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者不是活物，它靠鐘樓裡的規則核心運轉。核心不停，它不休。”
“你要我們去鐘樓？”
“是。”他語氣不容置疑，“倒計時結束前，毀掉核心，監視者失明，監視者的攻擊會暫時停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最殘忍的現實：“但鐘樓下面，守著至少十隻執行者。”
蘇無櫻低頭看向嚇得發抖的沉希，又望向遠處不斷逼近的灰影，以及頭頂不停跳動的倒計時。
174秒。
171秒。
168秒。
沒有選擇。
“走。”她咬牙，“一起。”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幹脆。微微頜首：“跟緊我，別抬頭，別對視，別掉隊。”
三人從屋頂另一側悄聲滑下，鑽進密集的斷屋夾縫，貼著陰影像鐘樓摸去。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捲塵土的聲音，以及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
街道上，守序者們仍在遊蕩。
它們步伐整齊，影子被夕陽拉得極長。
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鐘樓最深處規則核心之上，刻著一行早已被遺忘的字：
【違規者，皆為祭品】
更遠處，西風集入口的塵土裡，一隻沾滿黑灰、微微顫抖的手，從廢墟下緩緩扒開一條縫隙。
宋言還活著。
他也被傳送來了。
他正循著氣息，朝鐘樓的方向，一步步趕來。
倒計時在腦海裡跳得刺眼：152秒。
沉希被蘇無櫻摟在懷裡，小身子輕得像片紙，卻死死攥著她的衣角，一聲不吭。
黑衣男人在前頭開路，時不時抬手示意停步，等幾隻守序者慢悠悠踱過街口，才繼續往前。
它們沒有情緒，沒有破綻。
只是走，只是看。
看見，即是死刑。
“鐘樓就在前面三條街外。”男人壓著嗓子，聲音幾乎被風沙吞掉，“中間那片空地是它們的巡邏區，硬闖必死。”
蘇無櫻抬頭瞥了一眼。
開闊的石板廣場上，十二隻守序者來回遊走，灰敗的身影密密麻麻，像立在人間的墓碑。空洞的眼窩掃過之處，連風都不敢停留。
130秒。
“繞不過去。”蘇無櫻沉聲道，“它們間距太密，陰影根本不夠藏。”
男人從腰間摸出一枚漆黑的鐵哨，指尖摩挲著上面斑駁的紋路：“舊時代的東西，能暫時干擾它們的規則判定。但只有一次機會，響哨之後，它們會亂上十幾秒，我們必須衝過去。”
“十幾秒？”沉希聲音發顫，“三條街……跑得到嗎？”
“跑不到，就變成石頭。”男人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蘇無櫻深吸一口氣，把沉希往身後護了護，握緊了手中的鏟子：“我斷後，你帶他先衝。”
男人卻搖頭：“你護不住他。我開路，你把他架在中間，閉眼跑，別聽，別看，別停。”
115秒。
“準備。”
男人抬手，將哨子湊到唇邊。
不是人聲，不是獸吼，更像是某種規則碎裂的尖鳴。
廣場上的守序者動作驟然一頓，整齊劃一的步伐亂了。它們歪著頭，空洞的眼窩胡亂轉動，像是失去了鎖定目標的方向，原本規整的巡邏圈瞬間潰散。
“跑！”
男人率先衝出，黑影如箭。
蘇無櫻一把抱起沉希，緊隨其後，風聲在耳邊呼嘯，沉希把頭埋在她頸窩，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連氣都不敢大喘。
幾隻守序者已經緩過神，揮手朝她們抓來，指尖擦著衣角掠過，像一塊萬年寒玉般冰冷。
蘇無櫻不敢回頭，只拼命往前衝。
90秒。
鐘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殘破的鐘面斜斜掛在上方，指標早已停擺，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鐘樓門口，十隻守序者靜靜佇立，像兩排沉默的衛兵，將入口堵得嚴絲合縫。
哨響的效果快消失了。
身後的腳步聲重新變得整齊，越來越近，如同死神的鼓點。
“分開！”男人低喝，“我引開左邊，你帶他從右邊缺口衝進去！”
他猛的折身，一腳踹在斷牆上，碎石飛濺。守序者立刻被動靜吸引，齊刷刷轉頭朝他追去。
70秒。
蘇無櫻抓住空隙，拉著沉希衝向右側那道半塌的拱門。
就在即將踏入鐘樓的瞬間，一隻守序者突然橫插過來，正對上沉希露在外面的半張臉。
視線對上了。
沉希渾身一僵，指尖開始泛起石質的冷白。
“別看！”蘇無櫻猛的把他的頭按進懷裡，轉身用後背硬生生扛住守序者的一掌。
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她喉間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血，卻死死抱著沉希不退半步。
“老大……我的手……”沉希帶著哭腔，聲音發虛，“變硬了……”
50秒。
男人及時折返，粗繩再次甩出，纏住守序者的脖頸，狠狠一拽，將它拖開。
“別管傷，先進去！核心在最底層！”
三人跌撞著衝進鐘樓，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轟然關上，暫時隔絕了外面的守序者。
鐘樓內部陰暗潮溼，石階盤旋向下，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灰霧與淡淡的屍腥味。
腦海裡的倒計時依舊冷酷跳動：42秒。
“往下走。”男人帶頭衝下樓梯，“核心就在地底大廳。”
越往下，灰霧越濃。
牆壁上隱隱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規則條文，字跡模糊，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沉希的手臂已經石化了小半，連走路都開始發僵。
沉希心揪得發緊，卻不敢放慢腳步。
終於，樓梯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灰光。
25秒。
“就是這裡。”男人抬頭推開石門。
門後是一間圓形大廳，正中央懸著一顆人頭大小的灰色晶石，表面紋路流轉，正是規則核心。晶石上方，那行字清晰刺眼：
【違規者，皆為祭品】
而晶石四周，十隻守序者環伺而立，一動不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它們沒有被哨聲影響，彷彿從一開始，就守在這裡，等著闖入者自投羅網。
“倒計時……”
沉希眼淚掉在石化的手背上：“快沒了。”
15秒。
蘇無櫻握緊鏟子，眼神決絕：“我吸引它們，你毀核心。”
“不行。”男人卻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核心上，“這核心不能硬砸。砸碎它，整個西風集的規則會徹底暴走，所有都會瞬間石化。”
“那要怎麼毀？”
“要有人……主動獻祭。”男人聲音低沉，“用違規者的存在，喂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