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少年心性簡單
謝斂再次看向薛弗玉,卻發現她神色依舊溫和,就好像他記得薛明宜的吃食喜好,卻不記得她的喜好不過是一件尋常的事。
有了對比,薛明宜心裡暗暗得意,她瞧見男人微微沉下去的臉色,覺得是對薛弗玉不識相的不滿,於是對著薛弗玉語重心長道:“二姐姐,不管如何,那是陛下親自給你夾的,你怎可拒絕?”
不像她,陛下直接把她不愛吃的菜給換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挑釁。
太后不喜薛弗玉,自然不會幫她說話,只是薛明宜不該用這樣的語氣同薛弗玉說話,彷彿她才是正宮。
八字還沒一撇就想騎皇后頭上,真是沒腦子,她在心裡暗罵,一時又有些懷疑自己攛掇薛明宜引誘皇帝,是否真的正確。
“皇后不常在哀家這裡,是哀家的疏漏,哀家會命人記下皇后的喜好,希望皇后不要怪哀家粗心。”
這是為了轉移薛弗玉的注意力,不讓她多想。
一旁的皇帝自昭昭說完後就陷入了沉默中,似連薛明宜和太后的話也未曾聽進去。
薛弗玉掃了一眼薛明宜和太后,驀地唇邊泛起一抹淺笑,當著眾人的面動手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口中咀嚼,而後面不改色,忍著反胃艱難嚥下。
過了一會兒,她聲音一如往常般溫柔:“臣妾怎會怪母后,陛下剛才說得對,這道八寶鴨做得很可口,改日臣妾還要借母后小廚房的廚娘,母后可得忍痛割愛。”
她說話時唇邊始終帶著淺笑,與太后半開玩笑。
方才她見昭昭一直讓宮人夾八寶鴨,想來女兒很喜歡,太后若真願意借人,她也好藉此讓自己宮裡的廚娘也學了去,日後可經常給女兒做。
她一想到女兒不知何時記住了自己的喜惡,心就變得更加柔軟,連因為謝斂帶給她的苦澀都沒了。
“皇后喜歡,便多吃些,過幾日哀家讓那廚娘去你宮裡教教廚娘。”
太后一時猜不透薛弗玉的心思,又見她吃鴨肉時神色不變,便覺得小孩子的話大多是假的。
“謝母后。”
說著她又抬手要拿起公筷去夾八寶鴨。
誰知道一隻指骨修長的手比她先一步拿了筷子,身邊一直沒動作的男人此時終於說話了:“一道菜吃太多會膩,皇后還是吃點別的。”
他說話時聲音比最開始沉了些,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暴露。
薛弗玉一眼就能看出他生氣了,她不知道他在氣甚麼,她覺得該生氣的人理應是她才對。
即便心中不虞,她臉上仍舊笑意不減:“陛下說得有道理。”
說完她便去夾了自己喜歡的放在碗中。
謝斂盯著她面上溫和的笑意,只覺得那道笑容很刺眼,念及此,他握筷子的手稍一用力,差點折斷了手中的公筷。
她在說謊。
昭昭從來不會說謊,且他分明看見她動都不願意動他夾在她碗中的那塊,她就是不喜歡吃鴨肉。
可為了不拂了他的面子,她竟是強忍著吃下去,甚至連臉上也維持著讓人挑不出錯的笑。
由此可見,她從前為了顧忌他而做了多少自己不想做的事,她的對他的笑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越想他的心裡就越像是塞了棉花,堵得厲害,想要發洩又找不到口子。
薛弗玉此時哪裡知道他心中所想,謝斂不讓她吃鴨肉,她樂得自在,至於不久前薛明宜的話,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薛明宜見薛弗玉完全地將她無視了,頓時氣得心口疼,可一想到對方是皇后,身份上就壓了她一頭,她即便是不爽快,也不能再說甚麼,只能訕訕地用膳。
這一頓飯後半段薛弗玉吃得遂心,倒是除了昭昭之外的其他三個人吃得索然無味。
用完午膳,太后又命人上茶,一邊逗昭昭玩兒,一邊與薛明宜和薛弗玉閒話家常。
而謝斂坐在薛弗玉的身邊明顯心不在焉,偶爾太后提到他時才應一兩聲。
才半個時辰,昭昭就纏著薛弗玉說要出去玩。
薛弗玉本也不愛與太后和薛明宜在一處,正好藉口帶著人出去,藉此出了長信宮。
而太后言有話要與皇帝交代,便將人給留下了。
“阿孃,昭昭不喜歡那個成王妃。”
才出了長信宮沒多久,昭昭便摟著薛弗玉的脖子,悶悶道。
小姑娘雖然不懂大人的世界,可她總看見成王妃一直偷看父皇,讓她不高興,父皇只能是阿孃的,誰也不能搶走阿孃的父皇。
薛弗玉驚訝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拍了拍昭昭的背,低聲道:“昭昭不喜歡她,咱們以後就不見她了,好不好呀?”
昭昭聽著阿孃的話,重重地點頭:“阿孃說話要算數,以後昭昭不要見她!”
“好~阿孃都聽昭昭的。”薛弗玉親了親昭昭肉肉的臉頰,笑道。
昭昭被她親了,紅著一張臉似害羞地埋進她的頸窩,害羞的笑聲傳出:“阿孃最好了!”
被香香軟軟的女兒依賴,薛弗玉感覺心都要化了。
此時她的心裡也下了決定。
就算是為了女兒和阿弟,薛明宜也絕不能進宮伴駕,十年前她身不由己嫁給謝斂,可如今不一樣了,只要她還是皇后,除非她死,就一定會阻止薛明宜進宮。
就算會與謝斂對上,她也不會讓步。
“阿孃,昭昭想下來自己走。”
薛弗玉抱著昭昭走了沒多久,懷中的女兒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身子。
她詫異地問道:“昭昭不是最喜歡阿孃抱著你了?”
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嬤嬤和昭昭說,阿孃肚子裡還有個弟弟,不能累著阿孃,不然那個弟弟就會不見,阿孃也會受傷,昭昭不想阿孃累,也不想阿孃受傷,昭昭會難過的。”
她最開始的時候是不想要弟弟,嬤嬤卻說等以後阿孃生下弟弟,弟弟長大後就能保護阿孃和昭昭。
可是昭昭再長大一點,也一樣可以保護自己和阿孃呀,那時候她反駁,還被嬤嬤笑了,說她以後會出宮嫁人,離開阿孃和父皇。
昭昭不想嫁人,更不想離開阿孃和父皇。
薛弗玉聽著女兒貼心的話,眼神柔軟,她抱著昭昭分明不累,且肚子裡的孩子......
念頭才起她便收了回去,她沒有做過多的解釋,把人給放了下來。
溫暖的小手突然牽住她的手,她低頭正好看見昭昭小小的手努力想要把她的手包住。
從前都是她的手牽著昭昭的手,此時女兒卻想換過來,她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沖刷,先前在長信宮生出的不快,瞬間全被女兒給治癒了。
昭昭果然是上天送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不知不覺,她帶著昭昭走到了從前她和謝斂住的地方。
這地方自從謝斂登基之後就被封了起來,上鎖的大門紅漆褪了色,時間久了逐漸露出一道縫隙,從縫隙中依稀可以看見前院的光景。
那個她讓謝斂搭的鞦韆已經斷了,十年前她種下的那棵山茶花,已經長了半丈有餘,主幹如茶碗口粗,此時正逢花期,枝幹上的白色茶花悄然綻放。
原來沒有她的打理,這棵山茶花也能自由肆意的生長。
昔日她最愛做的事就是坐在鞦韆上,欣賞山茶花開花落,靜看雲捲雲舒。
而少年時的謝斂,則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的視野,做著許多她做不了的粗活,偶爾見她悠閒地盪鞦韆,還會拿眼瞪她,嫌她甚麼都不會做。
少年心性一覽無遺。
那時候的生活雖然艱辛,可勝在簡單,除了碧雲外只有她和謝斂二人,而少年人心性簡單,不似如今這般,應付起來讓人心累。
可若是問她想不想回到這裡,她自然是不想的,誰會願意放棄現在的舒服日子,去過從前的苦日子?
“阿孃,這裡是甚麼地方?”
昭昭趴在門縫裡,努力看著裡頭問。
薛弗玉半蹲在她的身邊,語氣帶笑:“這裡從前是你父皇和阿孃的住處。”
昭昭聽了她的話,卻不高興了,皺了皺鼻子:“這裡這麼小,阿孃和父皇住在這裡,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適是自然的,但是她不想告訴她為何他們會住在這裡,她不想把上一代的恩怨告訴昭昭,只道:“怎麼會不舒服,從前阿孃和你父皇在這裡沒有人打擾,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阿孃和碧雲姑姑還在裡頭種了好吃的青菜呢。”
那時候御膳房的人給他們吃的都是很粗糙的飯菜,謝斂每次都是把自己那小份先端走,剩下的就是她和碧雲二人,可是她吃不習慣,所以偷偷讓碧雲在後院開墾了一小片菜地種菜。
她和碧雲翻不動地,最後把謝斂騙來幫她們翻的。
現在她還記得少年一邊臭著一張臉,一邊拿著鋤頭翻地的場景,記得他翻出小拇指大的蚯蚓時,被嚇白的臉。
原來敢和太子以及先皇后叫板,狼崽子一樣的少年,居然會怕蚯蚓。
“那父皇會種菜嗎?”
昭昭突然的問題將她從回憶中喚醒。
薛弗玉回想了一下,似是想到了甚麼好笑的事,她輕輕搖頭:“你父皇他呀,不喜歡地裡的泥土,所以不會種菜。”
若是讓昭昭知道,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居然怕蚯蚓,怕是會有損他在昭昭心目中的形象。
畢竟昭昭可是在兩歲的時候,就敢捏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蚯蚓,故意嚇唬宮人的小淘氣。
少年因為怕蚯蚓,卻為了面子裝做是嫌棄泥土髒,所以並沒有跟著她和碧雲一起種菜。
母女倆正說著話,不遠處找人的李德全終於見到了她們。
他急匆匆走到薛弗玉身後行禮:“皇后娘娘,陛下已經去了您的鳳鸞宮,此時正在宮裡等著您回去。”
薛弗玉詫異:“太后不是留了陛下在長信宮?”
怎麼這會子謝斂又去了她的宮裡?
李德全笑了笑:“娘娘走後沒多久,陛下也離開了,只是沒想到娘娘沒有回鳳鸞宮。”
薛弗玉突然想起當時她帶著昭昭離開的時候,薛明宜還在太后的宮裡沒走。
難不成是趁著她不在,謝斂和太后已經開始商量日後要把薛明宜納進後宮的事宜,眼下他去了她的宮裡,許是已經商量出了辦法,現在就等著她點頭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