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櫻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能。”
話音剛落,管道猛地一震。
不是畸變體撞擊,而是整棟建築在下沉。
頭頂不斷有鑄鐵水泥碎屑掉落,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像是隨時會斷裂坍塌。
“下面那個大傢伙在動!”宋言沉聲,“它在往上爬,整棟樓都快撐不住了。”
更深的地下,那道古老、厚重的悶響再次傳來。
這一次,清晰的彷彿就在腳下。
轟隆——
管道猛的一斜,三人險些摔倒。前方一段通風管道直接斷裂,露出漆黑的斷崖,下面是深不見底的空洞,風聲呼嘯,夾雜著模糊的嘶吼。
“過不去了。”宋言蹲在斷裂口邊緣,向下望去,“只能跳下去,走下層走廊。”
下方一片漆黑,看不見地面,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氣往上湧。
蘇無櫻把沉希抱緊:“怕嗎?”
沉希咬著唇,用力搖頭。
“閉眼,抓牢我。”
宋言率先縱身躍下,落地一聲悶響,隨即低聲道:“安全,下來。”
蘇無櫻抱著沉希縱身跳下,穩穩落在宋言接住的手臂裡。
這裡是一條廢棄走廊,兩側都是鏽蝕的鐵門,大部分已經變形敞開,裡面空無一物,只有滿地雜物和發黑的血跡。牆壁上佈滿詭異的黑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微微搏動。
“這不是腐蝕。”宋言伸手摸了摸牆壁,指尖沾到一層黏膩的溼滑液體,“是……活的組織。”
蘇無櫻臉色一變:“整棟樓……被寄生了?”
沒等他們多想,走廊盡頭的陰影裡,緩緩亮起一雙巨大的、暗黃色的瞳孔。
沒有嘶吼,沒有動靜。
它就靜靜地站在那裡,注視著三人。
體型比之前那隻畸變體還要龐大數倍,身軀與牆壁、管道、地面融為一體,彷彿是從建築里長出來的怪物。無數黑色觸鬚在它身後蠕動,纏繞著鋼筋與混凝土,每一根都在緩慢搏動。
這就是——監獄深處的本體。
它被違規者喚醒,被晶片銷燬徹底激怒。
宋言一把將兩人護在身後,長劍橫在身前,聲音冷得像冰:“你們往應急出口跑,別回頭,我來拖住它。”
蘇無櫻剛要開口反駁,怪物動了。
沒有奔跑,沒有咆哮。
牆壁、地面、天花板同時隆起,無數黑色觸鬚如暴雨般席捲而來。
“跑!!”
宋言嘶吼著撲上前,揮劍劈斷最前排的觸鬚。黑色汁液噴濺而出,腐蝕性極強,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蘇無櫻不再猶豫,拽著沉希,拼盡全力衝向走廊另一端的應急出口。
身後傳來觸鬚抽打、宋言悶哼、牆體崩裂的巨響。
沉希忍不住回頭,只看見宋言被無數黑色觸鬚纏繞、舉起,卻依舊死死揮劍,不斷劈砍那些逼近蘇無櫻的觸鬚。
“哥哥——”
“別回頭!!!”
應急出口的鐵門近在咫尺。
蘇無櫻猛地踹開大門,刺眼的日光瞬間湧入。
外面是荒蕪的荒野,遠離了化工廠,遠離了探照燈,遠離了酸霧與屍臭。
她帶著沉希衝出門外,剛想轉身回去,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化工廠,轟然坍塌。
煙塵沖天,廢墟滾滾。
一切聲音瞬間消失。
咆哮、嘶吼、觸鬚蠕動、宋言的聲音……
全部被埋在了一片死寂之下。
蘇無櫻僵在原地,渾身冰冷,眼眶瞬間泛紅。
沉希呆呆望著坍塌的化工廠,眼淚無聲滑落。
風掠過荒野,帶著淡淡的塵埃。
許久,系統提示音緩緩響起:
【第一區域:廢棄化工廠已坍塌】
【深層汙染體已被暫時封印】
【存活目標:2人】
【任務完成度:部分】
【即將傳送至下一安全區域】
光芒籠罩兩人。
在車底消失前,蘇無櫻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廢墟,輕聲道:“我會回來的。”
下一瞬,光影散去。
荒野空無一人。
廢棄化工廠的廢墟之下,深處的黑暗裡,一點微弱的呼吸還在緩慢、頑強地延續著。
傳送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拽離原地。耳邊風聲呼嘯,混雜著化工廠坍塌時的轟鳴,漸漸模糊、遠去。
再次落地時,腳下不再是冰冷黏滑的水泥地,而是乾裂發硬的黃土。
刺鼻的酸臭與腐腥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煙土味、淡淡的焦糊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蘇無櫻猛地回神,第一時間攥緊身邊的沉希。
沉希臉色依舊蒼白,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咬著牙沒再哭,只是死死抓著她的衣袖,眼神裡滿是不安與後怕。
【傳送完成】
【已抵達僅臨時安全區域:西風集廢墟】
【當前存活目標:2】
【區域規則已載入】
冰冷的系統音在腦海裡落下,周圍的景象也徹底清晰。
這裡是一座被廢棄的鄉鎮,一半踏在塵土裡,一半還勉強立著殘破的房屋。土黃色的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不少屋頂直接塌陷,木樑焦黑斷裂,顯然經歷過大火與戰亂。街道上散落著破舊的腳踏車、燒燬的傢俱、碎裂的陶罐,還有零星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被烈日曬得發硬。
沒有濃酸,沒有畸變肉瘤,沒有密密麻麻的爬蟲。
可空氣裡的壓抑感,絲毫不比化工廠弱。
“這裡……是哪兒?”沉希聲音沙啞,小聲問道。
蘇無櫻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視野裡看不到任何活物,連鳥叫蟲鳴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斷牆殘垣的嗚咽聲,安靜得令人心慌。
“先別亂走。”她壓低聲音,“這裡看著安靜,未必安全。”
她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外套早已破爛不堪,鏟子還在,只是上面沾著乾涸的黑血與蟲液。身上傷不重,都是些刮擦磕碰,只是脫力感一陣陣湧上來。
一想到化工廠坍塌的瞬間,心臟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悶痛得喘不上氣。
宋言被埋在下面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他最後一眼,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老大……”沉希輕輕拉了拉她,“我想他……”
蘇無櫻心口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輕卻堅定:“他沒死。”
“我能感覺到。”
“我們先活下去,然後回去找他。”
話音剛落,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從前方拐角的斷牆後傳來。
不是喪屍那種拖沓渾濁的聲響,也不是畸變體沉重的震動。
很輕,很穩,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