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是黎錦秀的回覆:“顧總好,幸會,很高興成為你的經紀人!@顧南笙”。
另一條是顧南笙的回覆:“黎老師好,新人報到,請多關照,@黎錦秀”。
這兩條回覆一前一後發出來,評論區徹底瘋了。
“甚麼偶像劇橋段啊?
上市公司老總為了追女明星,甘願放下事業陪她逐夢娛樂圈?”
“追?你再仔細看看,人家是先投了一個億,然後又砸了幾個億開公司,這叫用資本護航。
小說裡的霸道總裁:整個魚塘都給你。
現實裡的顧南笙:整個集團都給你,順便我自己也籤給你。”
“但是說真的,這倆人站在一起光想想就覺得好配啊。
一個是半年從離婚棄婦殺成樂壇天后的逆襲女王,一個是年紀輕輕接手上市公司的真·霸總,而且長得都那麼好看,這倆人同框的畫面我光是想想就想尖叫。”
黎錦秀是在前往節目的路上裡刷到這些評論的。
她靠在車內的沙發上,一條一條地划過去,看到那條“互為人質”的評論時忍不住笑了兩聲,看到“整個集團都給你順便我自己也籤給你”的時候又笑了兩聲。
陳思坐在對面,聽到她笑,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檔案,嘴裡嘟囔了一句:“兩個老闆都不讓人省心。”
而此刻,京都郊區《華夏好聲音》錄製基地的大門口,一輛商務車緩緩駛入。
門口的安保人員看了一眼車牌,迅速升起欄杆,對著對講機低低說了幾句。
商務車穿過兩旁種滿銀杏的長長林蔭道,停在了選手接待大廳的門口。
車門開啟,黎錦秀邁步下來,高馬尾在頸後輕輕一晃。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帆布鞋,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整個人清爽利落,沒有一絲明星的架子,但接送她們的接待人員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掛著工作牌的女助理,叫喬霜,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頭髮,圓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她已經在接待大廳裡等了大半天,前面的選手,林橋、鄧蘭琪、毛易、孫越,大大小小的明星都接了個遍,有人帶了浩浩蕩蕩的助理團隊,有人帶了整整一車行李,有人一下車就開始提各種要求。
黎錦秀坐普通的商務車、沒帶團隊、只有一個經紀人幫著提行李的時候,喬霜反而愣了愣。
“黎老師,一路辛苦了!您這邊請,房間已經安排好了,獨立單間,帶獨立衛浴和一個小工作間,編曲裝置也都按您的要求提前除錯好了。”
她接過黎錦秀手裡的帆布包,一邊引路一邊笑著說道,語氣裡對這位如日中天的天后態度帶著幾分敬佩,但目光掃過眼前這個輕車簡從的女人時,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在節目組幹了三年,太清楚這個圈子裡所謂“天才”背後往往藏著甚麼。
那些打著“原創音樂人”旗號來參賽的,十個裡有九個半背後都有團隊在撐著。
真正能獨立完成從作詞到編曲全流程的,她三年裡只見過一個,去年那個選手第一輪就拿出了完整的作品,結果第二輪到時間結束編曲都沒做完。
工作人員開門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錄音臺前哭,這還只是普通的六小時限時創作,可眼前這位,要在全封閉的環境裡,在沒有團隊、沒有裝置輔助的情況下,硬扛整個比賽。
而那些跟她同臺競技的老牌歌手,個個背後都有一整套工業化的製作班底。
她知道黎錦秀在節目組內部的代號,“一個人的軍團”,這是總導演趙維國在內部會議上親口說的。
但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想,一個人真的夠用嗎?
黎錦秀接過房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謝謝,有心了。”
喬霜被她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繼續引路。
把人送到房間門口之後,她又交代了明天的錄製流程和注意事項,正要轉身離開,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黎錦秀,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
“黎老師,”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猶豫,又帶著一點真誠,“明天……加油。”
她沒說要加油之類的話,也說不出那些漂亮場面話,但大家都知道來到這裡面臨的挑戰是甚麼。
黎錦秀正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聞言轉過頭,看著這個圓臉女孩臉上那副努力想掩飾緊張卻又藏不住的表情,笑了一下:“謝謝,我會加油的。”
喬霜用力點了點頭,像是把甚麼心事放下了一樣,輕輕帶上門走了。
陳思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把明天需要用的檔案一一整理出來放在桌上,抬頭看了黎錦秀一眼:“早點休息,明天是關鍵。
我就在旁邊的房間,有事隨時打電話。”
黎錦秀點了點頭,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錄製基地的夜色很安靜,遠處幾棟低矮的建築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銀杏樹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她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洗漱完畢,早早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首歌的旋律又自動開始迴圈播放,每一個音符都清清楚楚,每一個音節都已準備多時。
第二天一早,選手們被統一接到錄製現場。
演播大廳比黎錦秀想象中還要大,主舞臺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四周環繞著觀眾席,評委席正對舞臺。
穹頂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燈光裝置和攝像機,每一條鋼索都繃得筆直,空氣中瀰漫著新裝修特有的淡淡油漆味和電子裝置散熱時發出的那種微熱焦味。
工作人員在後臺忙碌地穿梭,對講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化妝間裡,造型師正在給選手們依次上妝
黎錦秀坐在化妝鏡前,造型師是個扎著小揪揪辮子的年輕男孩,一邊給她打理頭髮一邊唸叨“黎老師你的髮質也太好了吧,又黑又亮”,黎錦秀被他念叨得有些好笑,說了句“大概是以前沒機會折騰它”。
妝造做完之後,所有選手被集中帶到候場區,每人一張高腳凳,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監視屏,螢幕上實時顯示著主舞臺的畫面。
喬霜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流程表,開始依次介紹比賽規則。
“各位老師,本屆《華夏好聲音》採用綜合評分制。
每首作品的最終得分由四個部分組成:第一,現場評委打分,共五位評委,每位評委擁有十分,總分五十分。
第二,網際網路觀眾投票,所有觀看直播的觀眾均可透過官方投票通道進行實時投票,每位觀眾限投一票,投票資料經公證處全程監督。
第三,專業評審團打分,由各大音樂平臺、音樂院校和文娛行業資深從業者組成,共計一百人,每人一票。
第四,作品上線後的全平臺播放量資料,將在下一輪比賽開始前統一核算,按比例折算計入總分。”
她頓了頓,看了看手裡的名單,繼續說道:“本屆評委陣容已經確定。
總導演趙維國老師親自擔任評審委員會主席,國家一級作曲家梁松巖老師擔任音樂總監,兩位老師都將全程參與評審工作。
另外三位評委分別是中央電視臺音樂頻道總監韓松亭老師、中國音樂學院教授秦淑儀老師,以及上屆《華夏好聲音》年度好聲音榜單冠軍、原創音樂人程朗老師。”
候場區裡的空氣微微緊了一下。
這五個名字擺在一起,分量足夠讓任何一個站上舞臺的歌手手心出汗。
趙維國不用說了,這個節目的締造者,三十年音樂生涯,甚麼樣的大場面都見過,對作品的要求出了名的嚴苛。
梁松巖是國家一級作曲家,專業層面的眼光刁鑽到任何一個和絃走向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韓松亭是央視音樂頻道的總監,她手裡的這票不只是個人意見,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官方平臺的態度。
秦淑儀是中國音樂學院的教授,學院派的代表,對技術層面的要求不會低。
程朗是上一屆的冠軍,本身就是從這個賽制裡殺出來的,最懂原創音樂人在這個舞臺上的苦與樂,也最清楚甚麼樣的作品能打動人心。
喬霜的介紹結束後,工作人員開始給每位選手分發耳機和話筒,做最後的裝置除錯。
黎錦秀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旁邊的孫越已經換好了一身深色演出服,正在低聲跟自己的助理交代甚麼,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另一邊的鄧蘭琪仰著頭喝礦泉水,許慕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毛易戴著耳機不知道在聽甚麼,林橋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姿態放鬆得像是來參加朋友聚會的。
下午四點整,演播大廳的燈光驟然變暗。
穹頂上的聚光燈依次亮起,巨大的光束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主舞臺的正中央,地面上的LED屏緩緩切換成星空流轉的動態畫面。
現場觀眾席上坐滿了人,有人舉著應援燈牌,有人拿著小旗子,嗡嗡的交談聲在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安靜了下來。
喬霜從後臺側幕探出半個身子,快步走到黎錦秀面前,壓低聲音說:“黎老師,直播馬上開始。
按照流程,先開評委介紹,然後按分組上場,您排在全部選手的中段位置。”
黎錦秀把耳機摘下來掛回脖子上,從高腳凳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把帆布包遞給陳思。
陳思接過包,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多餘的話,黎錦秀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舞臺側幕走去。
演播大廳裡響起開場音樂,五位評委依次從評委通道走出,在現場觀眾的掌聲中落座。
總導演趙維國坐在正中間,花白的頭髮在聚光燈下泛著銀光,表情嚴肅卻不失溫和。
他對著鏡頭微微頷首,拿起面前的話筒,說了開場第一句話。
“歡迎來到《華夏好聲音》。
本屆主題是——向前跑。
好聲音,是跑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我們拭目以待!”
全場燈光再次暗下,而後猛然亮起,第一組選手已經站在了候場入口。
錄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