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已經遲了。
謝斂回去的時候, 薛弗玉剛好洗漱完,此時身上穿著單薄的中衣坐在軟榻上。
她頭上的髮髻散了下來,在背後微微卷著, 在燭光之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營帳中只有她一個, 謝斂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點涼風, 見她似乎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瑟縮了一下, 他立刻又放下厚重的簾子遮擋住門口。
“怎麼還不睡?”他脫下外衣隨意丟在一邊,然後走了過去。
這些日子他早已習慣她不等他而先睡覺, 尤其今晚她走之後為了演戲給旁人看, 他和那些大臣們暢飲到了大半夜才散去。
本以為等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下,不曾想她竟是還沒有睡。
薛弗玉才把那宮人交給她的紙條看完銷燬,沒想到謝斂就回來了。
她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她早一步銷燬了那紙條。
只要一想起明天就能離開他, 她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對著他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也自然了許多, 她柔聲道:“陛下喝了許多酒, 可要去讓人煮一碗醒酒湯?”
她說著就要起身去喚人。
誰知道男人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阻止了她的動作, 朝著她溫聲道:“不用了, 我還沒醉。”
他的酒量一向就好,且大多時候都是他看著底下的大臣們喝酒, 算起來他今晚喝了幾杯酒兩隻巴掌都數得過來。
薛弗玉不信他的話, 湊上前去聞了聞, 果真如他所說的,他的身上確實沒有甚麼酒味,反而是身上時常帶著的檀香淡淡地傳來。
難得她主動靠近, 謝斂的目光落在她因為輕嗅他身上的味道而皺起的鼻子上,然後往下一滑,落在她飽滿紅潤的雙唇。
遲遲沒有移開。
“看來陛下沒有騙臣妾,是沒醉。”她唇邊泛起一抹笑意,又重新坐了回去。
花瓣一樣的唇瓣隨著她說話的時候一張一合,就像是誘人採摘的花朵。
“玉姐姐,你身上好香......”
謝斂突然傾身靠近她,不知何時兩隻手都握住了她的肩膀。
陰影瞬間籠罩住了她的整個身子,她抬眸,正好對上男人深邃的眼眸,裡面藏著濃烈的情緒。
她霎時避開他的目光,垂下眼眸,視線掃過他的喉嚨時,發現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這樣的躲避就好像是害羞一般,讓身前的男人心神顫動。
見她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謝斂彎腰慢慢靠近她,然而就在距離她的雙唇只有一指距離的時候,胸膛上很快出現了她的雙手。
柔軟的手掌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正好壓著他的心臟,掌下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著。
薛弗玉微微往後仰頭,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略微帶了一點嫌棄:“陛下,您還沒有洗漱。”
不是硬邦邦的拒絕,只是單純地嫌棄他沒有洗漱。
以為他會因為她的嫌棄而鬆手,誰知道片刻她聽見男人在她耳邊低低笑了一聲,接著道:“玉姐姐,這裡不像在皇宮裡,沒有那麼多的熱水給我沐浴。”
薛弗玉瞪大眼睛,知道他就是在耍賴,明明她方才都能沐浴,雖然不如宮裡,但是給他們洗漱的熱水還是有的。
謝斂趁著她愣神之際,手掌撫上她的側臉,額頭與她相抵,與她低聲道:“玉姐姐,我現在可以親你麼?”
問出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彷彿她是世上最珍貴的珍寶,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唐突了她。
不知為何,對上這雙近在咫尺的墨玉似的黑眸,窺見裡頭帶著的珍愛之意後,薛弗玉的心似乎在某一瞬悸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她給強行壓下。
到了如今這種地步,她不會讓自己再心軟。
“陛下還是先去洗漱吧。”她偏頭不去看他,再次拒絕。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落在謝斂的眼中,讓他那顆好不容易活躍起來的心跟著漸漸冷了下去。
薛弗玉不願去看他失落的神情,直到覆在身前的陰影突然消失,她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簾子被掀開又落在的聲音響在耳邊,片刻後,她抬頭望門邊看去。
屋內已經沒有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去洗漱了,還是去做甚麼。
既然註定要離開這裡,自然要狠心一點,昭昭她都能捨得留下,更何況是這個男人。
她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雙眼已經變得平靜無波。
營帳外的蟲鳴聲不間斷的鳴叫著,她褪下鞋襪躺在了榻上,半晌之後已經睡著。
等謝斂洗漱完回來的時候,榻上躺著的女子已經熟睡。
這回是真的沒有等他。
他唇角往下壓了壓,最後沒忍心吵醒她,吹滅蠟燭小心在她的身邊躺下。
藉著外頭的火光,依稀可以看清她熟睡的模樣。
這一次她沒有背對著他,而是安靜地平躺在榻上。
他單手撐起身體,靜靜看著她,就好像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在心裡。
也不知道怎麼了,他這幾天總是會感到心神不寧,就好像有甚麼事情將要發生。
這樣患得患失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沉默地在心裡描繪著她的樣子,良久,他慢慢俯身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才重新躺了回去。
等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身邊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方才那帶著珍視的一吻,讓她的心情變得複雜,最終她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已經遲了。
......
翌日一早,薛弗玉被謝斂的聲音叫醒。
“玉姐姐,起床了。”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她的耳邊緩緩響起,她一直沒醒來,他就一直耐心地喚著她。
直到看見薛弗玉的眼睛睜開,男人的唇角也跟著往上揚起,把人直接給抱了起來。
被他抱了個滿懷,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薛弗玉腦子還是濛濛的,直到男人小心將她放在妝奩前,親自找來衣裳替她穿戴好的時候,她才清醒。
她的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甚至還有震驚,就在謝斂拿起梳子準備替她梳頭髮的時候,她的手終於還是忍不住按住了他:“陛下,這些事不用勞煩您,還是讓宮人來吧。”
謝斂好不容易見她臉上露出這樣生動的神色,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堅持道:“我從來沒有幫你梳過頭,今早就讓我來替你梳頭,等我幫你梳順了,再讓她們進來給你挽髮髻。”
他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會挽女子的髮髻,自然是不能幫她。
雖然心中有遺憾不能親自幫她挽髮髻,但是能給 她梳頭,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她的髮絲柔軟順滑,握在手中就像是上好的綢緞,讓人愛不釋手。
薛弗玉從鏡中看見身後的男人,那張俊美的臉上是異常認真而溫柔的神色。
看著他仔細地幫她梳頭髮,漸漸的,她只覺得心臟深處慢慢湧出陣陣的酸澀,最後又化成點點無奈。
“好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前的女子輕聲問。
即便是捨不得放開她的髮絲,但是謝斂知道今日是特殊的日子,他不能繼續和她呆在這裡。
索性等今日的事情結束之後,他就能徹底沒有束縛,剩下的所有時間可以和她日日相對到老了。
“我去讓她們進來服侍你。”
他戀戀不捨地把梳子放在她的身前,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中藏著幾根方才幫她梳頭時從她的頭上掉下的青絲。
薛弗玉沒有回頭看他,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素月帶著幾名宮人進來時,她才回神。
“娘娘,奴婢替您梳頭。”素月拿起梳子。
只是就在她要動作的時候,卻被薛弗玉給制止了,“直接挽頭髮吧,方才陛下已經替我梳過了。”
原本進來看見她穿好了今日的衣裳時,素月還有很是詫異,直到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包括她在內的幾名宮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她們只知道陛下寵愛娘娘,卻不想陛下竟是能做到這種地步。
看來她們娘娘果真如外面那些人所說的一樣,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
宮人們恭維的話紛至沓來。
薛弗玉聽了卻沒有半點的高興,她想著就算是謝斂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她也不在乎了。
如今的她只想徹底離開他,回去那個她心心念唸的故鄉。
等她出來後,謝斂帶著她前往春獵的圍場。
為了不讓巫溪山的猛獸傷及春獵的人,圍場早在半個月前就被清理了一番,裡面的野獸也都是些小型的兔子狐貍和鹿等動物。
謝斂身為皇帝自然是不用親自上陣的,然而薛弗玉這時候才注意到,今日的他竟是穿了一身乾脆利落的衣裳,背後揹著弓箭,素日寬廣的袖子也變成了箭袖,頭髮被束成馬尾搞搞紮在腦後。
方才在營帳許是滿腦子都是離開的事情,所以並未留意他的穿著。
薛弗玉看著他對著眾人說了幾句話,很快就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
她仰頭看著坐在馬上的男人,只覺得此時的他像極了少年時候的他。
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按了按有些發酸的眼角,對著他輕聲道:“那些畜牲不通人性,陛下定要小心。”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甚麼。
謝斂聽到她關心的話,對她揚起一個笑,對著她揚聲道:“玉姐姐,等我獵了狐貍給你冬天的時候做新的衣裳!”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雙腿一夾馬腹就衝了出去。
身後的那些少年子弟見狀,也紛紛策馬揚鞭跟了上去。
薛弗玉盯著那道身影,直到深入林中徹底看不見了,她仍舊沒有收回目光。
若是沒有發生那些事,若是......
她最終搖了搖頭,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臣女拜見皇后娘娘。”
才走了幾步,薛弗玉就碰上了崔婉。
如今因為謝斂的聖旨,崔婉成了宋璋的未婚妻。
薛弗玉心中對她有幾分的愧疚,對著她道:“不必多禮。”
崔婉不留痕跡地打量著薛弗玉,臉上露出笑意:“娘娘一個人嗎,臣女可以陪著娘娘一起逛逛嗎?”
薛弗玉想起薛岐在紙上提及的事情,知道這種時候不能隨便走動,最好就是呆在營地附近耐心等待,且她也沒甚麼心情散心。
“不用了,本宮身子不適,崔姑娘自便。”
被她婉拒,崔婉倒是沒有任何的失落,只是露出擔心的神色:“娘娘身子不適,可要請太醫看看,臣女方才看見張太醫就在不遠處,臣女去幫您把他叫來。”
她這樣熱情,弄得薛弗玉都不好意思了,只能道:“不用了,讓我的宮人去就行。”
這裡離營帳不遠,她出來的時候身邊只帶了素月一人,碧雲被她留下幫她處理一些事情。
素月會意,很快就去找張太醫。
“站在這裡怪曬人的,娘娘,不如去那邊走走,那邊風景不錯,等素月姑姑帶了張太醫來,正好在那裡替娘娘診脈。”
崔婉指了指不遠處的地方,那邊生了好些高大的樹木,樹下的草地上還開了好些淡粉色的野花,風景確實不錯。
薛弗玉站在太陽底下久了,確實如崔婉所說的被曬得有些頭暈,她點頭:“那便去那邊吧。”
走了一刻鐘的時間,她們終於到了林蔭之下。
這地方方才看著不遠,沒想到走過來的時候竟廢了些時間。
這裡環境安靜,微風伴隨著小鳥清脆的叫聲,倒是真的讓人的心情一下就舒暢了起來,從昨晚到方才一直鬱結在心中的那口氣,慢慢地就散去了。
薛弗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這裡倒是不錯。”
崔婉掃了一眼周圍,發現巡邏計程車兵都在遠處,她臉上笑突然收了起來,手上不知何時握上了一把匕首:“那麼娘娘死在這裡也會快樂的,對吧?”
說著拿著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脖頸。
然而還未碰到她,崔婉的手就已經被暗衛給攥住,稍一用力,她手上脫力,匕首掉在地上。
薛弗玉冷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的意外。
“崔姑娘,刺殺皇后是大罪,看來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家人。”她道。
她本就對這個頻頻示好的少女存了一點戒心,沒想到今日竟是讓她露出了馬腳,她不關心對方想殺她的目的是甚麼,只是藉著崔婉行刺一事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謝斂果真在她的身邊安排了暗衛。
真如阿弟所說。
崔婉沒想到自己唯一的機會就這樣沒了,她臉上露出不甘心的神色:“當年若不是薛將軍逼著陛下立誓不納妃,我姐姐何至於被人嘲笑最終鬱鬱而終,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姐弟二人!”
薛弗玉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過了一會,她終於明白了為何謝斂在登基前,會突然對她轉變了態度。
原來竟是因為這個。
“把她帶下去,如何處置讓陛下定奪。”薛弗玉道,她並未全信崔婉的話,單單只是因為這個,她犯不著要冒這麼大的風險來刺殺她。
這樣的方法根本就不可取。
大約還有別的隱情,臨走前就當替謝斂做這最後一件事。
暗衛的身份已經暴露,薛弗玉不知道她的身邊還有沒有別的暗衛,最終只能折返回營帳中。
此時的獵場也陷入了詭譎的寂靜中。
謝斂勒馬停住,耳邊響起箭矢破空的聲音,他下意識偏頭,正好躲開朝著他射來的冷箭。
這麼快就來了?
眉頭皺緊。
果然不一會兒就出現了好幾名拿著彎刀的刺客,這些人的身手和上次上元夜的不同,完完全全就是突厥人。
陸騫的人早就準備好,等他們把這幾個突厥人制伏後。
謝斂卻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快回營地那邊!”
作者有話說:下章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