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秀被他逗笑了。
“你回了?”
陳思點頭,“回啊,說錦秀老師最近以作品為主,商業合作我們會統一評估,到時候會主動聯絡。”
陳思放下咖啡,又從檔案堆裡抽出另一張紙,“還有一個事。
上次你讓我留意房子,我看了一個,就在離公司三站地鐵的一個小區,聯排別墅,上下三層,後面帶一個小花園。
房主急著套現,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大概一成。
你要不要去看看?”
黎錦秀挑了挑眉:“三層?我一個人住是不是太大了?”
“你不是說要有錄音室、天台、大廚房嗎?”陳思掰著手指頭數。
“錄音室可以放在地下室,隔音效果好,不影響鄰居。
一樓做客廳和廚房,你不是一直嫌現在租的房子廚房太小,連個烤箱都放不下。
二樓做臥室和衣帽間,天台可以種花,你不是說想養幾盆繡球。”他把手指收起來,看著黎錦秀。
“三層剛剛好。”
黎錦秀聽著陳思的分析,眼睛微微發亮,然後笑道:“那就去看看。”
房子在省城高新區靠近三環的一個別墅小區裡,從錦秀文化的辦公室開車過去不到十五分鐘。
小區不大,一共就幾十棟聯排,掩在一片香樟樹後面,安靜得像鬧市裡的一座孤島。
房產中介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見到黎錦秀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極其剋制地沒有說“您是不是那個……”,只是恭恭敬敬地遞上了鑰匙,開啟了門,但那眼底的激動還是掩蓋不住。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下午的陽光正穿過客廳的落地窗鋪滿整個一樓。
光落在淺灰色地磚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金。
客廳挑高很高,目測有三米多,做了簡約的吊頂和嵌入式燈帶,看起來乾淨利落。
廚房是開放式的,中間有一個大理石的中島臺,檯面寬得可以同時放下六個菜板。
黎錦秀走過去,伸手在中島臺上拍了兩下,回頭朝陳思比了個大拇指。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大概有四十個平方,四面都是實牆,隔音效果好得離譜。
黎錦秀站在地下室中央,閉上眼睛拍了拍手,迴音很快就消散了。
她睜開眼,點了點頭:“錄音室就放這裡,裝修的時候再加一層隔音棉。”
二樓有兩間臥室,主臥朝南,帶一個步入式衣帽間和一個可以放下浴缸的衛生間。
黎錦秀站在主臥的窗前,可以看到樓下那個小花園,裡面草已經枯了大半,但幾棵不知名的灌木還頑強地綠著。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張家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做早飯,廚房小得轉個身都能碰到牆,油煙機一開整個屋子都嗡嗡響,張翠蘭嫌吵,每次都要罵她兩句。
她從張家出來的時候,行李箱裡只有五套舊衣服和兩瓶大寶。
黎錦秀沒再想下去。
她轉身從房產中介手裡接過購房合同,翻開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中介小夥子接過合同,低頭看了一眼簽名,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憋出一句:“黎老師,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你,你……”還沒說完自己先紅了臉。
黎錦秀被他逗笑了,從包裡翻出一支簽名筆,在合同的空白處簽了個名,撕下來遞給他:“給你女朋友,就寫‘祝你們永遠不會錯過’。”
中介小夥子雙手接過來,折了好幾道放進口袋裡,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說:“謝謝黎老師”,差點撞在門框上。
大門關上那一刻,整個房子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陳思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黎錦秀從玄關走出來,皮鞋踩在淺灰色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先是走到廚房,開啟了中島臺上方的吊燈,把新拿到的鑰匙放在臺面上。
鑰匙串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藍色吉他撥片,是今天出門前陳思給她的,他說這是錦秀文化開張那天定做的周邊樣品,不值錢,但是好看。
黎錦秀掛上去的時候還嫌棄地說“太土了”,後來一直沒摘下來。
她又走到客廳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前,推開看了看裡面的暗影,又輕輕合上,像是已經在規劃裡面要放哪些裝置。
“錄音室放這裡,隔音再加一層。這邊放鋼琴,這邊放調音臺。”她抬手比劃著,像一個剛剛拿到新畫筆的畫師站在雪白的畫布前,每一筆都胸有成竹。
她沿著樓梯走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站在窗前。
窗外是那個小花園,夕陽正從西邊斜斜地照進來,把院子裡的枯草都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她雙手撐在窗臺上,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風吹過那幾棵不知名的灌木,葉片沙沙作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汽車聲混在一起。
然後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呼~
陳思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任何語言。
他只是靜靜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串東西,走過去,放在她手邊的窗臺上。
那是他在她簽字的時候就準備好的,車庫鑰匙、小區門禁卡、後院儲藏室的鑰匙,還有一張物業的聯絡卡片,全都串在一個刻著“錦秀”兩個小字的銅牌鑰匙扣上。
“恭喜。”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甚麼。
黎錦秀心頭一顫,睜開眼,低頭看著那串鑰匙,伸手拿起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
“以前在張家時,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做早飯。
廚房小得轉身都磕牆,油煙機一開整個屋子嗡嗡響。
張翠蘭嫌吵,罵我省那幾個錢連個好點的油煙機都不捨得買。
其實不是我省錢,是那個油煙機從我嫁進去的那天起就沒換過。”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離婚了,住在電競酒店裡,一晚上一百二,我還心疼得半死。
去選秀時穿的裙子是花了一百九十九塊在商場打折區淘的,當時覺得挺貴,現在想想其實挺好看的。”
她把鑰匙揣進口袋裡,轉過身,靠在窗臺上,朝陳思笑了笑。
“然後遇到你懟了一波評委,緊接著在長青簽了對賭,捱了罵,被砍了預算,被人在直播間裡指著鼻子說侮辱歌手身份。
我都扛過來了。
後來,贏了對賭,拿回了版權,長青成了我的打工仔,歌曲又全部免費授權。
我沒想到央媒竟然都點了我的名,省臺、市臺都給我站臺,而且一下子我成了兩千多萬粉絲的愛豆,這一切……就這半年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這個屬於她的房子裡,站在這個她親手掙來的座標上。
“我……我終於……”一邊說著,一邊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然後緩緩地蹲了下去。
陳思見狀沒有吭聲,就這麼聽著……
直至片刻之後,黎錦秀站起來,眼睛雖然泛紅,但裡面的光芒卻越發地明亮。
“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黎錦秀拍了拍陳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