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突破
“最後一隻異獸出現了?”留音玉器裡傳來了柳不絮的聲音。
“嗯,在北方雪山附近。”徐則光如實相告。
尤鏡音的綿綿琴音從柳不絮的音訊裡遙遙傳來,緊隨而至的是尤鏡音寒若冰雪的聲音。
“誰過去了?”
花千里在那方頂著異獸的狂怒,聲音因施力而聽起來咬牙切齒的:“小仙君!小仙君過去了。”
留音玉器在戛然間陷入了沉默。
慈梵大師為了騰出人力應急,獨自一人對上太墟境的異獸本就十分勉強,現下更是無暇與眾人交談。
而柳不絮與尤鏡音雖是兩人共同對付一隻異獸,但難辦的是,這隻異獸竟隱隱有突破太墟境的趨勢,兩人在這裡絲毫走不開。
更別說徐則光身為藥修,根本不能一個人對抗眼前的高階異獸,花千里與陸承也都一時半會脫不了身。
偏偏現在人手又不夠...
...
“吼——”
林間再次響起了異獸的嘶吼,極強的衝擊力朝眾人扇去,宛若地震山搖般,無人能抵擋。
祝灼華整個人被猛地掀飛,她被這股力量帶著撞斷了好幾棵樹,在脫力的瞬間再度穩住心神,慣性停下來的同時迅速站起身來。
她口中又是一股血腥味瀰漫,止不住地從嘴角滴落。
祝灼華抬手拭去血跡的同時,抬眸看了眼其餘幾人的現狀,神情凝重不已。
儘管異獸攻擊的首要目標是她,但祁珣他們受到的傷害卻絲毫沒有減少。
幾人亦是被方才那波攻擊掀倒在地,連站起來都困難。
祁珣一心想要分擔祝灼華受到的攻擊,所以此時受傷是最嚴重的,本命劍被他緊握在手中,想要藉此站起來,卻又一次無力地摔跪在地。
“祁珣...”池意禾伏撐起來,她看見祁珣如今模樣,忍不住喃喃道。
祝灼華見狀從空間戒裡掏出一件仙器,灌入靈力後猛然朝狂奔而來的異獸扔去,嘭聲過後,靈光乍現,異獸被仙器困住了。
雖然她知道這仙器控制不了太久,且這樣做還會增加異獸的怒意,可至少能讓眾人歇會兒,她朝祁珣等人的方向走去,冷冷道。
“異獸的目標是我,你們現在趕緊離開這裡。”
祁珣幾乎不作任何思考,立馬拒絕道:“不行!”
他又不是沒看出來這異獸對祝灼華的執著程度,次次下的都是死手,恨不得將人咬碎撕爛,吞噬入肚。
他們若是走了...留下祝灼華一人怎麼能抵擋得了!
柳溱縱然素日看不慣祝灼華,但她不是見死不救的人,現下更是做不出來為了自己保命,讓一人承下所有的事。
“祝灼華,你以為你一個人留在這就能活命嗎!”
“所以呢?你以為你們在這裡,我們就能活命了?你們現在的狀態,還能承下異獸的幾招?”
祝灼華現下沒心思與柳溱掰扯,她冷言說著最殘酷的現實。
“現在的你們,合力起來,都抵不住異獸的下一招。”
“但我可以。”
祝灼華明豔的紅裙早已被鮮血染深,她說這話時,黑髮溼透黏在臉頰,明眸堅韌,散發著一股嗜血的狠勁。
柳溱知道祝灼華說的是事實,可現下誰也說不出來先一步撤退的話,就這麼僵持著。
忽然,半空中傳來靈力動盪的聲音,眾人連忙循聲望去,仙霧騰騰,來者終於露面,是前來援助的三位長老。
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你們這是...”顯然長老們都認識在場的人,又見那隻兇猛的異獸在仙器裡瘋狂衝撞,很快便明白這裡發生了甚麼。
但現在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還是儘快走為好。
“先入陣!”為首的一位長老朝眾人急聲示意。
另外兩位長老則分別去將遠處奄奄一息的蔣玉泉、黃寧帶了過來。
三位長老很快便開始起陣唸咒,也許是看出目標人物要離開,被困住的異獸竟赫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直接將困束著自己的仙器震碎了。
沒有仙器束縛的異獸,猶如脫韁的瘋馬,直直朝祝灼華等人所在的法陣趕來。
“怎麼會…”其中一名長老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那發狂的異獸。
方才他明明瞧見那仙器可以將異獸困住些許片刻的,且至少能挺到他們施陣離開。
也正因這一岔神,法陣竟就此前功盡棄。
“你在幹甚麼!”為首的長老見此雙目怒瞪,他眼睜睜看著法陣在手中消散,而那方異獸又近在眼前。
沒等幾位長老先行出手,法陣內的一人卻是急速衝了出去,只見她咬牙擋下了異獸這一衝擊,雖臨時掉轉了異獸的方向,卻也因此被異獸攔腰一撞,立馬便滾出了好幾十米的距離。
“咳...咳...”祝灼華撐地又是咳出一大嘔血。
“祝姑娘!”祁珣神情驚慌,急不可耐地想要上前幫忙,可他現在連一絲靈力也使不出,更是無力讓自己站起來。
花遍野皺眉想要上前幫忙,卻是被人拉住,之前岔神的那位長老迅速抬手拉住花遍野,沉聲道:“現在正是好機會啊。”
“甚麼...好機會?”柳溱遲疑轉頭問道。
沒等來長老的回答,眾人便又聽見祝灼華與異獸再次交手的動靜。
“你們先走!我在此處拖延。”祝灼華一次性掏出數十件仙器向異獸拋去,絲毫不帶心疼的,卻也因此有了可以與眾人說話的機會。
“你一小小昆虛境,如何對付得了這高階異獸!”之前發火的長老眉頭緊蹙,彷彿是被人點燃了脾氣,直接朝人吼道。
祝灼華大喘著氣,聞言朝那方偏了些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不然呢?來營救的只有你們三位長老,而不是掌門,怕是其他幾位掌門與長老們都被另外幾隻異獸牽絆住脫不開身吧。”
當祝灼華看見只有三位長老前來救援後,她立馬就想到了這一層,也知即使有長老在旁,他們也定不會很輕易地離開。
“別忘了,你們的使命是帶山海域弟子安全離開這,我是魔界人,應該不屬於你們救援之列吧。”
祝灼華斜睨了眼尚在方陣之中的人,長睫低垂,斂去雙眸的輕顫,狠聲道。
“這...”暴躁的那位長老有些遲疑,他們得到的命令的確是優先保證弟子們的安全,可若他們見死不救,冷眼旁觀這位魔界公主死在這,那魔主豈會善罷甘休...
也許是看出為首長老的想法,另一位吊梢眼長老立馬開口試探道:“之前這位魔界公主可是說過了,所有後果,她一人承擔...”
“是啊,我們這裡可全是各宗親傳、首席弟子,豈能涉險啊...”又一位長老輕聲催促。
祁珣眼皮卻是愈發沉重,聽見這話時,眼前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他奮力攥住本命劍,主人激動的情緒讓劍身也發出了令人不安的嗡鳴,他厲聲阻止:“不能離開!”
這邊尚在糾結,祝灼華卻是有些焦躁不安了,如今越級迎戰,已經是靈力竭然的狀況了,再拖下去,怕是所有人都得喪命於此。
她不得不再次咬牙怒吼:“還不快走!”
吊梢眼的長老聞言立馬起勢佈陣,也出聲催促:“走吧!”
為首之人尚在猶豫,卻突然聽見留音玉器一響,立馬傳來瓊閬仙子的訊息,聽完後他終於開始動手佈陣,並揚聲道。
“祝姑娘,你且堅持住,營救的人在來的路上了。”
權衡利弊,他們首先得保證幾位首席、親傳弟子的生命安全。
若是選擇留下來與祝灼華一同對抗,他們也並不能保證是否有意外發生,且經他判斷,這位魔界公主尚且還有保命的東西…
於是,傳送陣再一次啟動,逐漸將眾人包裹。
祝灼華聞言鬆了口氣,她倒不是在期待即將到來的營救之人,而是現下的她終於可以放手一博了。
沒再理會法陣之中眾人的口角是非,只見祝灼華眸光一沉,手掌微動,掌心下再次凝聚起一股濃郁的靈力。
她黑眸熠熠,緊盯著現下格外瘋狂的異獸,交手多次下來,她似乎發現了這隻異獸的弱點之處。
強壯的肌肉,堅硬的盔甲,鋒利的頭角,都無一不在保護它最脆弱的地方——
是後頸處!
祝灼華的紅衣因沾滿血跡而深淺不一,她眉頭緊蹙,深深撥出了一口氣,繼而猛然朝異獸掠影飛去。
雙方於林中空地相撞碰擊,只見祝灼華拳頭彷彿攜帶著無窮的靈力,迅速朝異獸揮去,直擊異獸下頜,將其頭部硬生生打歪了。
異獸順勢將頭朝後仰,以減輕這一拳所帶來的衝擊。
緊接著祝灼華腳步一錯,身體迅速旋轉,以拳頭再次向異獸襲去,右腿如風,連連向其腦門攻去。
這一招拳風是虛,右腿重擊則是實,拳頭瞧著急速帶風,實則右腿足足帶有十成力,作勢要將異獸踢飛。
而異獸先是低首躲過這一拳,又措手不及地接下了後面的這一腿。
嘭聲過後,灰塵漫天。
異獸塊頭太大,又及時繃緊了它渾身的肌肉,因此祝灼華這用了十成力的一擊,也僅僅是將異獸擊退了幾米。
祝灼華並沒有因此氣餒,只要有用就行,她如此安慰著自己,隨即再度衝了上去,與異獸纏鬥在一起。
“祝灼華她...怎麼突然變厲害了?”柳溱一直皺眉觀察著戰況,見此忍不住遲疑道,“竟然能和大乘境的異獸打得有來有回...”
聞言,為首的那位長老不禁抬眸瞥了眼戰況,又不忍般迅速移開了視線,他沉聲道:“其實並不是突然變強了...”
“是祝姑娘在透支自己的靈力。”池意禾眉心微皺,接過了長老的話。
“透支靈力,雖然可以在短時間提高自己的實力,但這種方法特別傷其根本,若不是萬不得已...沒人會用這種方法...”
池意禾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她突然感覺到周圍靈氣的波動。
不僅僅是她,在場的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絲不尋常。
花遍野目不轉睛地看著祝灼華所在的地方,嘴唇顫抖著,不可思議道:“不是,她...這是要突破了?在這個時候?”
不得不說,祝灼華因為透支自己的靈力,渾身靈氣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在體內無厘頭地衝撞,讓她體內外都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她死死咬住嘴角,即使咬破唇肉,也決不讓一絲痛吟聲發出。
在這等關鍵時刻,要是她一旦鬆懈,就真得喪命於此了。
祝灼華的身體各處開始瀕臨爆破,卻又因求生的本能而瘋狂吸納瀛洲空氣中的靈氣,以致於她久久不曾動搖的心境竟開始有所鬆動了。
很快,在眾人驚然間,林風簌動,靈力如龍捲風般湧來,新葉與落葉一道被其捲入漩渦,將祝灼華與異獸吞噬其中,直至再也看不清。
而剛好,長老們的傳送陣終於在這時完成了,祁珣卻是有些隱隱不安,想要爬出傳送陣。
透支靈力,於生死間突破,無論是哪種情況,對獨身留下來的祝灼華都是危及性命的存在。
他想要留下來...幫她。
可就在祁珣有所動作時,他的肩頭上卻貼上來一柔軟的掌心,輕飄飄的,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終於,傳送陣開始啟動。
洶湧的風霧中,看不清一人一獸的任何身影,只見得一道刺眼的靈光與最後一聲異獸的嘶吼後,再無任何動靜。
霎時間,周遭的空氣頓時冷若寒霜,這般壓迫的氣息...
是褚懷序!
在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起來,祁珣卻執拗地想要透過傳送陣看清眼前。
只見一道白影迅速衝進風霧中,不見蹤跡。
傳送陣徹底消失前,祁珣用盡了自己全身力氣,強制看清了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幕。
褚懷序一手穿過祝灼華的膝彎,另一隻手則繞過她的背,緊緊摟住昏迷的祝灼華,讓其靠貼著自己的肩頭,兩人從那漸漸消散的風霧中穩步走出。
他白衣如雪,卻又沾染上懷中女子的鮮血,兩人的衣袂在風中相纏,難捨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