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魂牽夢繞的女子
薛弗玉本以為謝斂那日不過是隨口一問, 所以並未在意,誰知道在上巳節這一天,他竟是真的帶著她出宮了。
這是她今年第三次出宮, 往年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待遇。
她想謝斂雖然近來的行為越讓她猜不透, 但是總歸也沒有甚麼壞處,好歹對待她似乎比以往上心了許多。
許是為了避開京中那些出來踏青的百姓和權貴, 謝斂帶著她去了一處人煙稀少, 又處處都是美景的地方。
今日她仍舊穿的是紫色的衣裳,素月特意替她打扮了一番, 讓她整個人看著像是一朵富貴花, 溫柔又端莊。
“方才陛下遣人來說了,讓娘娘先在附近轉轉,奴婢瞧著那邊開了好多漂亮的花, 娘娘, 咱們先去瞧瞧吧!”
素月年紀較碧雲輕了許多, 性子自然也貪玩了些, 她見謝斂正在與侍衛長說著話, 想著一時半會沒有那麼快結束, 索性提議讓薛弗玉先去一旁走走散心。
春風吹起薛弗玉的裙襬, 她往謝斂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發現此時男人正嚴肅著一張臉,認真地聽著身前的侍衛長說話, 想起內侍方才略帶歉意的聲音, 她抿了抿唇, 最後道:“走吧。”
明明是他說要帶著她出來散心的,結果人才到目的地,就將她給拋下了。
她的心裡到底是有些不滿的。
罷了, 反正有他沒有他都一樣,她很快就在心裡安慰自己。
此處位於京郊,大約是不會有甚麼危險,至於為何她敢斷定沒有危險,許是因為有謝斂在。
她在小路上慢悠悠走著,眼前所見皆是翠綠的一片,旁邊草地上長了許多黃色的花朵,素月和幾名宮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進了草地摘上面的黃花。
薛弗玉對於採花不感興趣,想著平日裡她們與她一道在宮裡大概是悶壞了,不如今日讓她們盡情地在這裡好好玩上一玩,所以她也沒有拘著小姑娘們。
“碧雲,你也不用跟著我了。”薛弗玉對著跟著自己的碧雲道。
這裡附近有守衛在,倒是不用擔心會有甚麼危險。
碧雲卻笑著搖了搖頭:“奴婢還是跟著娘娘吧,娘娘一個人奴婢不放心。”
薛弗玉沒有再說甚麼,她抬頭望向澄碧如洗的天空,正好看見有幾隻鳥飛過,她突然想起在西北時,騎在高頭大馬上彎弓射鵰的場景。
她似乎有十年沒有握過弓了吧......
這般想著,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發現早年握弓留下的繭子早已消失不見,自謝斂登基以來,她在宮裡算是過了整整六年養尊處優的日子,以前日日呆在鳳鸞宮裡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如今出宮,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天空。
不知為何,她竟覺得身上有道無形的枷鎖在桎梏著自己。
“碧雲,這裡可以跑馬嗎?”她突然問。
碧雲看出了她的心思,很快否定了:“陛下不知道娘娘會騎馬,就算是知道了,估計也不許娘娘騎馬。”
大周並不崇尚女子騎馬,對於女子騎馬,周圍的人只會覺得粗魯,那些文臣雅客多吹捧賢良淑德,文雅溫婉的女子。
薛弗玉想了想,覺得碧雲說得對,頓時歇了這個心思,但是很快她又不死心地問:“那我能射箭嗎?”
不等碧雲回答,她忽然語調高了一些,指著幾十米外的一棵樹底下道:“快看,那裡有隻兔子,昭昭喜歡兔子,不如我將它捉了帶回去給昭昭養著。”
碧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見了一隻白色的兔子正蹲在樹底下吃草,驟然看見這麼一隻可愛的兔子,她臉上跟著露出笑意:“娘娘好眼力,正是兔子呢!”
許久沒有打獵,薛弗玉有些躍躍欲試,她興奮地對著碧雲吩咐道:“你快去找人要一把弓來!”
好不容易薛弗玉發自心底的開心,碧雲自然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更何況這附近有巡邏的侍衛,想來不會有甚麼危險,於是她點了點頭,很快就去找遠處的侍衛借弓箭。
薛弗玉盯著那正在吃草的灰兔子,耐心地等待著碧雲回來,結果那兔子似乎感知到了甚麼,只見它突然往樹後面跳了幾步。
這時候碧雲終於帶著弓箭來了:“娘娘,給。”
她難得也生出了玩心,從前還在西北的時候,她就偶爾會跟在娘娘的身後,看著娘娘帶著薛將軍打獵。
薛弗玉接過弓箭,熟練地張開弓弦,手指夾著羽箭對準遠處的兔子,站在她身邊的碧雲也跟著屏聲靜氣,全神貫注地等著她松弦。
然而就在她要松弦的時候,那兔子又跳遠了。
“哎呀,它要跑了!”碧雲在一旁著急道。
薛弗玉放下手,她轉頭對碧雲道:“你在這等著,我去追它,兩個人的話容易驚動它。”
碧雲自然是不願意的:“不行,萬一娘娘遇到危險怎麼辦?”
薛弗玉對著她晃了晃手中的弓箭,嘴角揚起一抹笑:“我有武器,再者這裡是陛下選的地方,想來不會有甚麼危險的,你在這裡等著,如果半個時辰不見我回來,你再來找我也不遲。”
說著她握著弓箭就朝著前面去了。
留下在原地乾著急的碧雲。
“娘娘真是的,唉......”
薛弗玉許久沒有這樣隨心地做一件事,就好像她如今還在西北一樣,自己未曾嫁人,只是無憂無慮地將軍之女。
她將心裡的所有雜念拋掉,認真地跟在兔子的後面,直到進了一處林子裡,好不容易等到那兔子又停了下來,她忙拉緊了弓弦,然後松弦,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這一箭沒有射中兔子,但是與兔子擦肩而過,那兔子被嚇了一跳,倒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狀她唇邊泛起笑意,快步走了過去。
她在兔子跟前蹲下,發現這隻膽小的兔子被嚇暈過去,於是伸手摸了摸它毛絨絨的毛。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蟄伏的人的眼中。
男人淺褐色的瞳孔在看清她的相貌時皺縮了一瞬,面上的神色出現驚愕。
怎麼會是她?!
那個十幾年來在他夢裡揮之不去的身影,沒想到此時會出現在這裡。
然而她身上的打扮全然不似印象中的那樣,她如今已是一副婦人打扮,身上穿著綾羅綢緞,頭上簪著價值不菲的珠釵,全身上下無不在告訴他,她早已嫁作婦人,估計孩子都好幾歲了。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不對,他好不容易得來的訊息,今日大周皇帝身邊只帶了唯一的皇后出行。
所以眼前自己魂牽夢繞的女子,竟成了大周的皇后嗎?
想起上元那晚他派出去的刺客差點傷了她,他突然有些心有餘悸。
他看著神色溫柔的女子小心翼翼抱起昏厥的兔子,握著樹枝的手稍一用力,手中的樹枝很快就被折斷。
薛弗玉聽見這邊的動靜,她警惕地看向那邊,以為是巡邏的侍衛,道了句:“誰在那?”
高大的樹後面,男人不動聲色地藏著。
半晌,有甚麼劃破空氣的聲音,很快一支箭羽釘在了他的腳邊。
“出來。”
女子冷靜的聲音傳來。
看來他的位置已經被她發現了,男人想了想,最終從樹後面走了出來。
薛弗玉以為是侍衛,誰知道看見男人的長相時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深邃的五官上,看著倒不像是純正的大周人,她從前在西北生活,邊境有不少漢人和附近的異族通婚,她見慣了這樣的長相,所以在看清男人的面容時並未覺得奇怪。
“夫人手下留情,我只是在這裡迷路了。”穆然開口,語氣中刻意帶上了緊張。
男人身上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但是薛弗玉手上的弓卻沒有放下。
這裡都是謝斂的人,這個人又是如何能迷路到這裡的?
“夫人,我沒有騙您,如果你不信,大可找了人來搜我的身。”穆然敢潛進來,自然是做了萬全之策。
薛弗玉自然是不信他的話,她想起薛岐在信上說的話。
京中混進了突厥人的探子。
“你是誰?”薛弗玉盯著他問。
穆然聽著她的聲音,極力掩飾著自己的貪婪,似乎怕嚇到她,他儘量放緩語氣回答:“我叫穆然,前幾日才進京,今日跟著友人踏青,不小心在這裡迷路......”
薛弗玉聽著對方努力解釋,有一瞬間她覺得這人看著似乎有些眼熟。
“皇后娘娘!”
素月和碧雲的聲音突然由遠及近傳來,薛弗玉眉頭一皺,很快就收了弓箭,她撿起地上的兔子,又轉頭看了那男人一眼,最終沒有說甚麼就朝著遠處的二人去了。
留下被樹木掩映的穆然站在原地,他那雙鷹隼似的眼睛盯著那道漸漸遠去的淺紫色背影,裡頭藏著的佔有慾盡顯無疑。
“大周的皇后,看起來倒是有些難辦。”他若有所思道。
......
薛弗玉想著帶著兔子回去給昭昭,小姑娘一定會很高興,想起女兒,她臉上的笑意盡顯。
“娘娘,陛下在那裡,咦?那不是成王妃嗎,她怎麼會在這裡的?”
直到素月驚訝的聲音響起,薛弗玉的思緒才收回。
她朝著素月的視線看去,正好看見遠處隱約可見兩道身影,二人站得極盡,男人側對著她,手上握著一把像是剛折下的花,而薛明宜站在他的身前,此時正揚起一張對著男人,似乎在說著甚麼高興的事。
薛弗玉懷中抱著兔子,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是也能猜到大約是高興的。
即便是一直都知道謝斂和薛明宜之間的事情,可當再次看見他們站在一處時,她臉上的笑意還是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