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拉庫雷斯的獨白
桃樂絲離開了。
在拉庫雷斯和基拉的話語中再一次提起桃樂絲時，拉庫雷斯才產生了確切的、不止桃樂絲身在何方，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的恍惚感。
極寒國的風雪，總是帶著一種能將時間也凍結的寂靜。
拉庫雷斯·哈斯提坐在牢獄的門邊——如果這間配有書桌、暖爐和獨立衛浴、視野開闊的房間也能被稱為牢獄的話。
璃塔·伽尼斯嘉在嚴格執行法律條文之餘，似乎也默許了某些“不合規”的人道主義便利。
因此無論是基拉還是桃樂絲，都頂著璃塔視線的壓力——將一個個能夠讓他生活得更舒適的設施往他監獄裡搬。
似乎是因為兩個人事先的商量，看起來像是已經把彼此說服了，肯定了改造拉庫雷斯的監獄的合理性一樣，努力的理直氣壯。
以至於那時拉庫雷斯只能感受到內心升起的妥帖與溫暖，覺得像這樣美好的日子會繼續延續下去。
可離別來的沒有預告。
在桃樂絲離開時雖然不捨，但是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難過，她個性開朗，在離開他的身體不久後，就交了很多朋友。
離開……也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桃樂絲一直對那件事情很難過，被拉庫雷斯趕走的那件事。
為了不讓桃樂絲妨礙自己的計劃——如果說最合理，對客觀來說最站得住腳的理由或許是這個。
桃樂絲會阻止他，會妨礙他……他的所作所為會讓桃樂絲難過，桃樂絲在他體內一天，就會和他共同揹負作為邪智暴虐之王的罪責。
所以在對國民袖手旁觀，做下惡行，等到桃樂絲的質問時，拉庫雷斯拿著提前準備好的劍，以傷害自己作為威脅。
果不其然的驅逐了桃樂絲。
拉庫雷斯知道，桃樂絲離開是出於生氣、失望的原因很少，更多是因為拉庫雷斯的自我傷害行為。
因為桃樂絲想要保護他。
所以拉庫雷斯才能藉此驅逐她。
卑劣的利用了她的善意與真心。
相伴15年的時光就在那時戛然而止。
或許是這樣吧。
也只能這樣，拉庫雷斯的計劃才能夠繼續推進下去。
與眾國王為敵，還有神樂崎看似臣服，實則，帶著自己的小心思與揣摩計算，拉庫雷斯有時察覺到不對，又只能恰當的給他送上情報。
又或者璃塔·伽尼斯嘉對他的行為的審視與探究。
每一項都要打起精神去頭疼應對。
‘神樂崎如果能像十幾年前一樣心思簡單點就好了。你之前還說他……’
拉庫雷斯按著額頭，習慣性的用心聲去和桃樂絲說話。
直到沉默持續了片刻。
拉庫雷斯才想起來，桃樂絲已經被他趕走了，過去從內心傳出的聲音，如今空蕩蕩的，聽不到任何迴響。
母親死了，父親死了，就連基拉也被送走了。直到連桃樂絲也離開他，他才終於感覺到那延遲十五年的寂寞。
＊
桃樂絲如今站在了對立面。
拉庫雷斯在侵略恩科索帕的戰場上看到她時，儘管和想象中的印象不太相同，他還是迅速的就認出了桃樂絲。
偏偏在這樣騎虎難下的境況下。
桃樂絲在他面前開啟了雙手，擋在了陽馬·蓋斯特的面前，重申她的底線與決心。
在基拉奪走他的王劍後，拉庫雷斯的計劃就在不斷的失控調整當中。
桃樂絲在他失控的計劃的一環裡。
拉庫雷斯縱然將她驅逐，也相信確信著桃樂絲會幫助他。
無論是和基拉的第一次決鬥裁判，還是守護國淪陷被蟲奈落掌控之後。
回憶起當成被迪茲納拉克俘虜羞辱時，事實上拉庫雷斯並沒有甚麼感覺。
“為救一個由膽小鬼統治的國家……”迪茲納拉克對王樣戰隊說著這樣的話語。
拉庫雷斯被綁縛著扔在地面時。
他看見可桃樂絲來到了戰場上，站在國王們那邊遠遠的看著。
桃樂絲不在他身邊。
或許可以用苦楚來形容的情緒瞬間席捲。
……
計劃雖然出現了很多變故，但卻比他所預想的還要好的，往另一種方向疾馳而去。
兩年後的拉庫雷斯，卻並未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死去。
拉庫雷斯有時也有一點無奈，畢竟桃樂絲從來沒有跟他提過，她在基拉的視角其實是“媽媽”這樣的角色。
當時桃樂絲去往基拉身邊時，基拉年紀尚幼，或許就相信桃樂絲的話了，哪怕隨著成長逐漸察覺到了有一些不對（雖然拉庫雷斯覺得基拉真的有察覺到不對嗎），也選擇了堅定的相信自己的親人。
拉庫雷斯先前只能隔著桃樂絲的話語，大致知曉弟弟成長成了甚麼樣的模樣，其中帶著無數桃樂絲的濾鏡。
但結果卻讓拉庫雷斯感到……或許潛意識有所預感、並且認為合情合理，卻又難免讓他的心情感到一絲微妙。
基拉和桃樂絲性格非常相似。
正義感，有底線，熱情，莽撞。
同時又善良，溫柔，善於理解，善於原諒他人。
拉庫雷斯得到基拉的諒解……比想象中還要快。
哪怕基拉不知曉任何緣由，僅僅在他揮劍向宇蟲王，與他並肩作戰的那一刻，就原諒了他。
後來基拉迅速地接受了先前還在敵對的拉庫雷斯作為親人，並且像是多年的隔閡從未存在一樣的親近起來。
拉庫雷斯從基拉的話語中，就能夠猜出少不了桃樂絲的灌輸與調和。
大概想象一下就能夠猜出是甚麼樣的話。拉庫雷斯藉助桃樂絲的雙眼關懷基拉，如今的桃樂絲又將拉庫雷斯當初的關懷與注視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基拉。
將十幾年的分離用羈絆與思念重新聯絡到了一起。
基拉真切的將桃樂絲視為母親。
大概是由於這樣的先入為主，基拉總是拿桃樂絲的話來堵他，一副“媽媽都這樣說了，哥哥還要繼續說這種生疏的話嗎”的態度。
他很難和基拉解釋清楚，桃樂絲並不是甚麼他們的母親。
或者說基拉事實上也清楚，只是預設並且認可了這件事而已。
所以就像桃樂絲自顧自的把拉庫雷斯也當做孩子一樣，基拉也把拉庫雷斯當做桃樂絲共同的孩子，再用父母的權威去堵拉庫雷斯的話。
並不是說桃樂絲說的話沒有分量，15歲的拉庫雷斯曾經也離不開桃樂絲對他的關懷與對沉重現實的分擔，並且曾經被桃樂絲裝作成熟的樣子唬住。
就算後來逐漸發現了桃樂絲不成熟的一面，也有一定程度上先入為主的覺得她是有一點不著調的長者而已。
對桃樂絲本身其實是相當幼稚的性格狀態，也是在看見桃樂絲本身的實體之後才意識到的。
曾經認為桃樂絲的可靠和對她付出的信任，讓拉庫雷斯將不少重要的計劃節點都交給了桃樂絲執行——桃樂絲也執行的確實沒出甚麼差錯。
但也是在第一次擊敗宇蟲王之後，拉庫雷斯才真切的和桃樂絲幼稚跳脫的真面目相處。
——比起15歲所以為的年長可靠的姐姐差遠了。
基拉分明也知曉這一點，可就是願意聽桃樂絲的話。
“基拉，桃樂絲並不是我們的母親。”有時候拉庫雷斯也會無奈的對基拉說一句。
基拉對拉庫雷斯的糾正反而不太認同，“誒……但是在我這邊，媽媽一直是媽媽。”
因為桃樂絲彌補了基拉成長中，失去記憶、失去家人的空缺，也切實的無微不至的關懷著基拉。
“那哥哥是怎麼覺得的呢？在我這裡，桃樂絲一直是作為媽媽的。”
基拉反過來這麼問拉庫雷斯。
桃樂絲對他而言是甚麼。
拉庫雷斯知曉自己並不是像基拉一樣，將桃樂絲當做媽媽的。也不是對國王所說的妹妹，又或者是姐姐。
親人嗎，或許這是最接近的解釋了，但也不確切。
他願意承擔所有罪責，接受世人的憎惡與審判，將汙名刻入史冊。他可以平靜地面對基拉可能永遠無法釋懷的恨意，可以坦然接受其他國王的鄙夷與戒備。
卻唯獨想得到桃樂絲的諒解。
在真切能放下一切的重逢後，拉庫雷斯對桃樂絲說了預料之外的比想象中還要多的真心話。
如同彌補與桃樂絲分別的兩年，只能獨自在心中和某個曾經會用聲音回答他的存在說話，卻聽不到任何迴響的空缺一般。
桃樂絲再一次如他所料的，迅速的原諒了他。
他無比慶幸，當年倉促的附身，選擇的是他。
如果說基拉是他最重要的親人，是他計劃中唯一的變數，是地球命運的奇蹟。
那麼桃樂絲是隻有拉庫雷斯一個人的世界裡，最接近“奇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