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死後,他卻後悔了。”
“他把阿孃的屍身放入冰窖,尋來不腐草保阿孃的屍身不腐,還到處找尋求復活阿孃的方法。”
“我長得像阿孃,他一喝醉就讓我穿阿孃的衣服,讓我扮作阿孃,他就跪在我面前哭,求阿孃活過來,還說甚麼願意改邪歸正,轉頭卻又繼續作惡。”
講到這裡,邱行遠算是將月娘的故事講完了,他看向谷安虞,諷刺地笑了笑,道:“你說,他是不是很可笑?”
谷安虞:“可恨。”
見她答非所問,邱行遠也不在意,反而流著淚笑了笑,“是可恨。”
說完,他默默將目光轉向棺內躺著的人,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臉邊,依戀地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臉蹭著那冰涼的掌心。
邱行遠沒習過武,沒有內力護體,身子還弱,在如此冰冷的環境下待了這麼久,已經快支撐不住了,更何況,他還一直抓著月娘的手貼在臉上。
再多待一會兒,谷安虞估計,他就要被凍暈了。
於是,她問了句,“需要幫忙嗎?”
邱行遠轉頭看向她,“幫甚麼?”
谷安虞:“不是要將你阿孃下葬嗎?”
邱行遠終於想起來此行的目的了,只是內心依舊百般不捨。
他看了看月娘的臉,又緊了緊早已失去知覺的手,好半晌,才下定決心看向谷安虞,“能否請你幫我把阿孃扶到我背上。”
他怕再不揹著阿孃離開,一會兒他就沒力氣了。
他走不出這冰窖沒關係,得讓阿孃走出去。
他要帶著阿孃離開冰窖,離開銀狼寨,去一個開著很多很多花的地方。
谷安虞頷首,走至邱行遠身邊,扶起月娘放到他背上。
邱行遠揹著月娘一步一步往前挪。
谷安虞亦步亦趨跟在他旁邊。
要摔倒了,她就扶他一下。
邱行遠感謝了一句,就繼續咬著牙揹著月娘繼續往前挪。
剛邁出冰窖,邱行遠就揹著月娘直直朝地面倒去。
倒地前,邱行遠想:還是走不出去嗎?
**
再次睜眼,入目的是一大片被夕陽染成橘色的晚霞,邱行遠被霞光刺得閉了閉眼。
待記憶慢慢回籠,他又猛地睜開眼,他一邊眯著眼適應光線,一邊爬起來四處尋找他阿孃的屍體。
好在,剛起身便瞧見了與他並躺在一起的屍身。
沒了不腐草,月娘臉上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甚至,邱行遠還隱隱聞到了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屍臭。
可他並不在意,他蹲到月娘身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了貼,“阿孃,我們出來了。”
“以後,再也不用受冷受凍了。”
說到這兒,邱行遠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冰窖外暈倒的,怎麼醒來就在……
哦,對,這是哪裡?
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一片草叢裡,邱行遠連忙起身,朝著四周望去。
很快,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在冰窖裡遇見的那位姑娘。
還有,那個搖著摺扇的騷包公子,他也在銀狼寨見過,那個公子認識畫畫……姜畫宴手下那個叫姜二的下屬。
此外,還有好些陌生的面孔圍坐在火堆旁,毫無形象啃著雞腿的姑娘、穿著紅衣的女人、錦衣華服頭戴玉冠的公子。
此外,還有很多各自忙活的人,那些人圍坐在其他火堆邊。
“安姑娘,那人醒了耶。”
正啃雞腿的盧春和率先發現邱行遠醒了,她連忙告知谷安虞,邱行遠醒來的訊息。
她一開口,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邱行遠。
被這麼目光注視著,邱行遠有些不自在,他拘謹地站在原地,瞧著無措又慌張。
谷安虞起身走向邱行遠。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走向邱行遠。
“醒了?”
邱行遠朝谷安虞頷首,而後,磕磕巴巴地問道:“我……你……請問這裡是哪裡?我如何會在這兒?”
沈千朗熱心地替他解惑道:“這裡是屠狼驛附近,你先是被安姑娘從地道里提出,然後又被安公子的侍衛提來了這兒。”
邱行遠聽完,當即感謝地看向谷安虞,“感謝……安姑娘。”
見沈千朗喚谷安虞安姑娘,邱行遠也跟著稱她安姑娘。
谷安虞收下了他的感謝,“我不知道你想把你孃親葬在哪裡,猜想你不會想將她葬在銀狼寨內,便自作主張將你倆帶到這兒來了。”
“若你想回去的話,我可以送你們回去。”
邱行遠聞言,連連擺手,“不,不回去。”
“姑娘並未猜錯,我確實不想將孃親葬在銀狼寨內。”
谷安虞點點頭,“沒猜錯便好,可是為你孃親選好埋葬之地了?”
邱行遠聞言,露出犯難之色,“我……還沒有。”
說著,他看向谷安虞等人,“你們可知,附近哪裡有花多,可葬人的地方?”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三娘。
他們中,除了三娘,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畢竟,他們都不瞭解這地方。
三娘思索了下,便有了答案,“有,附近有一山谷,名雙溪谷,你可以將你孃親葬在那裡。”
邱行遠:“可否帶我過去?”
三娘點頭,“可以。”
邱行遠感激道:“多謝。”
於是,在三孃的帶領下,邱行遠揹著月娘的屍體來到了雙溪谷,他親手挖坑,流著淚將孃親埋葬在了花叢中。
谷安虞摘了一朵花,放到月娘墳前,其他人見此,紛紛效仿,除了偷偷跟著他們來熱鬧的葉採菱。
屠狼驛被燒燬,眾人只得在附近安營紮寨,葉採菱等被囚著也跟著官府之人紮營於附近。
此刻,她本該休息在營帳內,卻因好奇偷偷跟了過來。
見他們合力埋葬了那個土匪窩背出來的死人,還給她獻花,葉採菱直接皺起眉頭。
“你們有病吧?給一個女土匪獻花?”
“我可是聽說了,她是前寨主的女人,不知道做過多少惡呢,就這種人,你們竟給她獻花?你們對得起那些被盜匪害死的人嗎?”
葉採菱一出聲,眾人紛紛回頭看向她。
邱行遠反駁道:“你胡說!阿孃她從未作惡!她上山是被迫,上山後也從未做過惡!”
葉採菱冷哼一聲,“她上山是被逼的,生你這個小土匪也是被逼的嗎?我要是她,別說給土匪生孩子,早在被搶上山那天,就找根梁吊死了。”
“你……”邱行遠被氣得腦子一片空白,除了你字,再擠不出其他話。
“被我說中,沒話說了吧?”葉採菱笑得十分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