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行事
“頭兒，這些人穩妥麼？怎麼一個個都不哭不鬧的啊...”另一個鼠頭鼠臉的人湊到最前面的山匪小頭兒身邊，竊竊私語道。
之前掀開車帷的那個人一直走在小頭兒身邊，聽這話立馬皺起了眉頭，出聲嗆道：“嘖，這一看不就是被嚇傻了麼？要我說，她們肯定是京中哪家富商女兒，就帶一個隨從出來，怕不是離家出走甚麼的。”
那位被稱作頭兒的人，渾身氣質看起來比其他人都要穩重些，聞言回頭看了眼被麻繩捆栓著三人，眸光晦暗不明。
比起那兩個美若天仙的女人，深衣男子的表情倒更像是被綁架的反應，緊抿著唇十分警惕。
而那位稍矮的女人，神情淡漠，被綁住後索性再也不抬頭，一直垂首老老實實跟著走，說不上是不是被嚇的，但至少看起來毫無反抗之意。
讓他難以評判的是那位瞧著明豔些的女子，從馬車上下來便迅速將他們山匪打量了一圈，爾後又眉頭緊蹙，神情看起來...格外複雜，但又輕易地讓他們綁走，也不曾抵抗。
山匪小頭兒回過頭來，穩了穩情緒後道：“我們有幾位當家的，還害怕報復不成？”
想來那位女人只是覺得憑藉自己的身份，京城中自然有人會來尋找，因此故作鎮定不想露怯呢。
聞言身邊之人立馬附言：“就是，上次幹了票大的，京城裡不也沒找到我們麼...”
“老五！”山匪小頭突然怒喝了一聲，雙目圓睜，偏頭惡狠狠地瞪了眼說話之人。
聞言老五臉色倏然一變，自知說錯了話，豁然低頭不語了。
聽見這番話的祝灼華，眉骨微微一揚，看來這些人還真是盜走祈明珠的那支山匪。
感受到之前那位山匪小頭的視線，妙淨沒忍住側眸看了眼祝灼華的神情，也有些一言難盡。
雖然她知道祝灼華是想裝成被綁架後的驚慌失措，可祝姑娘的演技實在算不上好。
那雙靈動的眼眸難掩新奇，表情又故作愁容，任誰看了也不會認為這是被嚇到了的模樣...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徐公子的演技竟如此精湛。
山匪的據點格外隱蔽，中途甚至還矇住了祝灼華幾人的眼睛，她們估摸著又走了半炷香的時間，隊伍才停下來。
“看好這幾人，我去叫當家的過來。”那位山匪頭兒落下這句吩咐後便離去了。
祝灼華三人被圍捆在一樁木柱邊，直到對方扯了扯綁結的結實度，才將蒙在他們眼前的黑布扯了下來，重返光明的瞬間有些刺眼，他們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守他們的人也在取下黑布後，紛紛去門口或者房間不遠處蹲守著。
祝灼華順勢打量起關押他們的這個房間。
其實也算不上很好的房間，倒像是荒破的房屋被重新翻新了幾次，看起來還算完好，只是偶爾有縫隙透進幾縷陽光，照得屋子裡既堂亮又昏暗。
房間四周堆滿了穀草，難怪空氣格外乾燥。
守他們的人只有四位，此時頗有些懶散，想必也是篤定他們逃不了，很快便放鬆了警惕。
祝灼華亦沒有想逃的心思，擒賊先擒王，她本來就打算當面與山匪真正的老大交談。
另外兩人見祝灼華如此悠閒，很快就猜想到她的打算，便也闔目放鬆了下來。
沒一會兒，房屋外逐漸響起陣陣腳步聲，斷斷續續傳來山匪的交談聲。
“當真？”
“您就信我們的吧，就算不拿去賣錢，留在寨子裡當夫人，也是妥妥的值了啊...”
伴隨著低俗的幾聲笑，說話之人終於從屋外走了進來，來者共有四人，由於逆著光，祝灼華她們並不能瞧清山匪容貌。
被簇擁在中間的山匪，身形高大魁梧，此時卻僵在了門口，愣怔地看著被綁之人。
就在他身邊山匪小頭出聲提醒時，這位被稱為大當家的人才動了動步伐，緊接著是揚手用力地摁了摁身邊小弟的頭，低聲罵道：“你丫的是要我命嗎？”
說完，山匪大當家的迅速朝祝灼華這邊跑來，畢恭畢敬的，幾乎都快要跪下了。
“殿下，小弟他們眼瞎，不認識您，怎敢將您綁回來啊...”說著，大當家一臉欲哭無淚，伸手親自給祝灼華解綁。
屋子裡的山匪都很有眼力見，瞧他們大當家的對這幾位如此敬畏，想來身份極為尊貴，相視一眼後立馬上前幫另外兩人也鬆了綁。
這個時候靠得近了，祝灼華才看清這位山匪大當家，眉眼間殘餘著消不散的狠戾，儘管此時他的態度看起來恭敬，但也能知曉他本人必然是無惡不作的。
祝灼華雖然不認識眼前的人，但從他所喚的稱呼也能知道這位山匪是魔界人。
不過他身上完全沒有魔界人的氣息...
瞧出祝灼華的疑惑，大當家主動解釋起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自然是不認識我，我只是一個被驅逐魔界的無名小卒罷了...”
如此解釋，祝灼華也知曉了面前之人為何沒有魔界氣息了。
“不過，殿下您怎會出現在這？”大當家恭敬地將其請到了主屋，並吩咐其他人不得靠近後，這才候在旁邊詢問。
魔界退出山海域很多年了，身為魔界公主的祝灼華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人界。
雖然現在的情況與祝灼華所想的結果有所出入，但好在最後都是心平氣和地交談，就不在意這些細節了。
“任務需要。”祝灼華並未透露太多，而這位前魔界人的態度也依舊尊敬，絲毫沒有追問到底的意思。
大當家只是在聽到這話時，抬眸看了眼殿下身邊的另外兩人。
徐川柏沒見過除了祝灼華以外的魔界人，此時新奇地打量著對方，也暗暗訝異。
這魔界人對祝姑娘的態度實在尊敬，身為已經被驅逐的人，竟然也能保持最友善的態度。
“聽說前段時間，你們劫了皇家的商隊？”
此話一出，大當家便知道祝灼華所為何事了，他神情有些嚴肅地應下了。
祝灼華抬眸看了一眼對方，出聲讓人先坐下。
被驅逐的魔界人雖然不會被剝奪靈力，但所留下的靈力也註定他掀不起甚麼大浪。
前往山海域，便是能混口飯吃的程度，若是來人界，他們所擁有的靈力，也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比如眼前之人，也不過是憑藉那一絲微弱的靈力，在人界混成了山匪大當家而已。
如此，祝灼華總算理解為何皇城派了這麼多官兵也找不到山匪的所在地了。
“殿下竟是為了這事來...”大當家面上閃過一絲糾結，雖然被上頭警告過要將此事爛在肚子裡，可誰讓這前來調查的是公主殿下呢。
“其實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派來人說將插有官府旗幟的商隊攔下，把東西盡數搶走後放到約定好的地方，之後我們就不清楚了。”
大當家繼續實誠解釋著：“後來皇城派了官兵緝拿我們，我也只是使用了些障眼法才躲過。”
妙淨聽完後遂問道：“方便告訴是誰讓你們做這事的麼？”
大當家一臉愧疚，支吾著：“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真正的上頭是誰，做這檔子事，也不過是因為此番合作我們能拿到豐厚的獎酬...”
想來也是，就算山匪知道合作的物件是哪位京中人物，可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祝灼華的指尖輕輕敲在桌上，沉思片刻後道：“傳話的人長甚麼樣？”
大當家聞言立馬回憶起來，不太確認地闡述著：“是個女人，遮了半張臉，瞧不太清，但氣質看起來很好，應該不是普通人，還帶著好幾名黑衣人，突然就找上門來。我們山匪嘛，唯利是圖的，只要有錢，這票就幹。”
說完大當家頓了頓，反倒有些懊惱道：“是我們偷了殿下您的東西嗎？”
祝灼華搖搖頭，若有所思般：“你們知道這票偷的是皇城裡的東西麼？”
“其實看那車隊便也知道里面有些甚麼東西了，最近京城裡也在傳甚麼祈明珠被盜，想來車隊運的應該就是這樣東西吧。”
“事後我們幾位當家的也都討論過，會不會被上面殺人滅口，但好像除了官兵搜查，合作的那位並沒有出手。她既能清楚地知曉車隊行蹤和所運之物，其實我們也想過會不會是與皇城相關的人...”
大當家一臉遲疑，這也是他為何沒有第一時間說出這猜想的原因。
既然是屬於皇城的東西，那這位心懷異心之人此舉何意呢，只惟恐背後的深意不簡單啊…
祝灼華倒是沒有太多驚疑，遂起身道：“看來還是得回一趟京城。”
妙淨與徐川柏也跟著起身，在山匪這裡得到的訊息談不上有用無用，但至少也給他們接下來要進行調查的地方指明瞭方向。
“殿下這就要走了嗎？要不要我派人護送你們回京城？”
“不必，你們一旦出現在京城附近，想必馬上就會被官兵發現，將我們租的馬車還來就好。”
大當家立馬下去吩咐人將馬車好生牽來。
“祝姑娘，你怎麼想？”
妙淨轉眸看向那位似乎早有答案的人，出聲問道。
“有個模糊的方向了，只是還得將盜竊的原因找出才是。”祝灼華望著這片山野，不由嘆道。
“那山匪這邊就查完了嗎？”徐川柏皺了皺眉，他似乎並沒有得到甚麼明確的資訊。
“他們不過也是奉命行事，能查到的線索肯定早就被銷燬了，這次事件的重點依然是京城。”
徐川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想起甚麼般，轉頭過來問：“祝姑娘是早就知道山匪的大當家是魔界人嗎？所以這才讓我們佯裝被綁架過來...”
“嗯？他身上沒有魔界人的氣息，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那祝姑娘為何總是一副肯定能問到東西的模樣？”
“噢...那是因為就算他們不說，我也打算將他們打到說出來為止。”
話音剛落，山匪們便牽著馬車走了過來，祝灼華順勢啟步朝那邊走去，只餘下徐川柏與妙淨在原地沉默相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