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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洗衣餵飯 裴徹淵臉色更黑:“大膽”他……

2026-05-13 作者:鹿桃灼

第7章 洗衣餵飯 裴徹淵臉色更黑:“大膽”他……

裴徹淵臉色更黑:“大膽”

他話音被打斷,小姑娘一張鵝蛋臉都冒著紅暈,咬著唇滿臉的窘迫,帶著點哭腔:“我的……小衣呢!?”

軟綿綿裹著泣音的兩個字,如石子兒般砸中裴徹淵的腦門。

小……衣?

這兩個字於裴徹淵來說,太過陌生。

可他博覽群書,也並非是不懂男女之別的毛頭小子。

他這回是忘了給她送來小衣?

高壯昂藏的男人如同釘在原地,霎時啞然……

帳中獨留小公主又赧又氣的低泣。

姬辰曦捏緊了身上柔軟的布料,覺得自己受到了從出生以來的最大羞辱。

兇巴巴定是故意的!

她還是得讓父王及王兄將他捉起來!

男人餘光的一抹粉嫩促使他視線微移,目測也就比他手掌大不了幾分的布料。

這東西他倒是知曉,裴徹淵上前兩步,隨手撈了起來。

觸手滑膩柔軟,他遞給榻上僵著身子的姬辰曦,嗓音沙啞。

“擦擦,本侯替你想辦法。”

小姑娘難以置信的目光朝他襲來,裴徹淵喉結微動。

“你你你!你……下作!粗俗!”小公主自以為惡狠狠地瞪著他,搜腸刮肚想出了她所認為殺傷力最強的用詞。

男人手臂僵在原地,敏銳如他,自然明白了過來。

他手中的柔軟,並非是他所認為的姑娘家的手帕。

而是……

裴徹淵閉了閉眸,眼前這一出,棘手程度比之五年前同霄國大軍對陣時,可謂不相上下。

可他畢竟是處變不驚的忠勇侯。

男人很快恢復鎮定,睜眼便精準抓捏了一旁的幹軟絹巾,兜頭罩住了小公主的腦袋。

“拭發。”

姬辰曦眼前一黑,整個小腦袋都□□燥的綿軟絹巾所包裹。

她愣了一瞬。

兇巴巴竟敢對她如此無禮!

小公主噙了滿腔的怒氣,就像是一顆鼓鼓脹脹的氣球,就在要炸裂的前一瞬,溫熱有力的大掌猝不及防罩住了她的發頂。

隔了一層絹巾,他的嗓音顯得更為沉悶:“本侯這裡,已經沒有能再給你更換用的被褥。”

“嗯?公主。”

姬辰曦一怔,低頭看了眼,她的發須一直在滴著水,果然褥子已經洇溼了一大塊。

溼漉漉的墨髮被人包裹進了絹巾,那人垂著眼面無表情揉搓……

小公主鼓了鼓腮,可又覺得對方說的話無可指摘,抿著粉潤的唇暫且偃旗息鼓下來。

裴徹淵從沒幹過這麼精細的活兒,柔軟滑膩的髮絲纏過他的指尖,細膩又脆弱。

只要稍有不慎,便能得小雀兒一聲不滿的抱怨,說是拉扯疼了她。

他抿著唇角,手背繃得發僵,分明是冬日的時節,僅著一身單袍的他,額角卻沁出了一層汗珠。

只是為了暫且轉移她的心思,忘了方才的意外。

男人如是想。

……

姬辰曦一頭濃密蓬鬆的青絲平日裡是需得精細養護著的。

可既是身在這軍營裡,那便是別想了。

男人已經牽了麻繩,將被洇溼的被褥懸掛晾曬起來,同時還在一旁生了爐子用於升溫。

小公主蜷在榻上,看著帳中來去忙碌的男人,歪了歪頭有些不解。

“為何不讓你的親衛進來?”

再是如何,兇巴巴也是一個侯爺,何至於親手做這些粗活兒?

裴徹淵正抖了抖被褥,聞言站直身子面朝他,負手在身後。

男人生得高壯挺拔,肩背繃直如弓,站姿如勁松那般原地拔起,無需多言便自帶與生俱來的壓迫氣勢。

姬辰曦的下巴往後縮了縮,緩緩抿緊了唇瓣。

“本侯的親衛身負要職。”

言下之意是……沒那閒功夫來伺候她。

姬辰曦聽出來了,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決定再不要主動同兇巴巴說一句話。

偌大的營帳恢復寂靜,除了帳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蟲鳴,剩下的便是無邊的靜謐。

姬辰曦就是在這樣的靜悄悄裡,裹在新衣裳裡睡著的,被褥都被打溼晾曬了起來,好在這內里加了羊羔毛的新衣在這初冬還算得上是暖和。

她身上裹著一件,又額外蓋了一件,就這樣蜷成一團緩緩入睡。

男人中途繞過屏風瞧了她兩眼,對此不置可否。

姬辰曦厚密及臀的墨髮雖是已經擦拭得沒了水氣,可到底還是沒能完全的乾爽,枕著溼潤的發睡了一晚,翌日的小公主毫無意外地再一次病倒了。

這事兒是裴徹淵先於小公主發現的。

被褥烘烤晾曬了整整一晚,等到翌日清晨,陽光透過通風的視窗曬到男人上眼瞼時,裴徹淵便清醒了過來。

床榻上蜷縮著的人兒呼吸略微的急促,昨夜還白嫩的雙頰已經染上了兩團病態的紅暈。

裴徹淵怔了一瞬,鷹眸裡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然掌心下滑嫩肌膚那不同尋常的溫度,以及小姑娘失常的臉色,無一不告訴著他一個事實——

又病了。

男人命人召來軍醫的同時,心中生出了幾分罕見的無措。

……

“回稟侯爺,屬下上回便已然稟告過了,這姑娘身體底子弱,若是病了,比起尋常人也恢復得慢些。”

宋予澈垂著眼,目不斜視:“屬下觀之脈象,這前幾日染的傷寒還未好個透徹,便又著了涼,而今再度起熱,也實屬正常。”

坐在那張唯一圈椅上的男人面部隱在陰影裡,指腹沒有規律地敲擊著椅臂。

“且……”宋予澈皺著眉心,似是在斟酌猶豫。

“但說無妨。”

“恕屬下直言,這幾日,侯爺可曾親眼見這姑娘飲下藥汁?”

裴徹淵劍眉微擰,只一瞬間便明白了這話背後的用意。

如炬的目光掃過營帳內的每一寸陳設,門口有著他的親衛看守,這幾日,小雀兒未曾踏出過這頂營帳。

在掃過某處時,男人的視線忽地一滯。

他站起身,幾步便走到了營帳邊緣的那道不起眼的溝渠處。

這是為了避雨所挖的排放雨水的溝渠。

粗糲指腹撚了撚其中的泥土,再置於鼻下微嗅,腦海隨即浮現出讓她喝藥時,那皺成一團的艱難臉色。

男人隨即輕嗤一聲,目光看向榻上闔著雙目的人兒,眸色沉沉。

“倒是小瞧了你。”

裴徹淵這幾日的確是親自將湯藥送到了姬辰曦的眼前,可卻沒空親眼盯著她下肚。

如此磨磨唧唧,推三阻四。

他日理萬機,哪裡有此閒餘。

在以往,小公主要喝藥,於整個福安殿來說,那可是天大的事。

吃的喝的玩兒的都得齊齊備好,下人們輪番上陣換著法兒的哄人,這也間接導致了姬辰曦這嬌養出來的小毛病。

當然,這在寵愛她的人眼裡,算不上甚麼毛病。

*

待姬辰曦再一次病懨懨地睜眼,便又已經是午後了。

今日的日頭比起昨日還要好,明亮刺眼的日光從視窗曬到了榻沿。

她迷迷糊糊撐起身子,又忽地驚覺自己身下的褥子及身上的鵝絨被都已經回來了。

小公主埋頭看了眼身上的穿著,依舊是那身雲錦羊羔絨的新衣,只是腰間多了一跟緊繫的腰帶。

姬辰曦嚥了咽嗓:“……”

腦袋昏昏沉沉,咽嗓時的幹痛,無不提醒著她。

自己又病倒了。

她往外挪了挪,將身子挪動到能曬得了日光的地兒,無精打采靠在了隱囊上。

嗓子有些幹,可她渾身無力,也知曉這屏風的另一面,沒有一直守著聽從她差遣的丫鬟婆子。

鞋底摩擦過沙石地的聲音驟然響起,再緊接著她的餘光便被突如其來的陰影所覆。

暖洋洋的日光消失,姬辰曦病懨懨地抬眸,入目便是男人鋒利緊繃的下頜線。

“你來了?”

她的嗓音有氣無力,比起平日的嬌脆,多了幾分沙啞。

裴徹淵黑沉的鷹眸緊鎖著這張精緻的鵝蛋臉,病態的紅暈消逝後,是如紙一般的慘白。

粉嫩水潤的唇瓣乾涸出了幾縷裂紋。

他眉宇輕皺:“渴了不會喝水?”

小公主裹著厚衣裳,卻依舊顯得單薄虛弱,她嗓子幹癢,緊捏著衣襟咳嗽了兩聲。

細白的手指因著使勁兒,手背的青色脈絡更是明顯。

男人面色更是冷厲,快速倒了一碗熱水到她跟前。

小公主看了一眼粗瓷碗,又抬眸望了一眼某人,雖是沒有出聲,可那意思再是明顯不過。

兩相對峙,男人不為所動。

不能再嬌慣著她,男人心想。

可往日活潑嬌蠻的小雀兒神色無力,輕輕喃喃:“沒力氣,拿不穩。”

裴徹淵指尖微抖……

若是旁人說出這番話,他自然將此看作無稽之談。

可這話若出自她的口中,那不足他兩根指節粗的手腕驀地浮現眼前……

姬辰曦如願以償,趁著這第二回起熱,過上了飯來張口的日子。

“這湯藥我喝得慢,放下就行了,不勞侯爺費心。”

按姬辰曦所想,她既說了這話,兇巴巴便該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對方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男人緊鎖著她的眸子略有深意,目光漸深,盯得她心裡發毛。

“怎,怎麼?”

裴徹淵略退開來,壓在小公主身上那道無形的壓迫力量隨即消失。

“有兩件事還未告誡你。”

姬辰曦微怔,還未來得及對“告誡”一詞表露不滿,男人便已繼續道。

“其一,營帳邊緣挖制的排水溝用於排放雨水及平日裡的汙水。”

姬辰曦心虛地嚥了咽嗓子。

“其二,你若再是發熱,便搬離本侯的營帳。”

能看得出,男人慣是發號施令的角色,說話時語氣略沉,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儘管沒有言明,可小公主知曉,兇巴巴甚麼都知道了。

她悄悄將喝不下的湯藥倒入溝渠的事兒。

瞞不住了。

……姬辰曦用完湯藥,唇齒間的苦澀讓她眉心緊蹙,男人早已離開,她的視線不經意間劃過通風的視窗。

忽然——

她視線微凝。

陽光能直射到的角落,被人綁上了一根麻繩,上頭晾曬上了一連串各色的布料。

並非是手帕,她能看清布料上頭的細軟繫帶。

一個荒唐的念頭浮現腦海,姬辰曦掀開被褥,趿上繡鞋走近這一長串的布料。

等確認看清這是甚麼,她原本蒼白的臉色驟然間通紅,就連耳垂也在須臾間染上了粉霞。

腦中忽地回想起昨夜兇巴巴的那一句——

【擦擦,本侯替你想辦法】

這便是他想的法子?!!

姬辰曦咬著唇瓣,呼吸也驀地變得急促起來。

這營中皆是男子,這些小衣又全都晾曬在此處,若是被其餘人等瞧見了,又或是已經被漿洗衣物的人觸碰……

只要略一深想,她便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滯,她日後哪兒還有臉示人!

……

等到酉時三刻,裴徹淵按時送來晚膳。

兩個時辰之前還好生生的小姑娘,這會兒看向他的眼神卻是既兇又惱。

男人步履微緩,心中生出了幾分疑竇。

雖說兇唧唧的小雀兒殺傷力可幾乎不計,可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又有甚麼事惹了她?

“你你你……你下作!”

姬辰曦等到男人繞過屏風,停在她身前,一手將藏在被褥裡的藕粉小衣摔扔了過去。

細膩柔軟的料子砸在裴徹淵胸膛,又輕飄飄晃悠著落下……

男人指尖微勾,勾住上頭細軟的繫帶。

柔軟便停滯在了半空。

小公主深吸一口氣,嗓子眼兒一嗆,咳得天昏地暗,細嫩的手指傾斜向上指著身前的龐然男人,指尖輕顫。

“放,放肆!”

放肆?

在裴徹淵的記憶裡,姬辰曦是第一個膽敢對她說出這兩個字的人。

即便是他的父母雙親,在他成長的這些年裡也不會動輒訓誡。

向來威風凜凜的忠勇侯,生平第二次被同一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罵“下作”。

得給她一個教訓。

男人渾身的氣壓驟沉,下頜線繃得極緊,只垂眼一掃,淬了冰的眼神便讓小公主硬生生止了咳。

姬辰曦本能地接收到了某些不妙的訊號。

沙場磨礪出的殺伐氣勢銳不可擋,若男人真是有心,哪裡是她一個錦衣玉食、而今又失了底氣的小公主能承受得住的?

“既是有力氣胡鬧,便立即搬離本侯的營帳。”他冷冷開口。

哭也無用,裴徹淵心想。

小公主微怔,下意識往溫暖柔軟的鵝絨被裡縮了縮。

愣怔過後,更多的是委屈。

她手裡緊緊捏著的一團薄軟,是餘下的那幾件小衣。

姬辰曦微垂著小腦袋,胸中的自尊和傲氣瘋狂上湧,瞬間便紅了眼眶:“我大樊的女子,絕不受辱。”

裴徹淵微怔,他唇角輕微地闔動,下一刻原本輕垂著的眼眸卻猛然抬起,眼神陡然一凜。

電光火石之際,姬辰曦原是要衝著那方桌的稜角狠狠撞過去,卻在中途一頭撞上了男人粗糙溫熱的掌心。

她是使了狠勁兒的,硬生生撞得裴徹淵往後退一步。

若說剛才的男人只想給她一個教訓,挫一挫她的脾性,那眼下的他即便是在遲鈍,也琢磨出些不對勁來。

愛嬌愛俏的小雀兒怎會忽然想自戕?

看這力道,並非是在做戲。

“你……為何攔著我?”

姬辰曦捂著小腦袋,方才猛地撞過去的力道反彈過來,她的腦袋又痛又暈。

這個凶神惡煞的侯爺,生的是一雙鐵掌不成?

“出了何事?為何想要自戕?”

男人肅了臉,沉聲問道。

小公主滿腔的衝動已經在方才撞向桌角時湧散了大半,這會兒冷靜下來,也有了餘力思考交談。

她盯著裴徹淵手指勾著的那截料子咬了咬唇,艱難開口。

“本……我的小衣,豈能讓外男瞧見?更遑論還……還觸,觸及”

男人垂著眼瞼,聽著小雀兒哆哆嗦嗦的艱澀話語,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伸臂,那截藕粉的柔軟布料霎時便橫亙在兩人眼前。

姬辰曦又深吸了一口氣,一雙圓潤的小鹿眼裡染上羞憤。

“每一塊布,皆由本侯親自去郡裡採買,也由本侯親手洗淨晾曬。”

“沒有他人觸控,也無人瞧見。”

他字字清晰,沉聲說得明白。

姬辰曦眼裡的羞憤緩緩消逝,不是讓下邊兒的那些人給她買來漿洗的?

也沒讓其餘男子瞧見?

“又或者,你想要自己來洗?”

男人的視線下移,看向姬辰曦藏於被褥下的雙手。

小雀兒那雙手指如蔥根、手無寸繭,哪裡是能沾得了粗活的。

他昨夜既是應了她會想法子,自然也會辦到。

略一回想到當時為她挑選衣物的場景,那挑花了眼的料子及顏色花樣,裴徹淵深色的耳廓詭異地染上幾朵紅雲。

姬辰曦已經徹底回過神來,原來這小衣是由兇巴巴親自去採買的……

既沒有假手於人,那她所擔憂的那些也就不會成真。

至於男人的後一個問句,小公主全當作沒聽到,對此充耳不聞。

為確保這件事沒有萬一,姬辰曦抬眸同他對視,認認真真道:“這是你我之間的秘密。”

言下之意,絕不可為外人道也。

這也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的讓步。

這招慣是她用來隱瞞自己某些小心思的,無論是同福安殿的宮女嬤嬤,還是同王兄,皆屢試不爽。

於是,她理所當然地故技重施。

豈料她話音才落,便迎來男人的一聲嗤笑。

“放心,這件事若流傳出這頂營帳,本侯所遭受的流言蜚語比你更甚。”

姬辰曦張了張嘴,原是想反駁,可她略一細想,又覺得兇巴巴所言有理。

若是讓他麾下的將士知曉他們侯爺在這兒為她洗衣餵飯……

想必甚是精彩。

“那……那我的衣裳只能穿一回,髒了便要扔掉。”

男人皺眉,正想斥她哪裡來的嬌氣脾性,可心思縝密如他很快讀透了姬辰曦那點兒小心思。

裴徹淵劍眉微挑,凌厲的目光中少見地含了幾分調笑。

小公主難為情地錯開視線,語氣突地變兇:“若不然……你就立即遣人送我回大樊!”

立即?

男人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嗓音粗啞冷冽:“區區一舞姬,哪裡來的膽子要挾本侯做事?”

姬辰曦一怔,是了,她如今是受制於人的舞姬。

他壓低音量,鷹眸緊緊鎖著她:“別想著逃,以你的資質,離了本侯,活不過三日。”

男人斬釘截鐵,似冷麵修羅般,為她的命運下了定義。

藕色的雪緞從半空中緩緩飄落到小公主的眼底,餘光所及的已是男人離開的背影。

背後又響起了細弱壓抑的啜泣,裴徹淵皺眉,加快腳步離開了他的營帳。

*

半個時辰後,端坐於書案後的裴徹淵手執狼毫,正聚精會神地在寫著些甚麼,帳外直直朝這邊來的腳步甚是急促。

沈紹急匆匆走進帳內,行禮的同時便急著稟報:“侯爺,那姑娘似是有些不對勁。”

他這整個大營裡,便只有一個姑娘。

男人筆下微頓,行雲流水的筆尖霎時停頓出了一個黑點。

沈紹的臉色有些急切:“屬下按侯爺的吩咐去給那位姑娘送今晚的湯藥,可在屏風外喚了她許久,裡頭也沒人應和。”

“屬下憂心是出了事,便兀自闖了進去,便看見那姑娘縮在被褥裡渾身發顫、面色如紙。”

“恕屬下直言,這症狀……像是中了毒啊!”

中毒?

小雀兒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經由他的手?

在他這鐵桶一般的大營中,又怎會中毒?

……男人步履匆匆,等到他見到姬辰曦時,心裡也跟著驀地一沉。

不過半個時辰沒見,她的臉色比起病中更是難看,幾乎沒了半分血色。

裴徹淵走近床榻,伸手探在姬辰曦的額間,觸手一片濡溼,汗淚交織。

“哪裡難受?”

她額間的溫度,也不像是又起了熱。

再者……前幾頓湯藥,可都是他親眼見著小姑娘喝下肚,一滴未剩。

以宋予澈的醫術,不該如此。

姬辰曦當然知曉自己哪裡難受,她睜眼便見到了兇巴巴的黑臉,他的身材太過高壯,像座小山似的佔據了她的全部視野。

小公主皺著一張鵝蛋臉,有氣無力伸出兩手,抱握著裴徹淵粗糙厚實的大掌,蒼白的唇瓣微張,艱難出聲。

“你低頭。”

男人的目光卻滿是不贊同,側首吩咐立在屏風旁的沈紹:“去找宋予澈過來。”

“不!不要!”

抓握住他掌心的兩隻小手忽然間加大了力道,男人垂眸。

小姑娘一雙圓潤的小鹿眼溢位了一種名為祈求的情緒,她嗓音虛弱:“低頭。”

裴徹淵喉結微動,勁挺的腰部微弓,緩緩俯下身來。

姬辰曦已是聲若蚊蠅:“我……日子。”

男人眉心緩緩擰了結,她的聲音太小。

為聽得更清,裴徹淵直接附耳過去。

……小日子?

“小日子是何日子?”

日子還分大小?

又同她這糟糕的臉色有何干系?

他問得直接,平日裡銳利的鷹眸裡罕見的瀰漫著疑惑。

姬辰曦微哽,方才蒼白如紙的臉色肉眼可見多了幾分緋紅。

她閉上眼,自暴自棄咬了咬唇瓣:“女兒家的癸水總該知曉了吧?”

癸水?

男人身形驟僵。

裴徹淵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些甚麼,他的目光像是被凍住了似的,瞳孔微微張開。

他幾乎不敢再去瞧姬辰曦的臉色,手心飛速地沁出了一層汗。

“那你……”他吐字有些艱難。

“你快別讓大夫進來啊!”

小公主咬著唇,皺眉瞪著她跟前的高大男人,低聲埋怨道。

姬辰曦已經知曉他方才口中的宋予澈,便是那名給她診過脈的大夫。

這軍中全是男子,這種女兒家的私密事,當然是少些人知曉為好!

可男人聽了她的話,卻有些猶豫。

“可你……看起來不怎麼好。”

既是身子不適,那就該讓大夫來診脈。

姬辰曦惱得牙癢癢,心中雖又氣又急,可她出口的嗓音偏硬氣不起來,依舊是帶著嬌氣的質感,尾音委屈得發顫。

“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是正常的。”

她又羞又惱,可又不得不跟他這個榆木疙瘩解釋,不然她怕兇巴巴當真讓那軍醫進了帳。

“當真?”裴徹淵眉心的褶皺擰成了結。

這並不符常理,按小雀兒的意思,豈非每過一月,就得這麼不適一回?

且他觀她的臉色,這並非一般的不適,比起她生病發熱還要難受。

“當然是真的!”

姬辰曦著急的氣音將將落下,帳外便傳來了響動,是沈紹及宋予澈到了。

小鹿眼裡霎時蒙上了一層溼漉漉,是生生急出來的,小公主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眼裡的意圖很明顯。

讓外頭的那兩人走。

裴徹淵稍作權衡,小姑娘對此反應太過強烈,若是不依了她,怕是會鬧出更大的禍事。

男人沉聲讓外間的兩人退下。

等聽到腳步聲由近及遠緩緩消逝,姬辰曦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情緒稍一舒緩,小腹的墜痛便明顯了起來。

姬辰曦闔上眼眸,將整個身子側著蜷縮成一團,想靜靜地熬過那一陣的痛意。

裴徹淵是親眼見到她的臉色是如何的由赤轉白,原本舒展的眉形也緩緩蹙起,明顯是在忍著疼痛。

他手指微蜷,有些不解為何這般難受還是不願讓宋予澈來診脈。

“本侯如何才能幫你?”

姬辰曦長卷的眼睫顫了顫,顯然是聽見了他的話。

要說幫她,還真有一件極為要緊的事。

只是這事兒,比起小衣更讓她羞於啟齒。

裴徹淵垂眸等了幾息,沒見小姑娘開口,也自覺他方才出口的話毫無道理。

即便她的身子再是難受,這世間也無神藥能將她的病痛轉嫁到他的身上。

男人臉色莫名有點沉,將那鵝絨被褥往上拉扯了兩分,使之能將裡頭軟乎病弱的人兒包裹得更為緊實。

可就當他要收回手的那一刻,卻忽地被一抹柔軟握住了拇指。

他的指節粗大,可姬辰曦的手指卻纖細柔軟,握住他拇指的力道軟乎乎的,沒幾分力氣。

裴徹淵沒敢有其他的動作,只刻意壓低音量:“怎麼?”

他平日裡的嗓音粗沉慣了,即便是特意溫和了態度,聽起來也有些滑稽。

小公主深知,她如今身在漓營,能尋求幫忙的人只有面前這個兇巴巴的侯爺。

“不知侯爺可曾聽聞……月事帶?”

裴徹淵微怔,腦中自動重複著軟綿綿的泣音。

月事帶?

……

眼下已經入夜,即便是歷來有求必應的小公主也知曉自己的請求有些強人所難。

可她當真是別無他法了。

她只管提出自己的訴求,至於要如何實現,姬辰曦閉著眼不願去深想。

半夢半醒之際,小公主被喚醒了。

她睡眼惺忪,等看清兇巴巴手裡的長軟布條時,腦中忽地一個激靈,霎時間清醒過來。

她那雙小鹿眼瞪得溜圓,嗓音還有些剛睡醒的嘶啞:“……這是?”

裴徹淵歷來凌厲的鷹眸中閃過一抹故作鎮定的不自在。

這是按著姬辰曦所要求的趕製的,雖說有些粗糙,可也不至於瞧不出來。

“本侯用香胰子淨手了十三回,也並無其餘人等瞧見,暫且可還能將就?”

姬辰曦盯著他手裡的綿軟布料,看得出,面上的那層布料正好是先前晾曬著的小衣,至於內裡填充的……

小公主也不知怎的眼神微瞟,便恰好瞧見了桌面上那床破了的棉被,內裡的棉花露出來些許。

她分明也說過,若是沒有棉花,草木灰也勉強能行。

可兇巴巴偏偏……

作者有話說:

爆了好肥的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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