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錦?
就她和裴珩現在的日子,穿蜀錦?招笑呢。
宋櫻看向裴敏。
“當時從定安侯府出來,我夫君是被打了幾十大棍趕出來的,當年孩子抱錯的時候,我夫君不過是襁褓中的嬰兒,他一個小嬰兒知道甚麼,做錯事的事弄錯孩子的人,又不是被弄錯的嬰兒。
“便是府裡發現了真假少爺,要接回真少爺無可厚非,可我夫君做錯了甚麼?要挨那麼多棍子?把他打得皮開肉綻一條腿差點廢了?
“我們當時離開,莫說帶走一個銅板,便是身上的衣裳都被扒掉。
“現在來送衣服?我們便是要飯的,也討口討不到你家門前,三小姐請回。”
裴敏有些意外。
她是知道的,宋櫻愛慕虛榮,貪財又毫無見識,很是喜歡那些華麗的東西。
她原以為,她說送了蜀錦來,宋櫻會歡天喜地的。
眼圈紅著,掛著淚珠,裴敏有些委屈,“嫂嫂,我知道你和大哥惱恨家裡……”
“別!打住!我和夫君可沒惱恨任何人,別給我們扣罪名!”宋櫻直接打斷裴敏的話,冷聲冷氣,“如今我們是我們,你們是你們,你主動找上門來,給我們送蜀錦?怎麼?讓我去地裡種田的時候,穿著錦緞好方便衣裳爛的更快嗎?收起你的假好心!我又不是傻子!”
“你怎麼說話呢!我家小姐好心來給你們送東西。”裴敏的丫鬟柳眉一立,朝著宋櫻怒斥。
宋櫻翻個白眼,“你家小姐好心?你家小姐要是真的好心,她喊我一句嫂嫂,會縱容你這個做丫鬟的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裝甚麼呢!”
“嫂嫂我真沒有,我真的是好心給你和大哥送東西,你就收下吧,錦緞不方便做衣服,做被面也是極好的,這是宮裡御用的料子。”裴敏楚楚可憐的,好聲好氣與宋櫻說。
宋櫻聽笑了。
宮裡御用的料子?那便是她和裴珩轉手賣了都賣不得。
她和裴珩現在,最缺的是錢。
真心來看望,不給錢,給一些用不上的?
這和渣男有甚麼區別。
渣男:我這麼愛你,命給你都行。
但事實:你怎麼盡給我一些沒用的,這麼愛我倒是給我錢啊!
碼頭。
裴珩將最後一個大麻袋放到貨倉,正準備收拾收拾下工,聽到外面嘈雜的動靜。
轉頭就見碼頭的工長恭恭敬敬帶著兩個衙役往他這邊走。
裴珩皺了下眉。
“兩位官爺,這就是裴珩。”工長陪著笑,點頭哈腰。
為首的官差拿著鐵鐐便上前,一臉肅然怒喝,“裴珩是吧,有人報案,說你偷竊,跟我們走一趟。”
還不及裴珩開口,旁邊程默先急了。
衝上前就朝官爺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裴大哥今兒一整天都在碼頭,我們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官差冷著臉,“有人報案,指名你偷了一批御用的蜀錦。”
程默聽得大睜眼,“這怎麼可能,我們這怎麼會有御用的東西!肯定是搞錯了。”
官差沒理會程默,一把將他推開,押了裴珩就走。
程默被他推得朝後一個趔趄,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急的眼圈都紅了。
他裴大哥怎麼可能偷東西!!!
他裴大哥那麼有本事,人又那麼好……
等等!
難道是嫂嫂罵的太狠了,裴大哥被罵的上頭,就去偷???
就憑他裴大哥的本事,必定要偷也要偷個最好的。
所以偷了御用的?
裴珩太熟悉這些官爺,與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他也沒有銀錢行賄,只朝程默說:“你去一趟馮老爺家裡,和他說一聲,新到的那批船,幹舷過低,若是今夜起風,必定翻船。”
旁邊工長翻個白眼,呸的啐一口,“瞎你孃的說甚麼屁話!滾滾滾!”
程默前一瞬還愣怔他裴大哥是不是真的偷東西了,要是真的偷了……怎麼才能把他裴大哥救出來,劫獄他行不行……
腦子還沒轉過來,聽見裴珩這話,也不管工長說甚麼,程默拔腳就往馮老爺家跑。
衙役押著裴珩,上了馬車,直奔縣衙。
到的時候,天都黑了,也沒審,直接關了牢裡。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裴珩坐在乾草垛上,很輕的吁了口氣。
誰要害他?
馮永知?
不會。
馮永知沒這個腦子,而且馮永知不可能知道昨日落水是他做的,便是知道,按照馮永知的性子,只會衝到碼頭,以馮少爺的身份命人將他丟入水裡,而不是這般扣上一個罪名關入大牢。
不是馮永知……那是誰?
裴珩望著牢裡吱吱吱亂叫的耗子,腦子裡剝洋蔥般琢磨著。
是他以前的政敵?
那未免也太心量狹窄,他現在已經到了這般境地……
指名道姓說他偷了御用的蜀錦,若說人證物證俱全,那便是在他家搜到了蜀錦?
宋櫻今日去縣城,遇到了甚麼?
宋櫻這兩日表現的怪怪的……總不能是與人暗中勾結了?
程默應該能見著馮老爺吧。
裴珩心裡盤算著。
不知過了多久,耗子都快睡著了……
牢房裡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便是衙役直衝他這牢房門前,嘩啦啦,將牢門的鐵鎖開啟,吆喝,“裴珩,快點出來!”
裴珩從乾草垛上起身,不知道是他讓程默去找馮老爺起了作用還是別的甚麼,裴珩賠著笑臉,討好的朝獄卒問:“官爺,是縣令大人要審我嗎?”
獄卒不耐煩,“審個屁,你被釋放了,趕緊走。”
裴珩有些意外。
這麼快?
他原以為,就算是釋放,也是馮老爺發現碼頭的船他手下的人束手無策,急需他,才會來撈他。
但算時辰,怎麼都得後半夜。
從牢裡一出來,裴珩還沒且站穩,一團黑影直接撲過來。
“裴大哥!”
程默聲音都帶著哭腔,衝上前一把將裴珩緊緊抱住。
“裴大哥我以為你死了!我都急哭了,我沒錢給你買紙燒!”
裴珩:……
縣衙牢房的院門咣噹已經關上。
寂靜的夜裡,只有高牆之內的火燭並著月光晃著一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