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去而復返的谷安虞打掉姜畫宴手裡的草,蹙眉看著他。
姜畫宴眸含冰冷望向谷安虞,卻在瞧見她此時神情後,愣住了。
又看見了。
他又從她身上看見了師父的影子。
依稀記得,師父教訓他時,也是這般神情。
“師父……”姜畫宴低聲吶吶開口,卻在回神後,直接冷了眸,“你回來做甚麼?”
見他眸底迅速劃過一絲恨,谷安虞挑了下眉。
這是,又透過她看到那位故人了?
“這麼多草,你沒法全部帶走吧?我要其中幾棵。”谷安虞踱步走到姜畫宴跟前,指著不腐草開口。
姜畫宴聽完,收回了目光,冷聲回了句,“請便。”
說完,直接伸手撿起方才被打掉在地的不腐草。
谷安虞見此,眉頭輕輕蹙了蹙,涼聲提醒了他一句,“不腐草寒氣重,直接接觸會寒氣入體,時間久了,會心脈受損。”
“哦。”姜畫宴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然後當著谷安虞的面,將其揣進了懷裡。
揣完之後,他還朝谷安虞笑了笑。
那笑看著明媚純粹,但谷安虞卻從中看出了幾分挑釁之意。
谷安虞先是默了默,繼而輕笑了一聲,沒再理會他,只徑自走向冰棺。
話已至此,既然不聽,便隨他去吧。
反正要被寒氣侵蝕的又不是她。
姜畫宴見谷安虞沒再搭理他,輕輕蹙了蹙眉。
這就不勸了?
也好。
反正,就算勸了他也不想聽。
想著,姜畫宴繼續以內力融化冰棺,將融化出來的草一棵接一棵往懷裡放。
谷安虞看著他的作死行為,心下暗暗嘖了一聲,倒是沒再多嘴。
“不是說會侵蝕心脈,你不也徒手拿?”姜畫宴往懷裡塞不腐草的同時,也注意著谷安虞的情況,見她徒手捏起一棵剛用內力融化出來的草,便蹙著眉頭開口。
“有內力護體的話,短暫接觸一下不會有問題。”說著,谷安虞當著姜畫宴的面掏出了一個瓷瓶,將剛捏在手中的不腐草放進了瓷瓶內。
看著她的動作,姜畫宴默了默。
少頃,他沒忍住問了句,“放入瓷瓶內,寒氣便不會入體了?”
谷安虞點頭,“嗯。”
姜畫宴神色動了動,好奇地問了句,“你如何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嗎?”
谷安虞:“書上看的。”
姜畫宴:“甚麼書?”
這下,輪到谷安虞敷衍了,她隨口回了句,“忘了。”
聽出她的敷衍,姜畫宴沉默了,盯著她看了片刻後,他又問了句,“你拿不腐草做甚麼?”
谷安虞沒回,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又拿不腐草做甚麼?”
姜畫宴頓了頓,神色微微閃爍了下,道:“無可奉告。”
谷安虞衝他微微一笑,“我也無可奉告。”
“……”
**
姜畫宴先谷安虞一步離開了冰窖。
在他離開後沒多久,銀狼寨的四當家邱行遠來到了洞內。
見冰窖內還有人,邱行遠愣了下。
“你……”
谷安虞正往第五個小瓷瓶內放不腐草,聽到動靜,她抬頭看了眼邱行遠。
看清她的模樣,谷安虞愣了下。
她默默看了眼冰棺內的人,又看了看來人。
這麼像?
“你和她是……姐弟?還是母子?”
“母子。”邱行遠弱弱地開口,“來帶她走,我要給她下葬。”
說完,邱行遠試探地靠近了下冰棺,一連移動幾步,都不見谷安虞有反應,於是,邱行遠膽子大起來,迅速跑到冰棺邊,只不過,是離谷安虞最遠的那一邊。
見自己都趴在冰棺邊了,谷安虞依舊沒理會他,邱行遠猜她應該不會妨礙自己,於是將注意力全放到了冰棺之內的人身上。
看清冰棺內之人的模樣,邱行遠當即紅了眼。
已經太久沒見孃親了,他都記不清孃親的樣子了。
此時看著冰棺中躺著的人,腦海裡那個越來越模糊的影子才重新清晰起來。
“阿孃。”
邱行遠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將其緩緩帶起,放到自己臉邊,“孩兒總算見到你了。”
“一直躺在這裡很冷對吧?”
“孩兒現在就……過會兒就帶你離開。”
邱行遠本想立馬帶著他阿孃離開這鬼地方,可當發現阿孃的容貌未改後,邱行遠貪心了。
再讓他看一會兒。
一會兒就好。
待他把阿孃的模樣徹底刻在腦海裡,他就帶阿孃離開這個鬼地方。
聽說阿孃最喜歡花了。
他要把阿孃帶出去,葬在開滿鮮花的地方。
谷安虞本想裝滿五個小瓷瓶就離開,但因為邱行遠的到來,她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坐在旁邊,安安靜靜聽著邱行遠的自說自話。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谷安虞在聽他說話,邱行遠將一些憋在心中很久的話講給了谷安虞聽。
邱行遠的孃親本是花羽城內一位秀才的獨女,名喚月娘。
自小,月娘便跟著秀才識字,聖賢書她也讀過不少,道理也懂得一些。
被盜匪擄上山那年,月娘才剛及笄。
盜匪殺了月娘的秀才爹,燒了月娘的家,將月娘擄上了山。
月娘長相清秀,銀狼寨主一見到就看上了,強讓她當了第七房姨娘。
爹死了,又被盜匪凌辱霸佔,月娘幾度尋死,卻總被救回。
次數多了,月娘便連尋死的心氣都沒了,每日就那麼渾渾噩噩地躺著。
某日,幾個小孩誤闖進月娘院子。
稚子年幼無辜,與那些常年燒殺搶掠的惡盜不同,孩子眼裡只有天真懵懂。
月娘起了憐憫之心,不忍他們長大後,也成為窮兇極惡之人。
於是,她教他們讀書寫字,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她想要改變這些孩子的命運,甚至,想要改變這個寨子。
可惜,這裡是土匪窩。
被惡滋養的土地上就算被種下善的種子,也無法結出純善的果實。
那些被月娘教出的孩子,有的被處死,有的被逼著作惡。
後來,月娘也死了,死在了她親自教大的孩子手上。
“殺死阿孃的人是我大哥,他是阿孃教導的第一批孩子中的一個。”
“他怪阿孃教會了他那些大道理,怨她讓他在作惡時無法心安理得,恨她讓他在作惡後會痛苦、愧疚、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