高,她哪裡敢就這樣縱身下馬?
怕傷,更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