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同知眯了眯那雙精明的眸,意味深長地笑道:“朱府上下那麼多人,你以為找個親眼見到你殺人的,會很難嗎?”
“別說一個,找來四五個也不是沒有可能。”
谷安虞暗暗嘖了一聲,沒再說話。
見她似乎陷入了思索,朱同知眯眼笑著,沒再說甚麼。
倒是旁邊的顧典史道了句,“人證、物證都已齊全,犯人卻不肯認罪,按照律法,是能直接上刑的。”
朱同知:“可不是嘛。”
“不過,若是上刑前直接簽下認罪書,是可以免去這頓刑的,想必,你一個小姑娘是不想受這皮肉之苦的吧?”
谷安虞頷首:“確實,我最討厭吃苦了。”
朱同知聞言,以為說動她了,嘴角笑容加深,正欲開口催促其簽字,卻見谷安虞緩緩舉起手中的認罪書,將其撕成了兩半。
朱同知嘴角笑容凝固。
谷安虞眸色沉靜,回看著朱同知,不緊不慢繼續撕著認罪書。
手裡的紙撕成了四分、八份……無數份。
“今日,也算見識到這緣江城府衙的查案手段了。”說著,谷安虞將手裡的碎紙片一揚,紙片飄飄揚揚,最後撒了一地。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朱同知收了笑容,眸底滿是陰沉,“來人,上刑,各種刑都……”
“同知,谷流雲好像挺在乎她,真用刑的話,會不會惹怒谷流雲還有他背後的人?”顧典史打斷朱同知,小聲與他耳語起來。
他是想誘谷安虞簽下認罪書不假,卻不敢真對谷安虞用刑,聽到朱同知讓上刑,顧典史有些畏縮。
“怕甚麼?谷流雲已經被迷暈了,等他醒來,審問早結束了。”
“而且,我可是靜秋的親二舅,看在靜秋面上,他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至於他背後的人?在這緣江城,他能倚仗的無非是知府、按察二人,那兩人有把柄在我手裡,諒他們也不敢將我怎樣。”
“至於谷流雲的兩個兄長……呵,誰在寧京還沒有個靠山了。”朱同知自顧自說完,越發覺得沒甚麼好畏懼的,於是,一把推開顧典史,轉頭看向守在旁邊的倆獄卒,“還愣著做甚麼?上刑啊。”
倆獄卒應了一聲,欲上前押住谷安虞。
谷安虞見此,淺笑了下,伸手扯下了腰間的軟鞭。
“怎麼?還想還手?哼,自不量力。”朱同知冷哼一聲,朝獄卒下令,“一旦她動手,直接殺了。”
“是!”
獄卒齊聲應下,然後拔刀衝向谷安虞。
“當—”
“當—”
破風聲後,刀落地的聲音響起。
又是一陣破風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接著,是兩道哀嚎聲。
身材魁梧的兩名獄卒,在谷安虞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不過在幾個呼吸間,兩人便被雙雙放倒了。
顧典史早知道谷安虞會武,卻不知她這般厲害,這是他第一次見谷安虞出手,看完後,人都傻了。
呆愣在原地好半晌,直到被谷安虞掃了一眼,顧典史直接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朱同知也沒想到谷安虞如此可怕,見倆獄卒被放倒,他本想再叫人來,卻在這時被谷安虞掃了一眼。
朱同知頭皮一緊,想也不想直接轉過身,拔腿就跑。
眼看,刑房的門就在跟前了,再往前跑兩步就能出去了。
可就在邁出刑房那瞬間,腰上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來人!救命!救命啊!”
朱同知朝著外面大聲喊叫著。
同時,他的身體正在不斷往後飛去。
在踏出刑房那瞬間,他被谷安虞用鞭子纏住腰,扯了回去。
隨著谷安虞收鞭的動作,朱同知飛了出去,之後,以屁股著地姿勢,重重坐在了釘床上。
“啊!”
淒厲又尖銳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刑房。
**
陸指揮使牽了匹馬匆匆出了府衙。
一出府衙,便快馬加鞭朝著春花樓方向趕,不過,還未抵達春花樓,便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陸指揮,好久不見。”
“這般急匆匆趕路,是要前往何處啊?”
身穿甲冑的女子手握韁繩,背上揹著弓箭,坐在高頭大馬上,她的身前還橫掛著一個人,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陸指揮使根據他的穿著與身形認出來了。
可不是陸小侯爺嗎?
只見,陸小侯爺像條死魚一樣無力地躬身掛在馬背上,後腰上的布料被女子另一隻手緊抓著。
也不知道陸小侯爺是暈過去了,還是因為被折磨得太慘,沒了掙扎的慾望,反正,沒見他動。
見此情景,陸指揮使頭皮一緊,迅速翻身下馬,“下官陸鳴梟見過……”
“行了行了,免了這些客套話吧。”孟凌霄直接打斷陸鳴梟的話,“聽說,你抓了個姓谷的女子,那人在哪兒?”
陸鳴梟聽完,有些納悶。
女子?
照她與谷流雲的交情,不該先質問他是否抓了谷流雲嗎?
還是說,她還不知道他抓了谷流雲這事?
“在府衙牢中。”按下心中的疑惑,陸鳴梟如實回答了孟凌霄的問題。
孟凌霄:“我要見她。”
“下官這就帶路。”說完,陸鳴梟迅速翻身上馬。
上馬後,陸鳴梟試探地問了孟凌霄一句,“都督找那谷姓女子所謂何事?”
孟凌霄:“見著人你便知曉了。”
“時間緊急,莫要耽擱。”
說完,孟凌霄一揚馬鞭,然後直接越過陸鳴梟,朝著府衙方向飛奔而去了,看樣子,是急著見那谷姓女子。
會是因為何事呢?
陸鳴梟滿腦子的困惑。
**
谷流雲迷迷糊糊地醒來,在角落裡茫然坐了幾息,睡前的記憶慢慢回籠。
他輕輕蹙起眉頭,慢吞吞起身,“怎麼真睡著了?”
他一邊嘟囔一邊朝著柵欄邊走,“阿姐,我醒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阿姐?阿姐?”
久久沒有得到谷安虞的回應,谷流雲有些擔心,幾個大步跑到柵欄邊,透過鐵柵欄朝旁邊的牢房看,“阿姐?”
見旁邊的牢房開著,又遲遲沒有聽到谷安虞的聲音,谷流雲徹底慌了神。
“來人!來人!”
谷流雲大力搖著鐵柵欄門,將其搖得哐哐響。
然而,搖來搖去都不見有人來。
不過短短几息時間,谷流雲便已失了耐心,他沉著眸調動內力直接一掌拍在了鐵柵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