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一直持續到酉時三刻方散,喬頤曼和周秉正離開晏府,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一天下來,一刻也沒有小憩的喬頤曼,到了這會兒,疲憊到了一定程度。
她在馬車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睡著了,這一睡,再醒來便是已經回到了家。
喬頤曼覺得身子痠痛,頭也沉,索性接受了周秉正獻的殷勤,由他抱著自己回了東院。
進了屋,周秉正放下她,說等她用完耳房他再用,然後去了西次間書房。
下人們見主子和好了,暗暗放下了心,等老爺走了,進來為喬頤曼淨面卸妝。
沒多大會兒,耳房弄出輕微動靜,婆子出來說浴湯準備好了。
喬頤曼拆完了髮髻,脫了衣裳,然後去了耳房沐浴。
在浴桶裡眯了會兒,渾身解了乏,等到水有了涼意,喬頤曼才出了浴桶,披了衣裳出來。
她出來後,坐到窗前的羅漢榻上,靠著一隻放了細炭的薰籠烘頭髮。
婆子們進了耳房,要換水,喬頤曼聽到裡頭周秉正說,不必了,我就這樣洗,你們出去吧。
她輕笑,看來不止是她,這一天下來,周秉正也是累了,急著入睡,乾脆用用過的澡水潔身。
耳房裡頭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燈火通明,從屏風那裡依稀可以看出一個人草草沖洗自己的人影。
喬頤曼微微蹙眉,地上定是被他弄溼一片了。
不過倒也沒說甚麼,她靠著熱烘烘的薰籠大約有了一刻鐘的功夫了,髮絲乾的差不多了,掩嘴打了個哈欠,趿上鞋,便去內室上榻睡覺。
帶著睏意走著走著,忽然,身後毫無預警地伸過來一隻手臂,那臂修長,一隻手便將她圈進了懷裡。
她環顧四周,人還沒反應過來,雙腳一空,人竟被掛在臂彎,帶到了床上。
接著,後腦勺觸到柔軟而堅硬的床褥上,她睜大眼睛,還未罵,人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壓住——
周秉正不緊不慢地一隻手握起她一些青絲,送至鼻端,深深地嗅著,
喬頤曼莫名驚駭,定了定神,斥道:“你做甚麼!我要睡覺了!”
周秉正唇瓣附在她耳後,問道:“頤兒,我會讓你高興的!”
“轟隆——”外邊閃現出一道白光,接著,遠處便傳來幾道焦雷聲。
喬頤曼臉一熱,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心裡有了個疙瘩,
於是她奮力推開,坐起了身,斥道:“行了!你大概是覺得我還不夠累?我真的要睡了,你回書房吧!”
說完,又掩嘴打了個哈欠。
周秉正雙目赤紅,面龐酡紅,如同醉態
“你不必動,我會讓你高興的,正是曉得你累了,是以讓你高興……”
“……”
喬頤曼扶額,頓了下,接著道:“我要睡了。”
周秉正眸光暗了下,不在說話,起身,幾步到了燈臺那裡,熄了燈火。
喬頤曼冷眼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這才鬆氣,坐好,理了理寢衣,擁被睡覺。
剛閉上眼,便聽到床邊“咚”的一聲,是靴子落地的聲音。
喬頤曼驀地睜眸,偏過頭去瞧,只是燭火熄了,眼前漆黑一片,
“咚”又是一隻靴子落地的聲音,
喬頤曼心啵啵跳了下。
周秉正不由分說掀被進來:“喬氏,你就聽我的,我說了,我會讓你高興的!”
他握住她的玉臂,去了寢衣。
喬頤曼身上一涼,微微顫了下,
周秉正眸光一沉,輕聲道:“喬氏,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在床榻上,你對我說,你想……”
“嗡”一聲,喬頤曼覺得腦海裡像是被人扔進了一根炮仗,一下炸開了。
她領會到周秉正想說甚麼了。
以前情到濃時,她曾要求周秉正取悅於她,這個取悅,自然是被周秉正拒絕了。
不知怎地,這竟成了喬頤曼心裡的一個結,是不是她不夠美麗,為甚麼周秉正不願意為自己做那事?
今夜,喬頤曼原本沒甚麼大想法,但是回憶起以往的一些失落,忽然就想知道了。
於是她半閉著眼,含混地“嗯”了聲,不再說話了。
窗子外頭,雨腳如注,給屋子裡添了幾分紛擾凌亂。
周秉正閉目,深呼了口氣,內心平靜異常。
他當然不會給自己找事幹,只是這些時日喬氏變化太大,態度強硬,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事情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把握。
現在正是他需要全神貫注朝堂的時候,萬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後院起火。
所以此刻特意提出滿足之前喬氏提的一個荒謬要求。
周秉正摸索下,確定了位置,低下了頭。
東院這間臥房坐北朝南,前面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裡放著一個種了荷花的半人高的水缸。
枯荷杆子早被下人清理了,因為接連幾日下了不小的雨,裡面蓄了不少水。
狂風嗚嗚地呼嘯而過,水面上蕩起層層漣漪,雨勢漸大的時候,水面波濤洶湧,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窗外雨停了,屋子裡恢復了靜謐,喬頤曼才睜開眼睛。
她腦袋裡空空的,方才那前所未有的體驗,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刺激。
周秉正自然也覺察到了,他志滿意得,喬氏果然被自己哄得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響了。
守夜的丫鬟傳道:“老爺,夫人,太夫人那邊派人過來,說有事要見老爺,請老爺過去。”
周秉正遲疑了下,抬頭看了眼喬頤曼。
喬頤曼覺得那種如羽毛刷過的感覺漸漸消褪了,她推開埋在膝蓋上的人。
淡聲說道:“把嘴擦了,去吧,省得她多想。”
周秉正皺眉,煩躁地問丫鬟:“太夫人有沒有說甚麼事?”
丫鬟道:“回老爺話,奴婢不知,西院的人只說有要事要見老爺,請老爺過去。”
周秉正沒在說甚麼,伸臂抓過抓過一旁的衣裳,套上,下床去了耳房。
他在耳房洗漱了下,對鏡整理衣裳的空檔,抬眸一瞥,看見銅鏡中自己的長髯上竟掛了兩根亮晶晶的銀絲,便返回耳房重新洗漱了一遍,然後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