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夜談
大漠風塵滾滾,細小的沙礫在腳邊打著轉,入目皆是蒼涼的黃沙,烈日西沉懸掛天際,悶熱的天氣也逐漸轉涼起來。
花十七他們隊伍一開始就被髮送到了北方的冰川寒域,走一段路便碰上一隊人,且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從那裡打出來,結果又誤入荒漠,辨不清方向,在這裡困了兩日。
而荒漠的異獸大多都會偽裝,不易察覺,因此花十七他們在這裡不止一次被融入環境的異獸們偷襲,可謂是一直提心吊膽的。
祁珣幾人聞之默然不語,原來真有人能倒黴成這樣啊...
“之前花遍野也這樣說,你們無衍宗都這麼隨意嗎?”祝灼華輕輕踢開了滾落至腳邊的枯草團,將花遍野說的話再述一遍。
花十七抿唇輕笑,想了想這話確實像花遍野能說出來的:“不過聽說花掌門的確很看好你的天賦。”
“沒辦法,從小就這樣。”
祝灼華一向不低估自己的天賦,雖然幼時的確因此苦惱過,但自從決定走上這條路後,她在修煉上都還算得心應手。
花十七聞言眸中笑意更甚,視線觸及她身後的幾人,清喉咳了聲,溫言細語道:“不知各位對於明日挑戰掌門可有想法?”
不知不覺已經在秘境裡待了三日,按照規則,明日各隊伍就得與掌門進行切磋了。
祁珣思緒一凝,搖了搖頭:“還未商量過。”
柳溱與花十七並不熟,只知道是無衍宗裡難得身形纖瘦,排名又靠前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何與祝灼華如此熟稔,但她就是沒由來地討厭與祝灼華有關的人與事。
“掌門他們的小世界是隨時移動的,誰也不能確保能先碰見哪位吧,說得好像自己胸有成竹了一樣。”
柳溱語氣有些輕蔑,瞥了一眼花十七沒好氣道。
花十七微愣,敏銳察覺到柳溱語氣中的敵意後,也意識到耽誤時間太久了,故尷尬地笑了幾聲後才道:“的確,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一切順利。”
說完,得體地與各位頷首作別。
兩支隊伍背道而馳,身影消失在了漫天的黃沙中。
“方才那位修友倒是提醒我了,關於明日的挑戰,各位可有想法?”祁珣主動放慢了步伐,在殷紅的暮光中,帶領幾人翻過一座座沙丘。
荒漠的熱意慢慢褪了下去,想來等夜幕真正降臨,這裡的溫差也會變得明顯起來。
池意禾道:“前幾日我們遇到的異獸足夠多了,分數不會低到哪去,我的想法是先就近養精蓄銳,挑戰掌門才是重中之重。”
“嗯,北方路途遙遠,若是趕過去又得花一天的時間在路上。況且掌門他們的小世界不好找,若是沒在兩日內挑戰完,指不定還要扣分。”
柳溱倒是一向贊同池意禾的觀點,附和道。
“那我們就先找個地方休息吧。明日便一路找掌門他們的小世界,一邊絞殺異獸刷分。”祁珣看了看天色,微微思忖後道。
眾人自然是沒有甚麼異議的,直到篝火在眼前升起,照亮了一片荒漠,他們才真正開始商量起明日的安排。
“徐掌門先排除掉,在這方面我們沒有甚麼勝算。”
柳溱率先發表意見。
徐川柏聞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尷尬地笑著。
“我們隊伍沒有佛修,也最好避免遇上慈梵大師吧。”祁珣頷首同意。
明殊寺的掌門人並不經常出現在眾人面前,更多的是長老代責。
且慈梵大師在山海域也算一介奇人,從不招攬弟子,因此明殊寺的弟子是各宗裡最少的;亦不張揚,除了佛女妙淨外,眾人幾乎不熟悉其他的佛修。
“那在剩下的陸掌門、花掌門、尤掌門、柳掌門裡,大家應該都有把握吧。”徐川柏扳著手指數道。
祁珣和池意禾都是宗門的首席弟子,若遇上對應的掌門只怕難度會上升不少,但畢竟長久熟悉,也不過是花的時間會久些罷了。
“還有小仙君呢!”柳溱頗為不滿徐川柏沒將褚懷序納入考慮之中的說法,她迫不及待地說,“況且小仙君還在大乘境,應當會比掌門他們容易吧...”
祝灼華手指微動,慢悠悠道:“我認為這番考驗,還是選熟悉的掌門比較好。雖說掌門他們自會控制力度,但若是不熟悉其招數與思考方式,切磋不一定能透過。”
祁珣餘光瞥及垂眸安靜的祝灼華,思忖後道:“嗯,小仙君雖然是實力不及各宗掌門,但我們之間誰也不熟悉他的招數,還是儘量避免為好。”
祝灼華頷首:“同理,我亦不熟悉花掌門,我認為也儘量避免一下比較好。”
“?”柳溱聞言不由得語塞,“你又坐享其成!”
“嗯?我記得我在瘴林出過手?”
“你!”
池意禾出聲斷言:“好了,既然如此,我們最好的局面是遇上陸掌門、尤掌門和柳掌門。”
“嗯,這三位掌門我們都比較熟悉,至少心裡有底。”祁珣也認為這樣比較好。
五人很快便做好了決定,並商量好以輪流守夜的形式在此地休息。
沙丘起伏,紋路與波濤洶湧的海水無異,風聲在這浩蕩的遼域聽得不太真切,深夜的荒漠,被夜色披上了一層靜謐的神秘。
此時星空璀璨,繁星點點,圓月高掛如銀盤,灑下一地光輝。
祝灼華打著呵欠,起身朝不遠處的丘頂走去,沙粒輕陷,簌簌地在腳邊滑落,在激盪的沙海上留下一行足跡。
涼風拂過,那身灰藍色的弟子服在濃夜裡顯得格外孤寂,祝灼華視線落在祁珣的背影上,腳步微頓,眨了眨眼後繼續走上前。
“該我守夜了。”
祝灼華索性在他旁邊也坐了下來,手掌後撐著沙地,微微仰頭看這無限銀海。
夜晚的沙粒愈發變涼,剛一碰上還有些冰涼的觸感,隨著手掌陷入其中,暗層裡溫熱的沙子便覆了上來。
旁邊的人久久沒有動作,祝灼華不由得偏頭去看,卻不曾想撞入一雙漆若點墨的眼眸。
“怎麼?你不困嗎?”
祁珣搖搖頭,眨著眼睛移開了目光,望著前方起起伏伏的沙海。
祝灼華不由輕笑出聲,她道:“你有甚麼事要問我嗎?”
祁珣背脊微僵,嚅囁片刻後才道:“祝姑娘,我應該與你素不相識,為何你會事事幫我?”
無論是盛會第一日的擂臺切磋,還是在秘境裡絞殺同階異獸,祝灼華好似都在為她提供一個很好的進步環境,可兩人非親非故,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善良?”
祝灼華歪頭笑道。
“...縱然如此,但祝姑娘好似只對我這樣...”祁珣聲音低了下去,臉頰彷彿頓時燒紅了般,垂眸緊抿著唇。
這下輪到祝灼華沉默了,她就這麼撐著手,盯著天空裡的一顆明星,久久不語。
祁珣被這突如其來的靜默搞得有些坐立難安,他內心惶惶不安片刻,終是按耐不住了,遲疑道:“抱歉,我...”
“祁珣。”
“嗯?”
突然被叫到名字,祁珣赫然轉眸看向祝灼華,可後者依舊微仰著頭,就這般柔聲問著自己。
“你的家人,在人界還是山海域?”
祁珣微怔,許是根本沒想到祝灼華會問這個。
“現居山海域。”
他的家庭的確沒甚麼好說的,因為是凡人出身,所以族中會修煉的人並不多,他雖說是天賦異稟,但起點比別人低。
因此當初考入赤霄劍宗後,他花了兩三年的時間衝到前排,此後祁珣的名字才逐漸活躍在山海域眾人口中。
而祁家在人界雖算是高門大戶,但隨著祁珣當上首席弟子,搬入山海域後的祁府家也不過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員。
祝灼華輕輕頷首,終於坐直身體,對上祁珣的眼眸,坦言道:“我幫你的確有原因,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祁珣見祝灼華一臉真摯,就這般將自己的心思道了出來,讓人措手不及。
“祝姑娘,你的性格真的很好。”祁珣不由垂眸輕笑,祝灼華這般直率,好似根本不擔心自己會提防警惕。
“有嗎?”
祁珣眼眸微微眯著,溫聲道:“嗯,你好似與誰都能相談甚歡。”
今日的花十七也是,他僅一眼便能瞧出花十七是何心思...
可祝灼華覺得這並無不妥,她自幼這般,與人交往不論性別,不論身份,只要能玩到一處,她皆以友善待之:“那也沒有吧,比如你們隊伍的柳姑娘。”
“...抱歉,柳溱她只是...”
“我沒有怪她的意思。”祝灼華總算是發現了這些人的共性,都喜歡替別人道歉。
她無奈嘆道:“只是想給你舉個例子,我並非是所有人都喜歡的。”
“比如我魔界人的身份,山海域接受不了的大有人在,而我只是想做好自己,別人待我如何,我便待她如何,僅此而已。”
祁珣眸光微動,無聲頷首。
終於將祁珣勸回去休息後,祝灼華坐在丘頂上抱著雙膝,歪頭擱在膝上,餘光看著回到篝火旁的祁珣。
祁家在山海域並不出名,只能算是小門小戶,這與她打聽來的訊息一樣。
只不過讓祝灼華疑惑的是,明明祁家之前亦有出名的修煉之人,為何不曾搬到山海域來,而是在祁珣坐穩劍宗首席弟子後,才來到山海域。
這很奇怪。
之前她曾暗探過一次山海域的祁府,並未發現異常,難道問題出在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