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
由於人界試煉各組解決程序不一,像祝灼華這些早早完成案件的人,便能在山海域多休息幾天。
但就算有一些耗時的事件,也都在七日左右進入了尾聲。
而接下來,便是瓊閬盛會最後一個階段,瀛洲試煉。
這可以說是整個瓊閬盛會最危險、也最能拉開差距的一關。
不少弟子會在瀛洲試煉裡展示自己真正的實力,讓那些掉以輕心的對手預料不及。
且在瀛洲試煉中,瓊閬仙府不會限制各宗門弟子的靈器、丹藥等,畢竟在那樣嚴峻的環境裡,保證生命安全才是頭等大事。
近幾日回來的弟子愈來愈多,中洲城也熱鬧了很多。
花格窗被輕輕掀開時,祝灼華正在案桌前整理著空間戒裡的東西。
“殿下。”
鴉青身影一掠,便霍然出現在了枕春閣內。
祝灼華輕輕應了聲頭也沒抬,繼續捯飭手上的東西。
鴉青反手將窗戶掩合,隔去了外面的嘈雜,他腳步無聲,只傳來撥弄帷幔的沙沙聲響。
“你回了趟魔界?”祝灼華似乎聞到了鴉青身上的淡香,那是枕春殿裡的香氣。
客棧縱然能再現施法者記憶中的地方,但對薰香這種摸不到的東西,卻不能無中生有,因此客棧裡的枕春閣與魔界的枕春殿,所使用的薰香並不同,只是近似。
鴉青本來也沒打算要隱藏自己的蹤跡,聞言直接頷首道:“嗯,將殿下的近況同魔主大人說了。”
祝灼華手上動作頓了頓,語氣低低的:“他說甚麼了?”
誠然這次是祝灼華第一次主動離家,說半分不想家裡都是假的。
從小到大她都沒怎麼離開過魔界,除了每隔一段時間她要去瀛洲提升實力,這才會暫離十日左右。
而現在都快一個月了,也不知爹爹如何了...
“魔主大人說不讓您去參加瀛洲試煉。”鴉青垂眸恭敬地說。
祝灼華放下手中的東西,抬眸看向鴉青,平靜道:“為何?”
“瀛洲的結界有異,從深處逃出了幾隻高階的異獸,此次試煉場很危險。”鴉青是站著的,因此只要稍稍抬眸,便能與祝灼華對視上。
祝灼華眉間微蹙,心中卻想:這麼久了竟然還沒有找到蹤跡麼?
“因為這個?到時候試煉場這麼多人,我還怕逃不走麼?”祝灼華很快便淡去疑慮,笑著寬慰人。
鴉青聞言反倒皺起眉來,涼涼道:“就怕您到時候責任心上來。”
祝灼華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鴉青眼神略帶埋怨,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繼續將魔主大人的吩咐說完:“魔主大人知道您不會答應,所以讓我囑咐您將這些帶上。”
說著,鴉青從腰間取出了另一枚空間戒,遞奉給祝灼華。
接過那枚小小的空間戒後,祝灼華用靈力進去探了探,臉上的笑意愈濃。
她就知道爹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實際上還是給她準備了這麼多傍身的仙器。
“口是心非。”
祝灼華的語氣還沾著得意,接下來也心情頗好地同鴉青講了在人界發生的事。
“不過與殿下同行這麼多人,他們都沒有察覺有異樣嗎?”鴉青眉間緊蹙,雖說他是從祝灼華的視角去了解這些案件的,但無論如何,這幾樁案件存在某種聯絡只要稍加留意也能發現。
祝灼華托腮沉吟,思索道:“人界探案是瓊閬盛會的一關試煉,背後的負責人可是瓊閬仙府,而山海域的弟子,是不會懷疑其間有甚麼問題的。”
祝灼華說到這時,似乎想到甚麼般,長睫微顫,輕嘆了口氣:“我們是魔界人,自然不會考慮這些,但祁珣他們不一樣,不是沒能想到,而是這種可能性在他們的認知裡不存在。”
“可是人界與山海域有人私聯一事,他們總不會不知道吧?”鴉青背脊挺直,想到方才所說的香馥劑,緩緩問道。
祝灼華已然開始摁著額角了,之前回到簷風客棧時,她本來就打算跟褚懷序說這事的,哪想後面會起爭執。
察覺到這位公主殿下的情緒突然變壞,鴉青很自覺地聯想到了瓊閬仙府的褚公子。
“不知道他們事後有沒有上報掌門,明日瀛洲試煉開啟,我倒是可以去問問。”祝灼華似乎是想通了甚麼,突然就深深吐出一口氣,抬眸看向鴉青。
鴉青唇瓣微抿,見此只得垂首道:“既然如此,鴉青便先告退了。”
他動作利落,很快便走到了窗邊,不過瞧著背影糾結了片刻,轉身過來叮囑道:“瀛洲危機四伏,試煉場我進不去,殿下您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畢竟是一隻太墟境的異獸,連他應付起來都夠嗆,如今卻要殿下深入虎xue,讓他們如何能放心。
祝灼華展顏揮了揮手,笑聲縈縈:“安心啦。”
鴉青心事重重地從房間裡離開,他木著臉轉頭看向遠處,彷彿真能透過那層層雲霧,看見瓊樓玉宇的瓊閬仙府。
他沒與殿下說的是,此次魔主大人要他帶的話,不止這些,還有對那位小仙君的。
這次回去將山海域的情況同銀硃說了,她憂心忡忡的,生怕公主殿下再出甚麼事,非要他緊盯著祝灼華。
可他雖然見殿下的情緒總因為褚公子而波動,但好在都不算嚴重。
現在該擔心的是他自己,五百年沒見,鴉青心裡也沒底,到底該以何種情緒去面對這位故人。
鴉青不由緊抿著唇,又想起甚麼般,臉色頓差,沉著張臉便隱匿去了身影。
...
瓊閬仙府的路徑縱橫交錯,池上廊也盡是以白玉磚相砌,與碧水澄澈的池水一樣,都沉浮著至腳踝的靈霧。
徐川柏剛由瓊閬仙子引路至這邊,待人離開後,他才踏足進這座院落。
雖說只是一處小院落,但這裡的靈氣濃郁,讓池中靈物也呈現著最為盛開的模樣。
“川柏,你若無事,便來我這裡一趟。”
留音玉器上還留著徐則光今早傳來的留音訊,徐川柏垂眸無聲撥出一口氣,他將留音玉器收好後,這才昂首挺胸地走進院落後方。
由於各宗門離瓊閬仙府距離太遠,便為各個宗門的掌門與長老提供了住所。
而徐則光身為昭芫宗的掌門,需要為之後的瀛洲試煉準備藥材,因此他的院落還伴隨著幾塊靈田。
徐川柏來的時候,徐則光剛好在煉丹。
“你先坐,我忙完這一火候。”徐則光察覺到空氣中的波動,他抬眸看了一眼,又繼續專注著他手下的丹藥。
徐川柏無聲地點了點頭,大致掠了幾眼院子,決定先去靈田旁看看。
靈田上的藥株錯落有致,長勢喜人,徐川柏甚至都能從藥株的長勢,看出它們之後能被煉製成甚麼品階的丹藥。
“是這次瀛洲試煉要發放給我們的丹藥嗎?”徐川柏聲音很小,唯唯諾諾的,若不是這裡極其安靜,旁人恐怕都聽不見。
話音剛落,徐川柏便微微僵硬住身形,素日父親一再叮囑他講話勿要膽怯,但方才他只是下意識地說話,並未故意提高音量。
只怕這下又要惹惱父親了。
果不其然,徐則光眉頭緩緩皺起,他從丹爐中抬眸盯著徐川柏,語氣充滿責備:“我之前和你怎麼說的?讓你說話做事大方些...”
在徐則光一味的責備中,徐川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他諾諾道:“抱歉,我今後定當謹記。”
雖說每次都保證下次不會再犯,可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徐則光縱然生氣也不知該如何說,他施展靈力將煉丹爐層層包裹住,這才一邊嘆氣一邊朝徐川柏走去。
“川柏,你知道的,為父以前也和你一樣,為人處世小心翼翼,這並不能換來他人對我們的尊重。”
徐則光伸手輕輕拍在徐川柏的肩膀,道:“為父不想讓你走我走過的彎路,那樣只會讓自己成為一個沒用的人。”
徐川柏一臉難色,緊抿著唇不語。
“你看,為父常常告誡你對人大方些,說話也清楚些,這不便交到了朋友嗎?”見苦口婆心不起效,徐則光便溫聲舉著例子。
“嗯...”這的確是徐川柏無法否認的。
見這點有效,徐則光眉眼舒展開,直起身來繼續道:“聽說你在人界試煉與魔界公主一同組隊?”
徐川柏眼底浮現慌亂,他支支吾吾的:“那個,她...我只是...”
“為父並沒有在意過她的身份,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釋甚麼。”徐則光笑了笑,“相反,為父甚是欣慰你能這麼快又認識了新的朋友。”
聞言,徐川柏不由怔然,他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父親大人,難掩喜色道:“當真?”
“自然,因此為父特意為你的朋友們準備了些上品丹藥。”徐則光眉目慈愛,他從空間戒取出幾包丹藥,遞給了徐川柏。
“除卻明日瓊閬仙府發的那些必備丹藥,為父還額外準備了幾顆有助恢復靈力的丹藥,明日你便轉贈於祁珣他們吧。”
接過一捧手的藥包,徐川柏驚喜未定,雖然還有些不敢相信,但也連聲道:“謝謝父親。”
徐則光滿意的點了點頭,似乎想到甚麼般,抬手指了指徐川柏手心的其中一個藥包,提醒道:“對了,這顆是給祝姑娘的,她是魔界人,與我們體質不同,所以我另作調整了,你不要給錯了。”
聽到徐則光甚至連這些都注意到了,徐川柏簡直受寵若驚,他因喜色而難掩臉上的紅暈,滿口應下後這才離開。
徐則光注視著徐川柏離開的背影,笑容也不曾褪去,任由那一爐丹藥在火勢漸大的靈力幛內慢慢燒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