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她的確變心了。
太醫暫且退了下去, 嘗試解毒的方子。寢殿中只剩下虞歲和趙湛兩個人。
已過丑時,夜色靜謐,越發襯得外頭的蟬鳴聲響燥。
趙湛面色有些蒼白, 嘴唇也毫無血色,虞歲看著他的臉, 眼淚又止不住。
這樣的太子哥哥看起來不冷淡了,只剩下虛弱。虞歲擦了眼淚, 翠竹進來, 勸她也休息。
她搖搖頭,堅持要守在床邊。
後來昏昏沉沉還是睡著了, 只是隔一會兒就會醒一下, 看一眼趙湛是否醒了。
虞歲又一次驚醒,再一次看向趙湛。
就像重複過的每一遍一樣,趙湛還是閉著眼,面色蒼白。
她的心又垂落下去。
天還沒亮,外頭卻傳來吵嚷的聲響。
虞歲不解地走出來, 看見趙鴻的身影。
趙鴻身後帶了禁軍, 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住。
趙鴻一笑:“太子妃, 昨夜太子和父皇同時遇刺, 行宮如今很危險。為了父皇和太子的安危,我必須保護你們,還請太子妃諒解。”
趙鴻要篡位, 需要一個正經理由,成熙帝和太子同時遇刺昏迷,為了保護他們排查兇手,正是一個絕佳的理由。
等他的人將行宮都控制住後,他便可以接管行宮, 到那時,自然甚麼都是他說了算。
趙鴻勾了勾唇,問虞歲:“不知太子眼下情況如何了?”
他假仁假義地關心一句。
虞歲強撐著:“沒甚麼大事,太醫說很快就會醒了。”
不知為何,她對三皇子下意識隱瞞了真實情況。
她總覺得三皇子不懷好意。
從前李貴妃和三皇子就一直針對太子哥哥,只是太子哥哥足夠優秀,他們沒有機會,後來……成婚之後,太子哥哥說的那些話,雖然沒有明說是誰,但虞歲總覺得和李貴妃他們脫不了干係。
少說點總是好的。
趙鴻輕笑一聲,他當然知道虞歲在撒謊,容嬪已經告訴過他,那刺客劍上淬了劇毒,趙湛只怕要一命嗚呼,再也不可能醒了。
他沒多說,轉身離開。
成熙帝那邊,趙鴻在很快用同樣的說辭控制住。成熙帝是在容嬪宮中出的事,容嬪就把他留在了自己宮中。
後宮一向是李貴妃掌管,如今李貴妃與趙鴻已經沆瀣一氣,自然也不會管這些事,反而親自來了容嬪宮中探望成熙帝。
容嬪扶著肚子,衝李貴妃行了禮。
李貴妃臉色有些複雜,她才知道容嬪肚子裡的孩子原來是她的孫兒……
她和容嬪性子並不對付,但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李貴妃看了眼在榻上躺著的成熙帝,問容嬪:“你給皇上下了甚麼藥?”
容嬪道:“貴妃放心,要不了命。”
李貴妃沉默,又看了眼容嬪的肚子,心中不安。她雖然一直想要太子之位,但沒想過用這麼極端的方式。
若是事成,那容嬪和肚子裡的孩子又怎麼辦?
這些話她得問問鴻兒,看看他的打算。
李貴妃和容嬪還是沒甚麼話說,她沒待太久,便離開了,出來時正遇上趙鴻回來。
“鴻兒,你過來。”李貴妃拉住趙鴻,將自己的疑慮說了。
趙鴻沉默片刻,並未曾給李貴妃一個準確的答覆。
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準確的答案。
他和容嬪的關係見不得光,他知道,但他和容嬪之間也是有感情的,否則不可能冒著這種風險一直和容嬪來往。
“先讓她生下孩子,去宮外清修些日子,過上些日子,再給她換個身份接回宮,給她一個貴妃的位份,母妃以為如何?”
李貴妃覺得不妥,這樣定會被人說閒話,可如今容嬪還與他們綁在一條繩上,她也不能這麼快就表露出卸磨殺驢的心思,否則萬一容嬪做些甚麼,那他們就全完蛋了。
李貴妃輕嘆一聲,問:“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如今行宮已經基本被他們控制住了,可太子到底沒死,成熙帝也還活著。他們要如何做,才能讓那些大臣們信服?
趙鴻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吩咐他們:“就說,父皇與太子如今都昏迷不醒,我拿不準如何處理,請那些大臣們過來商議對策。”
到時候,再一網打盡,他們的命都在自己手上,誰敢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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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禁軍實在不對勁,就連翠竹碧荷她們都看出來了。
碧荷小聲抱怨:“太子妃,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奴婢出去一趟他們都要盤查。”
虞歲握著趙湛的手,沉默不語。她也看出來了,這些禁軍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更像軟禁。
她心裡的不安更甚,三皇子這麼做,一定是想對太子哥哥不利。
她趴在趙湛榻邊,蹭了蹭趙湛的手,喃喃自語:“太子哥哥,你快點好起來吧……”
虞歲問碧荷:“皇上那邊情況怎麼樣?”
碧荷搖頭:“聽說還未醒,別的探聽不出來,容嬪娘娘宮裡也像咱們這邊似的,鐵桶一般地圍起來了。”
虞歲擔憂更甚,太巧了,即便是有刺客,怎麼會同時行刺皇上和太子呢?
何況就算行宮沒皇宮守衛那麼森嚴,但卻有不少禁軍保護,那些刺客是怎麼做到穿越禁軍的包圍,行刺皇上太子的。
虞歲眉頭皺得更深,除非……
除非刺客知道哪裡有禁軍,提前避開了。
虞歲腦袋裡冒出這個大膽的念頭,把自己嚇了一跳。
她心怦怦直跳,霎時間想到三皇子。
三皇子如今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很難不讓人懷疑他。
三皇子……
虞歲倏地靈光一閃,想到了那天的事,三皇子的侍衛……
容嬪那樣的人,怎麼會和侍衛私通呢?她若是無寵也就罷了,可她是個年輕貌美有寵愛的妃嬪,她和一個侍衛私通有甚麼意義呢?
只怕是……只怕是三皇子!
虞歲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只覺得霎時間將很多事情都串了起來。
容嬪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三皇子……
還有她上一次落水。
似乎都說得通了。
因為她撞破了容嬪和三皇子幽會,他們怕自己會說出去,所以想要殺了自己滅口。沒想到她沒死,還成了太子妃,他們不好下手,又擔心東窗事發,所以……
天哪,這可真是駭人聽聞的事。
虞歲只恨自己沒有早一點想明白這一切,她不由得在自己頭上敲了一下。
她應該早點想明白,告訴太子哥哥的。
都怪她。
現在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她沒辦法……
除了陪著趙湛,她甚麼都做不了。
此番來行宮,太后娘娘沒有來,前朝的官員她又不認識,也沒甚麼交好的朋友,除了安寧,可安寧也因著要準備成婚的事,並未來。
虞歲咬了咬唇,忽地想到了司徒璇。
也許他有甚麼辦法……
虞歲深吸一口氣,旁碧荷替她梳妝,她換上宮女的衣裳,低著頭,混過了禁軍的盤查。
天尚未亮,虞歲一路快步往司徒璇那兒趕。
司徒璇正接了三皇子的令,要去與眾人匯合,中途被虞歲攔住。
虞歲一聽,急道:“不能去!三皇子恐怕要謀反!”
司徒璇心裡也狐疑,如今聽了虞歲的話,更篤定了。
“別急,我有辦法。”
三皇子雖以保護的名義將皇上和太子還有一眾官員軟禁,但三皇子的勢力還不夠,憑他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無懈可擊地把持整個行宮。
司徒璇安撫了虞歲幾句,便和虞歲分開了。
虞歲看著司徒璇的背影,心中一陣倉惶。
她暗暗在心中祈禱,太子哥哥一定要沒事。
虞歲能做的不多,把訊息告訴完司徒璇後,她便又折了回去,繼續守著趙湛。
她不知道司徒璇會不會救下他們,在這樣等待天明的時刻裡,彷彿在等待生命的倒計時。
虞歲握著趙湛的手,心裡閃過無數的回憶。
原來他們有這麼多的回憶,只是她從來沒有發覺。
虞歲趴在榻邊,暗暗想道,若是今日她和太子哥哥一起死了,只盼著來生,還能投生在一處。
她沒敢想投生在一處是甚麼,兄妹?亦或是……夫妻?
虞歲在這一刻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心,她想,她的確是變心了。
她不再喜歡沈琢言了,因為在她覺得自己要死的這一刻,關於來生的期許裡,竟然沒有沈琢言的位置。
只是如果能選,她還是想好好活著,再然後,真真正正與太子哥哥做一對夫妻。
虞歲閉上眼,在這樣的煎熬裡,等到了天光透破曉。
殿外又響起了喧鬧的聲響,虞歲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好在下一瞬,是司徒璇的身影闖了進來。
“殿下情況如何了?”司徒璇問。
虞歲如釋重負,喜極而泣,趴在趙湛身上嗚咽出聲。
司徒璇已經命人控制住了行宮,將三皇子與李貴妃一黨盡數抓了起來。成熙帝雖還在昏迷,但太醫看過,已經沒有大礙。
“關於解藥,還在審。別擔心,小郡主。”司徒璇看她臉色凝重,逗了逗她。
虞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相信太子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又過了一日,成熙帝醒了過來,親自來看趙湛。
虞歲守在他身邊,已經不知道在心裡說過幾遍,倘若能讓趙湛醒過來,她願意用十年的壽命來換。後來,她又覺得十年太少了,和菩薩加價到了二十年。
或許是菩薩聽到了她的祈求,在趙湛昏迷不醒的第三日,容嬪終於鬆了口,交代了刺客用的毒藥是甚麼。
太醫忙不疊去研製解藥,而後喂趙湛服下。
虞歲不敢離開一步,一顆心始終提著。
直到趙湛睜開眼,她再一次喜極而泣。
“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