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屍真相
“向西。”妙淨的聲音響在身後,又很快被疾風帶遠。
祝灼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聲,迅速在前方岔路口轉向了正確的路徑。
直到幾人走上了山路,才放緩了速度。
“陰暗潮溼之地,背陽方,應當在某處山洞裡。”祝灼華轉動著馬身,回頭與眾人分析。
祁珣率先翻身下了馬背,他仰頭看向祝灼華的方向,贊同道:“那應該就是附近了。”
雖然已至未時,但由於此處背陽,又身處山間樹林,他們甚至能感受到細細密密的涼意。
其餘幾人見此也跟著下了馬背,山洞並不難找,何況還有羅盤的精準指引,所以沒出一會兒,便有人揚聲道:“這裡。”
墮靈賴以生存的山洞並不隱蔽,也許是因為這裡人煙稀少,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會來到這邊,更別說人界凡人壓根不知道墮靈的存在了。
祝灼華側眸看了眼妙淨手中的羅盤,後者好似讀出她眸中之意,解釋道:“這羅盤也只有在人界才比較靈,這裡不似山海域,沒有那麼多的靈氣干擾,何況能在山海域存活的墮靈,修為都不低,這羅盤自然也沒多大用處。”
不然如此,山海域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墮靈作亂了。
祝灼華點了點頭,魔界對墮靈的管控並不嚴,但無論是甚麼身份,只要在魔界犯了事,一律嚴懲。
而另一邊先進山洞的祁珣,從裡面傳出幾聲異響,祝灼華她們緊跟著快步進去,只見祁珣不知何時抽出了本命劍,直直指向癱倒在地的三名墮靈。
見其他人進來,祁珣出聲解釋:“也許是察覺到我們的動作,正準備逃走。”
祝灼華的視線流眄至歪扭倒成一團的三人身上,黑衣襤褸,的確與臨鸞堂老闆娘所說無差。
“盜走屍體的,就是你們?”祝灼華朝對方走近了幾步。
三人掙扎著坐了起來,聞言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下意識道:“沒...沒有。”
“嘖,我們都能找到你們藏匿之地了,還在狡辯甚麼?”柳溱臉色不佳,走上來前冷聲道。
祁珣抿了抿唇瓣,正色道:“之後將其帶回山海域吧,瓊閬仙府會處理的。”
聽到瓊閬仙府等熟悉的字眼,三名墮靈明顯有情緒上的變化,不停嚷嚷著饒命之類的話,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未搭理。
此時,山洞外傳來好幾聲馬嘶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山洞口身影隱約,直到來者真正走進山洞,祝灼華她們才看清是誰。
“怎麼這裡這麼多馬匹?”熟悉的聲音隨著人影一同進來。
來者赫然是邵時硯與池意禾兩人。
兩撥人都詫異了幾瞬,還是祁珣率先開口,問道:“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了?”
祝灼華看見兩人後,不由眉骨微揚,邵時硯與池意禾的到來,這不更加驗證了她的推測麼。
邵時硯迅速打量完山洞內,最終視線落在眾人身後的墮靈。
“這就是...墮靈?”邵時硯聲線有些啞,彷彿在仔細打量著對方。
徐川柏依舊充當瞭解釋現狀的角色,他的語速不緊不慢地將這邊的情況大致解釋了一番,這才問道:“池師姐,你們怎麼也會來這?”
池意禾方才與祁珣、柳溱敘舊,此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祁珣的隊伍中。
她斟酌著,只說了三個字:“墮根草。”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很快便推測出兩人為何要來。
這味墮根草,顧名思義,只在墮靈長期生活的地方才會生長出來,也許是受其特殊的靈氣滋潤,這種靈植只在特殊環境下才會有。
“墮根草?性寒,的確可以用來壓制燥氣。”徐川柏摩挲著下巴,低聲喃喃道:“但是一般的藥方應該都不會涉及到這味藥材...”
山洞一下子容納了十人,便愈發有些擁擠了,見此邵時硯與池意禾決定先去找所需藥材。
祝灼華轉頭看向這三位瑟瑟發抖的墮靈,不再與人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問:“你們如何知曉那個地方有剛死不久的屍體,還有...盜屍那晚,你們看見了甚麼。”
聽見祝灼華這番問話,其餘人都有些訝異。
墮靈已經看清現在的局勢,來者都是山海域的人,反正最後都要落入瓊閬仙府,再如何反抗也是沒希望的了。
倒不如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盡數講出,說不定還能從輕發落呢。
“我們平時挖的屍體大多是被埋在荒郊野嶺的,不怎麼進城。”
“那日我們在城牆附近剛埋好之前挖出來的屍體,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屍味。”
聞言祝灼華睨了眼說話的墮靈,默默腹誹:挖出來又埋回去,人家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你們應當不知,越是陰氣重的屍體,對我們墮靈的吸引力便越大,加之當時已經夜深了,我們就打算進城一探究竟。”
“哪想會在臨鸞堂的後院啊,這麼大的味,應該是有人倒了香馥劑。”
“香馥劑?”祝灼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轉頭去問在場唯一的藥修。
徐川柏走近幾步,輕聲解釋著,“一種可以增強氣味的藥劑,不管是甚麼味道,它都可以針對性地加強某種味道,就比如墮靈他們聞到的屍味,與凡人所能聞到的屍腐味不一樣,這種屍味只會吸引墮靈。”
“可是我記得,這種藥劑只在山海域流通。”祁珣眉頭緊蹙。
徐川柏點點頭,也有些難以言說:“這倒是...”
祝灼華朝墮靈揚了揚下巴,示意其繼續說。
“然後我們就想來都來了,也不能白來不是...”
墮靈神情有些遲疑,繼續道:“只不過在挖屍體的時候,後院一處房間突然亮起了燈,因為距離尚遠,裡面也一直沒走出來人,我們就打算迅速將屍體挖出帶走。”
“沒想到那間屋子突然被人推開了窗戶,從縫隙間依稀看見有甚麼東西,亮著很好看的光,不過我們沒敢耽擱,掩了身影后立馬帶著屍體離開。”
幾乎是墮靈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徐川柏立馬驚呼道:“是祈明珠!”
沒想到兩樁事件還真有聯絡。
祝灼華若有所思,如果墮靈所說是當晚的真相,那麼老闆娘之所以要說謊,就是為了掩蓋祈明珠一事。
而與老闆娘在一個房間裡的人,應該就是當初去找山匪之人。
當晚幕後之人看見窗外有隱約的光,出於警惕,老闆娘將窗戶開啟一探究竟,卻看見了盜竊屍體的墮靈們。
可當時屋子裡的人都是不能被旁人所看見的,因此老闆娘是等到第二日才報的官。
“太好了,沒想到我們一直尋找的祈明珠也有了線索!”徐川柏激動得連臉頰都有些微紅,祝灼華瞥了眼他,只道,“先出去吧,這裡空氣不流通。”
山洞只有一處出口,加上這三名墮靈自從知曉他們來自山海域,便沒有想要逃走的打算了,眾人陸陸續續地走出山洞,在洞口處商議著。
“祝姑娘果真敏銳,竟在之前便有猜想,這兩起案件有所聯絡。”祁珣由心稱讚。
“那也不是,畢竟承了你的好意,幫忙調查一下案子也無妨。”祝灼華只是笑笑。
其實單說這兩件有所聯絡,她只會覺得是巧合,讓她真正懷疑的是與邵時硯他們組的相遇。
京城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但三起事件,真有那麼巧能遇上嗎?
除非是一人所為,這三起事件的行動路線才如此相近。
正巧這時邵時硯與池意禾從附近採了藥材回來,見大家都在洞口處,便停下來閒談了幾句。
邵時硯咂了咂舌,不屑道:“我先進去採藥。”
“...嗯,我們的案件差不多算結束了,之後我便將他們先帶回瓊閬仙府,看掌門他們怎麼處理。”祁珣回答著池意禾的問題。
池意禾皺了皺眉,聲線清冷:“沒想到,人界也有墮靈。”
“哼,誰知道這些墮靈是不是魔界人變的,盡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柳溱話中有話,在場的人都聽了出來。
徐川柏卻開口反駁:“山洞裡的應該不是魔界人。”
“你如何知曉?”
“之前我們見過魔界人,他們看見祝姑娘不會是這個態度。”
祝灼華有些心不在焉,見徐川柏開始講起之前山匪的事,決定先進一趟山洞,關於那晚看見祈明珠一事,她還想問得更仔細一些。
由於心中藏著事,等她反應過來山洞裡傳來甚麼聲響時,已經晚了幾瞬,她快步走進山洞,只見邵時硯手起劍落,三名墮靈盡數死於他的劍下。
邵時硯眸中尚存著幾縷戾氣,轉頭看見祝灼華時仍是一副冷臉。
洞口處傳來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邵時硯從腰間抽出一塊方巾,有條不紊地擦拭著劍刃。
“怎麼回事?”
祁珣等人進來後看見的便是這一幕,方才還好好的墮靈,現下卻被一劍殺死了。
妙淨眉間微蹙,走近祝灼華後問道:“祝姑娘,你可有看見甚麼嗎?”
祝灼華側眸看了眼妙淨,搖了搖頭:“我一來便是這副模樣了。”
“他們想要逃跑,我一時手快,便成這樣了。”邵時硯語氣從容,坦然解釋著。
祁珣難得發了些火氣,他沉聲道:“邵時硯!這都是人證!他們幾個能逃到甚麼地方,難道我們還追不回麼!”
見祁珣厲聲斥責,邵時硯也沒在吊兒郎當的,主動認了錯。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饒是祁珣這麼脾氣好的人,也只是黑著臉將剩下的事情處理妥善。
祝灼華坐在馬背上,見邵時硯從山洞裡出來,手握幾株墮根草,正巧與她對視上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的交匯,皆是試探。
回程的時候,妙淨主動上了祝灼華的馬,疾風中,妙淨在其身後問話的聲音很輕,但她知道祝灼華聽得見。
“祝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祝灼華知道妙淨問的是誰,但現下的她確實還未弄清邵時硯為何要那樣做。
墮靈周圍壓根沒有掙扎的痕跡,更別談甚麼想要逃走了。
“你覺得呢?”
聽見祝灼華的反問,妙淨反而不說話了。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