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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春雪不融 拾壹[番外]

2026-05-12 作者:杪春洲

春雪不融拾壹

時間在妙淨這已經沒了概念,也不知過了多久,邵時硯抱著人轉身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自胸腔漫開:“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

妙淨聞言轉頭打量著他們所處的環境,陌生的樹林,也不知邵時硯帶她逃到了哪裡,但總算沒了兇手的蹤跡。

眼下林風穿隙,安靜得只能聽見邵時硯的喘息聲。

兩人終於意識到他們此時的姿勢有多親密了,邵時硯呼吸一窒,眨眼間兩人紛紛鬆開了手,足足隔了兩人距離才停下來。

見妙淨垂眸默默整理著紅袍,瞧不見神情,邵時硯摸不準她是否生氣,只好尷尬地摸了摸後頸,眼神緊張亂瞟時才注意到妙淨的長髮再次吹散了下來。

只怕是在奔跑中顛落在半路了。

邵時硯動作一頓,垂下手摸出了他一直放在身上的錦盒,猶豫片刻才遞過去。

“謙禮,之前擅自用了你的髮簪。”

視野裡突然出現一方錦盒,妙淨佯裝忙碌的動作終於停頓下來,她詫異地看向邵時硯,發現對方一臉認真,反而是自己先錯開了視線。

妙淨接過錦盒,手指覆在柔軟的錦繡上:“可以開啟嗎?”

“嗯。”

與精美錦盒不搭的是,裡面躺著一支素簪。

妙淨伸手取出素簪,目光越過簪子落在邵時硯的身上,她覺得自己此時應該說些甚麼。

“謝謝你。”

“…嗯。”

見自己精挑細選的禮物很快便被人挽發上頭,邵時硯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咳,那甚麼,其實我還有一件事也需要跟你說聲抱歉。”

妙淨剛挽好長髮,聞言奇怪地看向他。

對上妙淨的目光,邵時硯忽然有些口乾舌燥:“第一次合作,我其實利用了你…”

“我知道。”

“你…”

妙淨此時已經全然忘記方才的尷尬,見邵時硯一臉赧然,她沒忍住輕笑出聲,記憶又重新回到那年的瓊閬盛會。

“那你對當時的名次還滿意嗎?”

沒有對利用者的嗤之以鼻,也沒有對他自私自信的行為作出評判。

她只是在問他是否滿意。

邵時硯愣怔片刻,爾後認命般含笑點頭:“滿意。”

積壓多年的心事終於與人說開,邵時硯忽覺渾身輕鬆,便商量著原路返回,順便找找之前掉落的髮簪。

妙淨問:“所以你看清他的長相了?”

“嗯,的確是蔣志振他們。”

果然是預料之中的兇手,先前兩人便覺得蔣志振五人太過刻意,今日得知是他們後,妙淨也並沒有太多驚訝。

“山裡既然隱居著墮靈,那隻怕之前失蹤的新娘也凶多吉少了。”妙淨憑藉月色在林間尋覓著掉落的髮簪,語氣淡淡的。

邵時硯抱臂跟在一旁,聞言蹙起眉頭:“你的意思是墮靈與這次案件沒有任何關係了?”

“嗯,蔣志振五人不信鬼神,若是他們與墮靈合作,這案子只怕比現在的要難上許多。”

妙淨瞥了眼仍難以說服自己的邵時硯,回眸繼續道:“結合之前轎伕們提到磷火總是在出現在新娘被帶走後,我想墮靈並不是為了故弄玄虛,而是為了震懾住蔣志振五人。”

聽完妙淨的猜想,邵時硯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比聽到墮靈與案件無關時,更令他難以置信。

“在這。”妙淨快步向前走去,蹲下拾起了之前何無憂借她的那支木簪。

幸好木簪還算結實,只是蒙上了一層灰土。

兩人正打算繼續朝上走時,忽然聽見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幾道腳步聲,妙淨與邵時硯相視一眼,似乎都不認為來者是蔣志振他們。

果然,腳步聲漸進,妙淨兩人終於得以看清來者。

是何無憂與邵文珂。

“原來你們在這啊…”邵文珂不受控制地看著妙淨與邵時硯身上的紅綢布,扯了扯嘴角道。

“道長?”何無憂終於從慌張的情緒緩和了一點,她拖著繁瑣的嫁衣朝妙淨跑來,“你看,這是韞玉的衣服。”

妙淨垂眸看著何無憂的手心,那所謂韞玉的衣服也只不過是被草叢刮破的碎布條,但既然何無憂說是韞玉的,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他昨晚真的上山了,但他沒有來找我,是不是出甚麼意外了啊?”

妙淨看著何無憂焦急萬分地模樣,猜想她應該並不是想要自己肯定的回答。

“你別擔心,一切都還沒有確鑿,我們先找到他再說好嗎,”妙淨先安撫著何無憂,緊接著看向不遠處的邵文珂,“那你們是怎麼找到這的?”

聽見妙淨問話,何無憂才反應過來她方才在幹甚麼:“腳印,對,這地上還有韞玉的腳印!”

但腳下的地被他們踩得亂七八糟的,再次找到韞玉的腳印還費了些時間。

四人不由分說,立馬沿著這道還算清晰的腳印找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地上的腳印開始變得密集起來,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屬於韞玉的腳印。

“你們看。”邵時硯忽然示意眾人抬頭看。

順聲望去,他們這才瞧見遠處亮著火光的山洞。

“不出意外,應該是蔣志振他們居住的地方了。”妙淨蹙眉猜想,既然韞玉的腳印訊息在這附近,也就是說他昨晚便找到了這裡,再結合白日裡蔣志振的話,只怕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

顯然何無憂也聯想到了,她踉蹌地朝山洞走去,而之前她無論如何追問邵文珂兇手是誰時,對方也不願告訴她的人名,她此時也有了答案。

附近並沒有看見蔣志振五人的身影,想必是還沒有回來。

山洞裡生活氣息很足,只是有些地方凌亂,估計是還未來得及打掃,篝火孜孜不倦地燃燒著,撐起了林間這一片光明。

“在外面。”邵文珂的聲音從山洞外傳來,何無憂聞言渾身一怔,緊接著便跑了出去。

妙淨與邵時硯落後一步,但也在何無憂崩潰大哭的時候看清了山洞後的場景。

韞玉毫無生息地躺在一處土坑裡,渾身慘白得不像人。

而更遠處則擠滿了小土堆,令人駭目驚心。

何無憂的嚎啕哭聲籠罩在這片林間,她又怕又痛,不知所措地看著韞玉的屍體,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成了嗚咽。

“節哀。”妙淨轉著念珠,垂眸輕聲勸解。

“他都是為了我…”何無憂幾乎泣不成聲,豔麗的喜服堆在韞玉身旁,格外刺目。

話音剛落,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況下,何無憂竟一把拔掉髮髻間的髮釵朝自己胸口刺去。

“何姑娘!”妙淨驚愕地衝了過去,連忙按住了她的傷口。

何無憂的舉動無疑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看著何無憂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妙淨不忍地看著她:“為何…”

何無憂在妙淨的懷中艱難地移動著,鮮血毀掉了她精緻的妝容,可她再也無暇去在意這些,直到手指碰到了一片冷硬,她才渾身鬆懈下來。

“道長…我、我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再、再也無法和他相見…”

話音隨著何無憂眼角的淚一同落下,沒入了這片隱秘的土地。

……

冼杉村的全貌逐漸呈現在妙淨眼前,很快又再次隱入群青裡,渺小得不見蹤影。

冼杉村雖小,卻又能容納一個人的百年。

妙淨靠著舷牆出神,心思也不知落在了何處。

山神之謎的調查很快便收了尾,有山海域弟子的作證,蔣志振五人百口莫辯。

當真相擺在眾人面前時,村民們痛心疾首,紛紛喊著悔不當初。

可當山神的存在也因此事而動搖時,村子上下竟沒有多少人為其說話。

就連村長也沒在村民面前替山神挽信。

不過就何村長現在的狀態,能將自己顧好已屬不易。

“在想甚麼?”

邵時硯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他瞧妙淨站這有一會了,明明是最喜清靜的人,眼下卻站在人來人往的甲板上。

“在想或許只有親身經歷,才會相信這世上並沒有神。”

邵時硯將手臂擱在舷牆上,朝冼杉村的方向望去,聞言搭話道:“被‘神’傷害的村民,用一封恐嚇信提醒村長重視新娘失蹤的事,可當局者迷,等到失去才意識到‘神’不會眷顧自己,但一切都晚了。”

妙淨重新將視線放在仙舟下連綿的山巒,忽而道:“不算晚。”

冼杉村雖然封閉,但總會有走出大山的一天,即使那要付出太多的代價,可對後世是福澤延綿的。

……

整個文吾山都被厚雪覆蓋著,一眼望去除了斑駁的樹幹,就是白淨的雪色。

妙淨孤身走在林間,鬆脆的斷枝聲與嘎吱的踩雪聲此起彼伏,她走了好久才抵達目的地。

“邵時硯。”

“我最近總是經常夢見你。”

“夢見我們初識的時候…”

妙淨單薄的身影映著雪色,欲顯孤寂,她佇立在茫茫雪林中,說話聲也像只給自己聽一般,被風輕輕揉過,便漸漸消散了。

臨近年關,妙淨也終於等來自己的休息日,她褪去了那身象徵著身份的袈裟,今日只以妙淨的身份來到這裡,悼念故人。

可她並沒有在這裡耽擱太久,因為妙淨還有一場團聚。

……

枕春殿——

“元生,前幾天我放在小廚房的食材哪去了?”祝灼華滿臉無奈地從小廚房走出來,朝院子裡的元生哀嚎。

“都說了不要收拾我的東西啊!”

銀硃與元生一同在院中央準備暖鍋食材,聞聲無奈地聳了聳肩,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元生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朝小廚房跑去:“明明是殿下亂放東西,那食材哪能直接放菜板上啊?”

祝灼華和元生消失在了小廚房門口,爭論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褚懷序便是這個時候回到枕春殿的。

“褚公子。”銀硃笑著施禮。

趁小廚房裡還在雞飛狗跳的爭論,褚懷序先回殿中換了身常服才重回院中。

恰時祝灼華與元生端著食材從小廚房走出來,見到褚懷序的身影,她連忙將手中食材一股腦地丟給元生,再噔噔地跑向褚懷序。

“今天這麼早啊。”

祝灼華怕自己身上的衣服沾上了食材,便湊近了想虛虛抱一下對方,哪想褚懷序毫不在意,乾脆將人攬入懷中,只顧蹭著她的頭頂。

“嗯,今天不是有客人要來麼。”

祝灼華皺眉糾正:“是朋友!”

褚懷序忍俊不禁,點著頭俯身去吻她眉間:“好,是因為朋友要來。”

“也不知道接到人沒。”祝灼華咕噥著,眼瞧暖鍋都已經燒得咕嚕冒泡了,也沒看見人影。

正巧這時院外傳來一聲高呼:“殿下!來了!”

是鴉青的聲音。

祝灼華連忙朝院門口看去,明明只是幾月未見,本就單薄的人影愈發消瘦了,這些時日裡,妙淨身上怕是不只有身為掌門的重擔。

妙淨跟在鴉青的身後走進枕春殿,院落打掃得一塵不染,樹上卻被人掛滿了喜慶的裝飾,這是獨屬祝灼華的熱鬧風格。

熟悉的人圍在院子中央,暖鍋飄來垂涎欲滴的香味,縱使妙淨她神情再淡漠,此時也忍不住覆上一層暖意,融入了眾人間。

天寒地凍,唯一暖鍋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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