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流浪貓。
它的輪廓比周圍的物體都要淡，卻不停的發抖，尾巴尖上纏著一縷細細的灰線，像一根正在收緊的繩子。
【檢測到非規則生命體：流浪貓】
【狀態：規則同化中】
【倒計時】
沉希也感覺到了不對，抓起蘇無櫻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黑……甚麼都看不見。”
“別慌。”宋言抬手，掌心亮起一點微弱的白光，“這是規則場的視覺遮蔽。用這個，勉強能照亮一點。”
那點光很弱，卻像刺破黑暗的針。
白光下，候車廳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地上散落著碎木和破報紙，長椅東倒西歪，有些座位上，還留著半透明的、早已消失的人影輪廓。
蘇無櫻的視線掃過牆壁。
那裡沒有塗鴉，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手寫，是像從灰霧裡生長出來的一樣，一行行，一句句，冰冷而殘酷。
【禁止停留超過十分鐘】
【禁止接觸規則生命體】
【禁止離開安全區】
【違反任意一條，啟動同化程式】
灰霧在文字上緩緩流動，像血在血管裡流。
“這是……遊戲規則。”蘇無櫻喉頭髮緊，“它們，把我們關在這裡，玩一場新的遊戲。”
宋言沒有說話，只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他腳下的地面亮起了一行灰字：
【當前安全區：候車廳前廳】
【可移動區域：前廳、售票廳、站臺】
【安全區倒計時】
倒計時正在飛速跳動。
沉希倒吸一口冷氣：“十分鐘……就要換地方？”
“不是換地方，是死線。”宋言抬眼，“安全區一消失，整個候車廳都會變成規則場。”
他舉著白光，往前走了幾步，照向售票廳的門。
那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灰光。
【檢測到規則種子訊號：強】
【訊號來源：售票廳深處】
蘇無櫻心頭一沉：“規則種子……在售票廳？”
“不一定。”宋言搖頭，“訊號是擴散的，它可能在售票廳的任何一處。櫃檯下面、抽屜裡，甚至某一張舊票根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剛踏上售票廳的門檻，地面上就亮起一行新的字：
【進入新區域：售票廳】
【安全區倒計時】
售票廳裡，比前廳更亂。
破舊的售票視窗後，是一排滿是灰塵的櫃檯，抽屜都被拉開，裡面空無一物。牆上掛著幾塊褪色的時刻表，紙邊已經卷爛，卻還在風裡輕輕晃。
蘇無櫻的目光掃過櫃檯下方。
那裡趴著一隻灰貓，正是之前在廣場上看到的那隻。
它的尾巴已經完全灰化，尖嘯聲卻發不出來，只能發出細細的、像被掐斷的喵聲。
【非規則生命體：同化度87%】
【剩餘存活時間】
沉希看見那隻貓，腳下一頓：“它……”
宋言抬手，攔住他：“別靠近。觸碰規則同化體，會被瞬間同化。”
話音剛落，那隻貓的身體猛地一縮，整條尾巴化作灰霧，朝四周擴散開來。
【同化度90%】
灰霧像一張網，迅速朝三人撲來。
“後退！”宋言低喝，白光一揮，將那團灰霧斬開。
【規則訊號：減弱】
蘇無櫻喘著氣，看向櫃檯深處。
那裡，一塊被灰塵覆蓋的小抽屜，正微微發光。
灰光很淡，卻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黑暗裡一跳一跳。
【規則種子：已定位】
“在那裡。”蘇無櫻指向櫃檯最底下的那個小抽屜。
宋言走過去，蹲下身，用袖口擦去灰塵。
抽屜很小，上了鎖，鎖芯卻已經鏽死。
他抬手，指尖輕輕一掰，“咔噠”一聲，抽屜開了。
裡面沒有甚麼金銀財寶，只有一張泛黃的舊車票。
【西風集——終點】
日期模糊不清，卻在鬼屋裡緩緩流動，像在改寫甚麼。
【規則種子載體：舊車票】
【狀態：穩定】
【破壞方式：撕碎】
沉希眼睛一亮：“撕碎它就行了嗎？”
宋言卻沒動。
他盯著那張車票，手指懸在半空，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猶豫。
蘇無櫻心頭一跳：“怎麼了？”
宋言緩緩抬頭，看向她：“你知道……這張車票，代表甚麼嗎？”
蘇無櫻搖頭。
“這是西風集，最後一張正常時代的票。”宋言聲音發啞，“上面的終點，不是地名。”
“是所有規則的起點。”
宋言的目光穿過售票廳的破窗，望向鐘樓方向。
“撕碎它，可以毀掉這局遊戲的核心。”
“但——”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也會永遠失去離開這裡的機會。”
售票廳外，灰霧翻湧。
安全區的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
【】
【】
【】
灰貓的身體，已經完全化作灰紋，在空氣中消散。
【同化完成：規則同化體已生成】
下一秒，售票廳的地面，亮起一行新的警告：
【警告：檢查到違規者意圖破壞規則種子】
【啟動懲罰機制：同化範圍擴大】
候車廳前廳，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守序者，不是監視者。
是……被同化的西風集的“居民”。
它們的腳步聲很輕，卻像敲在規則的鐘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宋言握緊了那張車票，指節發白，面色沉重。
蘇無櫻看著他，忽然明白了甚麼：“你之前說，要找到真正的根源。”
“這張車票，就是根源之一。”宋言緩緩道，“但不是全部。”
他抬手，將車票塞進懷裡，然後站起身，指向站臺的方向：“從這裡走。”
“不去毀掉它？”沉希不解。
“毀掉它，是結束這一局。”宋言看向灰霧翻湧的門外，“但遊戲，還會繼續。”
他看向蘇無櫻，神情很認真：“我們，要贏下所有局。”
站臺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灰霧從門縫裡湧進來，像一股冰冷的呼吸。
【進入新區域：站臺】
【安全區倒計時】
三人深吸一口氣。
宋言在前，蘇無櫻護著沉希在後，一步步走進了那片被灰霧籠罩的站臺。
鐵軌在腳下微微震動，像一條活著的脊椎。
遠處，一列早已報廢的舊火車，正緩緩從灰霧裡浮現出來。
車廂破破爛爛，車窗漆黑，車頭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燈光下，一行字被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班車：只上不下】
蘇無櫻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遊戲，不是讓她們逃出去。
是讓她們，坐上這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