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不急,再等等,要有耐心……
成熙帝怒而起身:“朕不同意。”
趙湛迎著成熙帝的視線, 並不畏懼他的發怒,一字一句道:“皇祖母已經同意了。”
成熙帝眼皮突突跳,他知道趙湛這是拿太后來壓自己, 太后是成熙帝的親母后,母子情分擺在這兒, 成熙帝自然不可能忤逆太后。
他指著趙湛,氣極反笑:“太子, 你當真是喜歡虞歲, 還是隻是想借虞歲來激怒朕?”
趙湛上次就說過,虞歲是皇后中意的太子妃, 所以他堅持要娶虞歲。
父子二人劍拔弩張, 一旁的李貴妃心中竊喜,她最喜歡看見就是成熙帝和趙湛不和,最好能吵到成熙帝廢了趙湛這個太子。她見狀,趕忙衝上前來,作勢安撫成熙帝:“皇上別生氣, 身子要緊。”
又轉而對趙湛勸道:“太子, 你少說兩句, 彆氣皇上了。”
趙湛冷冷瞥了眼李貴妃, 語氣淡漠:“孤與父皇在討論正事,與貴妃何干?”
意思是,這是他們的家事, 而李貴妃是個外人,沒資格摻和進來,更沒資格在這裡聽。
李貴妃身形一僵,臉色已經有些難看,求助地看向成熙帝。
她希望成熙帝替她出頭, 可成熙帝卻也冷聲道:“貴妃,你先出去,朕有些話要單獨與太子說。”
李貴妃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只能行了個禮,而後退了下去。
“妾告退。”
李貴妃退下後,殿中安靜下來,甚至安靜得有些焦灼。
成熙帝背過手,走到趙湛面前。
趙湛這時候才回答他先前的問題:“父皇想多了,兒臣是真心愛慕歲歲,想娶她為妻,願一生一世對她好。”
成熙帝沒理他的話,自顧自道:“你一直在恨朕是嗎?你認為是朕辜負了你的母后,朕薄情寡義。恰恰相反,你錯了。”
他緩步繞到趙湛身後,嗓音從身後傳來:“當年朕與你母后是先帝賜婚,少年夫妻,朕以為與你母后感情很好,夫妻恩愛。
朕一直這樣以為。
一直到你母后生病,朕才知曉,原來你母后她另有所愛,她曾經深愛著朕的皇兄,而朕,只不過是一個可悲的代替品。她從來都在透過朕看另一個人的影子,你怨朕沒去看她,可你又怎知,她彌留之際唸的人到底是誰?”
成熙帝自嘲一笑,他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因為這讓他覺得恥辱,讓他覺得自己可悲。
趙湛眸色微閃,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反轉。
“不可能。”他下意識反駁。
成熙帝道:“你自然可以不信,認為朕在誆騙你。你走吧,你想娶虞歲,朕允了。”
成熙帝說罷,疲憊地回到高背方椅上坐下,撐著自己沉重的頭顱,對趙湛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趙湛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從他身上看出了衰老的痕跡。
從母后死後,他們總是劍拔弩張,已經太久了,久到趙湛快要忘記,在那之前,他們也曾父慈子孝,幸福地站在一起。
趙湛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茫然地出了大殿。
外頭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在廊下站了站。
趙湛曾以為,他與父皇和母后擁有過的幸福時光是真的,可現在,父皇卻告訴他,原來連那些東西也是假的。
他的恨也是假的。
趙湛站在原地,許久未能回神,他不知道自己應當去向何處,在這樣的時刻,腦子裡竟只想到虞歲。
他想見虞歲。
虞歲是真實的。
她總是那樣真實,嗔怒嘻笑,鮮活靈動。
趙湛不知道自己如何到的長春宮,他走下步輦,陽光忽然熱起來,照熱了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卻忽然覺得遍體生涼。
虞歲聽說趙湛來找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出來見他。
“太子哥哥,怎麼了?”虞歲步履輕盈,翩飛的裙襬像蝴蝶。
趙湛忽地伸手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肩上,一言不發。
虞歲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她能感覺到此刻的趙湛是脆弱的,這很新奇,她第一次看見趙湛露出這種脆弱的姿態。
原來太子哥哥這樣的人也會脆弱。虞歲不由在心裡想,心底生出一絲微妙的情緒。
在看過了趙湛的溫柔一面之後,她又看過他脆弱的一面,虞歲忽然覺得太子哥哥不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一個觸手可及的人,就在她面前。
她伸手拍了拍趙湛的背,安慰他:“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講講。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沒事的。”
她伸出手,慢慢抱住這個比她高大很多的身影。
趙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抱著。
他嗅到虞歲身上的味道,讓人心安。說出來是這麼難以置信,虞歲那樣柔弱的人,卻讓他覺得心安,在這一刻讓他依靠。
他不止喜歡她,他愛她。
趙湛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陽光暖洋洋地照耀在他們身上,像把他們和世界隔絕開,他們緊緊相依。
趙湛沒有反駁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他迅速地接受了這件事。
是的,他愛她。
所以,他們應當在一起。
儘管他的手段略顯卑劣,那又如何呢?
趙湛鬆開虞歲的肩,仍舊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情緒失控,他只是衝虞歲笑了笑,道:“多謝。”
虞歲搖頭:“沒事。”
趙湛又走了,虞歲有些莫名地回到偏殿,只覺得肩頭的重量彷彿還在。
她雖然不明白太子哥哥遇到了甚麼事,但是太子哥哥竟然來找她耶,這是不是說明太子哥哥信任她。
這種被人信賴的滋味還不賴嘛。
虞歲聳了聳肩,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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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歲與趙湛的婚事很快定下,這訊息傳開,倒不算令人驚訝,只有人偶爾感慨一句,他們終於定下來了。
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樁大喜事,百姓津津樂道。
沈琢言聽得訊息,手中的杯盞落在桌上,輕咚一聲。
他腦中浮現出那天虞歲同他表白的情景,說不清心中究竟是甚麼感受。
只是沒了繼續喝茶的心思。
沈琢言留下銀錢,起身要走,和司徒璇在門口遇上。
司徒璇對沈琢言一向沒好臉色,沈琢言卻總是對他態度溫和:“司徒大人,還沒恭喜你。”
司徒璇鳳眼微挑:“多謝沈世子。我看沈世子似乎有些失意啊,這是怎麼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一旁有人在大聲議論太子殿下的婚事。
司徒璇哂笑一聲,看著沈琢言道:“你知道嗎,沈琢言,我真的很討厭你,虛偽得要命。”
司徒璇說罷,便從沈琢言身邊繞了過去。
沈琢言愣了愣,才走出茶樓。
司徒璇說他虛偽,沈琢言並不生氣,因為他說得對。曾幾何時,他與司徒璇也是知交好友。
沈琢言苦笑一聲,走入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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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安寧來找虞歲。
在聽說了虞歲和趙湛的婚事之後,安寧再一次大為吃驚,在虞歲口中得知了類似的回答之後,安寧這回說甚麼都不信了。
“怎麼可能?你的意思是,二皇兄用婚事幫你追沈琢言?你知不知道禮部已經在籌備你們的婚事了!”安寧覺得事情有詐,虞歲大機率是被騙了。
虞歲撓頭:“可是太子哥哥騙我有甚麼好處?”
安寧篤定道:“他喜歡你!”
虞歲下意識反駁:“不可能啦,他喜歡葉芸。”
安寧:“……”
安寧自己這一陣也是萎靡不振,索性長嘆一聲,趴在桌上哀嚎。
安寧和司徒璇的婚事沒那麼急,定在了秋天,聖旨已下,儼然沒有迴轉的餘地了,可安寧還是不能接受。
虞歲看著她頹廢的樣子,也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好說:“其實也沒那麼壞啦,要不等你們成了婚,他敢和誰多說一句話,你就發脾氣,大鬧特鬧,把他鬧得煩不勝煩。”
安寧抬起頭來:“你說得對!可是我還是不想嫁給他!”
虞歲也沒別的辦法安慰她了,只好又哄了幾句。
送走安寧之後,虞歲便去找了趙湛。
距離他們的婚事傳開已經有十來日了,可沈世子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是想問問趙湛,要不現在就結束?
趙湛卻只說:“不急,再等等,要有耐心。”
虞歲只好耐著性子又等了十來日,可還是毫無進展,甚至她連沈世子的面都沒見過。而且這些日子,她都好忙碌,因為婚事籌備得急,禮部那邊忙碌得很,許多事都安排起來,虞歲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跟著他們走流程。
她再次忍不住,來找趙湛:“可是太子哥哥,沈世子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怎麼辦?”
趙湛依舊說:“別急,等。”
就這麼,等到了大婚前幾日。
虞歲看著禮部的人還有太后娘娘都在認真為她操辦婚事,再次擔憂起來,這麼大的陣仗,怎麼感覺好像沒辦法收場了呀。
“太子哥哥,你應該有辦法能解決這些事情吧?”
趙湛看著她的眼睛,臉不紅心不跳點頭:“嗯,有。”
虞歲這才放下心來,又有幾分沮喪湧上心頭:“怎麼都到這時候了,沈世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趙湛只好道:“再等等,大婚當日說不定他就來了。”
虞歲狐疑:“來搶婚?這麼刺激嘛,可是這樣事情也鬧得太大了吧。”
趙湛只道:“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