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櫻遞過一瓶水給一名年輕玩家，接過對方手裡的晶核，指尖微微一頓。
鐘樓裡石化的寒意還沒徹底散盡，可此刻車旁的燈火、交易的人聲、身邊的同伴、甚至遠處守著的喪屍……都讓她有一種真實活下來的感覺。
不是幻境，不是祭品，不是石像。
是她，帶著沉希，和宋言、白夜一起，在這殘酷遊戲裡，硬生生紮下了一個落腳點。
沉希抱著半塊餅乾，小口啃著，眼睛彎起來：“老大，以後我們不用到處跑了。”
蘇無櫻揉了揉他的頭髮，看向車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嗯。”
“暫時，安全了。”
宋言走到她身邊，低聲笑道：“沒想到，我們真把公交車開成了移動小賣部。”
白夜淡淡接了一句：“是安全小賣部。”
不遠處，絡腮鬍忽然扔過來一個布包，落在車座上。蘇無櫻開啟一看，裡面竟是幾塊純度不錯的晶核。
“保護費。”他粗聲粗氣地丟下一句，轉身走進爛尾樓深處，“別給老子惹麻煩。”
四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夜色籠罩下來，公交車上的小燈亮起，在一片破敗荒蕪裡，亮得格外安穩。
暫時的安穩，也是活下去的底氣。
而他們都清楚，這份安穩，不會持續太久。
可至少此刻，他們有車，有夥伴，有地盤，有了再次直面下一場副本的勇氣。
夜色一沉，爛尾樓裡的喪屍便各自找了陰影蟄伏，只剩幾道模糊的影子在斷壁間巡邏。
公交車內的小燈拉著一圈暖黃的光，把車內外隔成兩個世界。窗外是死寂末世，窗內卻堆著乾糧、水瓶、藥包和零散晶核，竟有了幾分煙火氣。
沉希窩在後排座椅上，抱著薄毯已經睡熟，小眉頭還微微皺著，大概是鐘樓那截經歷仍在夢裡糾纏。
白夜守在車門附近，閉目養神，實則耳力警惕地掃著整片區域。有絡腮鬍的喪屍勢力壓著，這一帶確實安靜，但他從不信絕對的安全。
蘇無櫻正清點今天的收益，幾枚泛著微光的晶核在掌心滾了滾。“除去開銷，淨賺三枚中階晶核，還有一堆能用的雜物。”她抬眼看向宋言，“比瞎闖副本划算多了。”
宋言靠在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暫時安穩而已。鐘樓那批黑衣人玩家背後肯定還有人，不會就這麼算了。而且……”他頓了頓，“絡腮鬍要鐘樓晶核，目的也不簡單。”
話音剛落，車窗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喪屍那種粗魯撞砸，是剋制、試探的人類指節聲。
蘇無櫻立刻把晶核收起來，白夜瞬間睜眼，手已經按在藏好的短刃上。
窗外站著一個瘦小的男生，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一身狼狽，眼底滿是惶恐，身後還躲著兩個同樣驚魂未定的少年少女。
“我……我們沒有惡意。”男生聲音發顫，“聽說你們這裡能換吃的……我們只有這個。”
他顫抖著遞上來一枚裂了縫的低階晶核，還有半塊髒兮兮的壓縮餅乾。
蘇無櫻看了他們一眼，沒開門，只降下一條小縫：“你們從哪邊來的？”
“西片區……那邊來了一批穿黑衣服的玩家，見人就殺，搶晶核，搶物資……我們跑散了，好不容易才繞過來。”
黑衣人。
三人眼神同時一沉。
果然來了。
宋言不動聲色：“多少人？往這邊來了嗎？”
“十幾個人，好像在找甚麼……他們說，要找毀了鐘樓的人。”男生縮了縮脖子，“他們說……要把那人重新做成祭石。”
蘇無櫻指尖微緊。
有人找上門了。
白夜淡淡開口：“你們可以暫時待在車後方十米外，別亂跑，絡腮鬍的人會盯著。”
那幾個少年一愣，連忙道謝，縮到了公交車陰影裡。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宋言看向蘇無櫻：“他們是衝你來的。”
“衝你們來的。”江離糾正，“鐘樓是一起毀的，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沉希被隱約的對話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老大……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睡。”蘇無櫻聲音放軟，回頭時眼神卻冷了下來，“絡腮鬍守承諾，但不會為了我們拼命。真打起來，只能靠自己。”
白夜點頭：“公交車目標大，不宜硬戰。但這裡是絡腮鬍地盤，黑衣人不敢明目張膽闖進來——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喪屍頭領。”
宋言忽然一笑：“那正好，我們就借勢。”
他剛說完，遠處便傳來了低沉的嘶吼。
絡腮鬍的喪屍哨兵被驚動了。
幾道黑色身影出現在爛尾樓邊緣，斗篷遮身，氣息陰冷，正是鐘樓那批狩獵者的同夥。他們顯然忌憚喪屍群，不敢深入，只在遠處徘徊，目光死死鎖定這輛亮著燈的公交車。
“果然在這。”
“那個女祭品，還有那兩個礙事的男玩家。”
聲音不大，卻精準飄進車內。
江離嚇得往蘇無櫻身邊靠了靠。
蘇無櫻拍了拍她的背，起身走到車窗邊，沒有躲，反而直接掀開一點窗簾，冷冷朝外望去。
對視的瞬間，黑衣人那邊氣息一戾。
“還敢露面？”
“上次讓你們僥倖逃了，這次，你們都得死。”
就在他們準備強行衝進來時，爛尾樓深處忽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絡腮鬍出現了。
他龐大的身影站在斷樓上，猩紅雙眼死死盯著那群黑衣人，屍吼震得灰塵簌簌掉落。
“滾。”
一個字，帶著喪屍頭領的威壓。
黑衣人臉色一變。他們知道絡腮鬍不好惹，可任務在身，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們找車上的人報仇，與你無關！”
“這車，老子罩了。”絡腮鬍抬腳一踩，半截水泥塊轟然墜落，“在我地盤鬧事，你們算甚麼東西？”
瞬間，周圍陰影裡湧出幾十只喪屍，低吼聲連成一片，步步逼近黑衣人。
對方臉色徹底沉了。
人數差距太大，真打起來，他們佔不到便宜，還可能被絡腮鬍團滅。
僵持片刻，為首的黑衣人狠狠盯向公交車：“算你們走運。我們不會就這麼走的，等著。”
說完，帶著人迅速退入黑暗。
危機暫時解除。
喪屍群漸漸退回陰影，絡腮鬍居高臨下瞥了一眼公交車，沒說話，轉身消失在爛尾樓裡。
車內外重新恢復安靜。
沉希長長鬆了口氣，小臉發白：“好嚇人……”
宋言關上窗，把外面的黑暗隔絕：“他們不會死心，只是暫時退走，肯定在附近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