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時間就到了週六。
顧南笙定的地方是省城一家五星級酒店的中餐廳,包了最大的那個包廂,能坐四桌。
據說這頓飯是他請,光包廂的最低消費就要小兩萬。
訊息在群裡傳開的時候,不少人心裡頭都暗暗咂舌。
畢業十年,有人還在為每個月幾千塊的房貸發愁,有人隨隨便便請一頓飯就是別人小半年的工資。
人和人的差距,從校門走出來的那一刻就開始拉大了,十年過去,已經是雲泥之別。
有些女同學更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相互對視之間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更深的意味,不少人更是不動聲色地走開,然後悄悄的補妝打扮。
下午五點半,同學們陸陸續續到了。
周明遠作為老班長,自然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肚子比大學時期圓了兩圈不止,髮際線也往後挪了至少兩指。
一進門就大著嗓門跟每個人打招呼,拍肩膀、握手、遞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活脫脫一個在社會上混了十年的老油子。
“哎喲,老李!你他孃的怎麼胖成這樣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秋蘭!吳秋蘭!這邊這邊!天吶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漂亮!”
“強子!聽說你去年升經理了?厲害啊!改天請客,改天請客!”
吳秋蘭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coach的包,臉上的粉底塗得有些厚,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有細細的紋路。
她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小老闆,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在同學裡頭算是中上水平。
每次同學聚會她都會來,不為別的,就為了看看別人過得有沒有自己好,這種爽感能讓她開心好幾天。
李偉在縣城開了家小超市,每天起早貪黑,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顆,手裡拎著一袋從自家超市帶來的水果,進門的時候有些侷促,把水果遞給服務員說“給大家分分”,聲音不大,淹沒在周圍的寒暄聲裡。
周強倒是混得不錯,在省城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到了中層,年薪三十多萬,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打了髮膠往後梳,整個人透著一股“我是精英”的勁兒。
他一進門就被幾個同學圍住了,這個說“強哥越來越有範兒了”,那個說“周總以後多關照”,他笑著擺手,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還有幾個女同學,有的帶著老公來的,有的帶著孩子來的。
小孩子在包廂裡跑來跑去,尖叫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讓整個場面顯得格外熱鬧,也格外嘈雜,有些孑然一身的同學,默默地坐在角落,看著熟悉的面孔與從前越發的陌生,眼底的感嘆越發的濃厚。
顧南笙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包廂的聲音忽然小了一瞬。
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白襯衫的領口隨意地解開了一顆釦子。
一米九的個子往那裡一站,肩寬腰窄,倒三角的體型被西裝勾勒得恰到好處。
他的五官比大學時期更加深邃立體,下頜線條幹淨利落,眉眼之間帶著一種長期處於上位者才會有的從容和疏離。
和這滿屋子的人,像是兩個世界。
吳秋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旁邊幾個女同學也悄悄交換了眼神,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顧南笙現在這麼帥了?”,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明遠第一個迎上去,大著嗓門喊:“顧少!你可算來了!咱們班的大忙人,讓大家等這麼久,待會兒得自罰三杯啊!”
顧南笙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禮貌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他沒有接周明遠遞過來的煙,也沒有接旁邊人遞過來的酒杯,只是在主位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周明遠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笑著拍了拍顧南笙的肩膀:“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旁邊的李偉湊過來,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顧……顧少,聽說您現在在顧氏集團?那可是大企業啊,我老婆用的那個甚麼牌子的護膚品,就是你們集團旗下的吧?”
顧南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聲。
李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續上了:“那……那以後要是有甚麼好產品,能不能給老同學弄點內部價?我老婆老唸叨那個牌子貴……”
“可以。”顧南笙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回頭你把產品名稱發給我,我讓下面的人安排。”
李偉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哎哎,好好好,謝謝顧少!謝謝顧少!”
有了李偉開頭,其他人也紛紛湊了上來。
周強端著酒杯過來,姿態比李偉從容得多,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南笙,好久不見,我們公司最近在做一個專案,跟你們顧氏旗下的供應鏈好像有些交集,改天我請你喝咖啡,跟你請教請教?”
顧南笙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行。”
吳秋蘭也湊了過來,笑得眼睛彎彎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好幾個度:“顧南笙,你還記得我嗎?大學時候我坐在你斜後面,有一次你筆掉了我幫你撿過。”
顧南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不好意思,不太記得了。”
吳秋蘭的笑容僵在臉上,旁邊的周強咳嗽了一聲,替她打了個圓場:“哎呀,都十年了,不記得正常,正常!”
顧南笙沒有再說話。
他坐在那裡,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目光時不時地掃向包廂門口。
每進來一個人,他的眼神就會在那個方向停一瞬,然後移開,然後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他面前的筷子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有人敬酒他搖頭,有女同學主動坐到他旁邊搭話他禮貌地應一聲就不再接茬,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子罩著,跟這滿屋子的熱鬧隔著一層。
周明遠坐在他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忍不住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南笙,你怎麼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