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試煉
褚懷序的傳送陣，將整個瓊閬浮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靈氣幛上漾動著靈光，與外面急速轉變的空間相隔，彷彿隔著朦朧的霧氣。
直到眾人察覺到傳送陣外的風景逐漸慢下來，一望無際的海域在眼前變得清晰，緊張感才開始在無聲中蔓延。
祝灼華幾人見此也朝浮島邊界走去，花遍野不知想到了甚麼，他突然嘿了聲，笑道：“看來這次運氣挺差的。”
“嗯...”花十七也難得贊同道。
祝灼華不明所以，她四周瞧了瞧，今日天氣尚好，海水清碧，風平浪靜。
“從何看出？”祝灼華實在不明白這運氣差的結論是如何得出，她疑聲問道。
花遍野聞言立馬道：“祝姑娘應該也去過瀛洲吧。”
在得到肯定回答後，他便繼續解釋道：“倘若此時狂風暴雨，亦或陰雨連綿的，直接進入到那樣荒蕪陰暗之地，只會覺得從一個糟糕的地方到了另一個糟糕的地方。”
“但如果是像現在晴空萬里的天氣，只是遠遠看著瀛洲，便難以接受自己竟要在那樣環境的地方撐七天，也正是如此，往往這樣天氣下進入瀛洲的那屆瓊閬盛會，大家的得分都不會高。”
外界因素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格外重要，更何況這次的瀛洲試煉還增加了難度。
祝灼華聞言輕輕頷首，也許是魔界有直接到瀛洲內部的傳送陣，她倒是沒有這麼多新奇的經歷。
不過花遍野也並沒有誇大其詞。
瀛洲的確是個極其窮惡之地，若非有必要，壓根不會有人進去。
談話間，傳送陣也漸漸停了下來，瀛洲的光景就這麼呈現在眾人腳下。
海水由藍逐漸過渡為深黑，遙遙望去猶如一灘死水，而瀛洲大大小小數千座島嶼，或散或密地分佈在這樣的海域裡。
濃厚不見天日的霧氣籠罩在瀛洲之上，遮擋了它大多數的光景，而眾人視線所能觀測到的，則是靈界已經開拓了的少半區域，被結界隔開的瀛洲深處到底藏匿著甚麼，至今也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一眼望去，盡是這般陰晦荒寒之景，引起眾人一陣寒顫。
隨著靈氣幛的消散，外界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偶爾發出的異獸吼嘯聲遙遙傳來，洪厲又淒涼。
海域裡甚至有一兩隻鯤、鮫的異獸從海面翻騰，彷彿是感知到這邊的異樣，出來打探是否有危險，而被它們攪翻的海水不停翻滾著白浪，聲勢浩蕩。
瓊閬浮島就這樣停靠在海域上空，傳送陣的嗡鳴聲徹底熄聲，整個浮島上只有遙遙傳來的異獸嘶吼聲，安靜得可怕。
也正是這份安靜，向在場的所有弟子訴說著，他們即將面臨的是何等危險。
“諸位，此次試煉兇險，還望多加小心。接下來傳送陣會將各位隨機送到試煉場任何地方，務必時刻提高警惕。”
瓊閬仙子清冷的嗓音將眾人的注意力都扯了回來。
弟子們回望著臺階之上的掌門等人，神情或嚴肅，或緊張，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在之前做出了決定，那麼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都再無後悔之意。
“你們多加小心。”
“嗯。”
“記得早點找到我...”
在祝灼華笑眼盈盈之際，眼前的光景也慢慢變得模糊起來，眾人見此都收斂了神情，嚴正以待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元生站在臺階之上，自然能清楚地看見各宗弟子正在被髮送至瀛洲，眼瞧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消散，他不由側臉焦急道。
“殿下都要走了，您的東西...”
元生本來就是壓低了聲音說話的，轉頭一見剛才還站在他身側的褚懷序，直接沒了身影，這才將話頭塞回肚子裡。
注意到這邊的柳不絮不由疑聲道：“嗯？小仙君呢？”
元生人雖瞧得呆笨，腦子卻是很機靈的，他立馬答道：“小仙君先回宮殿了。”
幾位掌門見此也不再多說，一邊朝浮島邊界走去，一邊商量著如何探查異獸蹤跡。
...
幾乎是身影剛從浮島上消失，祝灼華便發現有人在進入她的傳送陣。
瞬息之間，這方剛好容納一人的傳送陣，被人硬生生擠了進來。
？
祝灼華微瞪著雙眸，一人尚且寬鬆的傳送陣，因為有了兩個人而顯得狹小起來，她被迫與褚懷序緊緊靠在一起，僅留一絲縫隙。
“你...你幹甚麼？”祝灼華難得結巴。
褚懷序似乎也沒有想到這傳送陣會這麼擠，他閃過一絲尷尬的神情，又在垂眸看向祝灼華時，剛好隱去。
“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會這麼窄...”
褚懷序的氣息實在寒涼，在他開口之際便冷冽地裹住了自己，佔據了整個空間。
“我知道你經常來瀛洲，對這裡很是熟悉，但這次有意外情況，那幾只高階異獸很危險，你保護好自己。”
褚懷序這番話說得太過認真，又放緩了語氣，太像曾經他對自己的句句擔憂，以至於祝灼華一時恍神，竟忘記作任何反應了。
因為空間的狹小，祝灼華不得不極力仰著頭，而褚懷序說著話時，雙眉微微蹙起，神情擔憂，視線觸及到祝灼華那張熟悉清晰的容顏後，才靜靜合上了唇瓣。
褚懷序眼神忽地飄晃片刻，喉結滾了滾，最終輕顫著眼睫，將祝灼華的左手撈上來，他這才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極快地抽離後低聲道：“裡面的東西無需節省，危險時儘管用。”
也許是褚懷序不再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亦或是瀛洲就在腳下了，他很快便離開了傳送陣。
隨著褚懷序的身影消失，傳送陣也在同一時間抵達了瀛洲，祝灼華眨了眨雙眸，這才攤開手心看著掌中之物。
原來褚懷序給的東西也是一枚空間戒，她用靈力探了探，裡面是一些防禦類的仙器。
他從來沒想過讓祝灼華去直面危險，遇上高階異獸後，這些仙器便是為她爭取逃離時間的消耗品。
祝灼華安靜地盯著這枚空間戒良久，其實她只是想不明白，當初褚懷序為何要不告而別，究竟有甚麼原因，能讓他那樣無牽無掛地離開。
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也是那個，可以被隨意遺棄的人...
祝灼華眼睫輕顫，深吸了口氣，將情緒收斂起來，眼下重要的是透過瀛洲試煉。
她這個時候才開始打量起自己所在之地，由於是隨機分配，落點好壞全憑運氣。
山海域所開發的試煉場總共有十二座島嶼，且都屬於極小的島嶼，分佈在主島周圍。
祝灼華被髮送到的地方，便是其中一座島嶼，這裡奇峰異石林立，攀附於石壁上的植被遠遠看去像是一扇扇翠屏。
這裡的石林形狀、顏色各異，又高聳如雲，極其難以分辨方向，更別說受陣法影響，這裡的石峰都能在悄無聲息中移動位置。
不過這座島嶼離主島很近，倒也算幸運。
祝灼華漫步在石林中，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周圍的石峰，腳下走著細碎的石子路，發出的聲音不得不讓她提高警惕。
瀛洲有兩處的異獸最是擅於隱匿，一處是之前在滄溟秘境的密林，繁密的樹葉能夠為異獸提供很好的藏匿點。
而另一處便是這石林了，不過不一樣的是，這裡的異獸是有著能根據環境而變化外形的能力。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響，縮在那處植被上的飛鳥被驚走，從祝灼華頭頂呼嘯而過。
這動靜，瞧著像是體修所整出來的。
祝灼華眉間微蹙，這位同修想必是第一次被髮送到石林，並不知其中利害，被這繞來繞去的石林惹惱後，便容易用蠻力。
可這偏偏是石林最大的忌諱，這種程度的聲響，引來的異獸怕不只是一兩隻...
祝灼華朝聲源的方向遠遠眺望著，幾乎只思考了片刻，便決定朝那邊趕去。
她本意是想迅速趕去主島，畢竟那裡的異獸更多，修為也更高，是迅速得分的好地方。
既然參加了試煉，那她就是衝第一去的，這種難得有群獸的地方，怎麼能少得了她呢。
趕過去尚且有些距離，祝灼華找到聲源發出的地方時，已經沒人了，想來是看見這石林並無任何反應，便罵罵咧咧地走了。
祝灼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四周，想必被打中的石峰便是右前方這一柱，上面還有一道不深不淺的手印。
“運氣倒是好，沒遇上隱匿在石峰上的異獸。”祝灼華笑著打趣，她走近瞧了瞧這留下來的手印。
左手，右側凹陷較為明顯，是這個發力點的體修，她至今只遇到了一個。
再加上能在石峰上留下手印的，範圍更是縮小了。
祝灼華沒忍住揚了揚眉尾，居然這麼快就遇到了熟人。
隔了幾柱石峰外，再次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還有一道渾厚且熟悉的聲音。
“我去，這哪冒出來的！”
緊接著是更為密集的出招聲，祝灼華收了神，迅速朝打鬥的地方奔去。
石峰迅速從她的眼前掠過，當花遍野的身影出現在視野時，祝灼華這才注意到，那聲巨響引來的異獸比她想象的要多。
花遍野神情凝重，越來越多的異獸讓他有些難以招架，剛擊退一隻便有另一隻異獸補上。
他咬牙揮著掌力，突然聽見細碎的腳步聲，扯開一絲注意力去看，瞳孔瞬間放大，驚喜道。
“祝姑娘！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