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保羅的故事 工作室在市中心附……
工作室在市中心附近, 從這裡到Piazza Segesta不是很遠,大約十幾分鐘的車程。
圖南一路都沒有心思說話,而馬爾蒂尼則開啟了音樂電臺, 播放了一曲《Tea For Two》, 不是他往日裡喜歡的搖滾風格, 但曲風輕快悠揚, 這恰恰證明他的心情不錯。
“Amoroso e dudu dadadà愛的小碎步,嘟嘟噠噠噠
E il tuo nome sarà il nome di ogni città你的名字會成為每個城市的名字
Di un gattino annaffiato che miagolerà一隻被淋溼的小貓會喵喵叫……”
圖南看馬爾蒂尼一眼,伸手按上收音機的按鈕,她的動作意圖很明顯……換個別的。
甚麼都好。
她真不想聽這首歌,他明知道這是她聽膩的搖籃曲, 從小聽到大,在這種冷戰的氛圍下, 像是在嘲諷她是長不大的小女孩。
沒錯,他在故意招惹她,就像以往每次他們吵架,他都要像一頭高傲的獅子一樣故作姿態, 然後時不時弄出點陰陽怪氣的動靜來惹毛她。
音響剛傳出換臺的刺啦刺啦聲,下一刻,馬爾蒂尼又把頻道調回去。
“換臺, 我要聽每週日的Discoring。”圖南不信邪, 再按, 卻只見馬爾蒂尼不慌不忙地抓著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 手指修長——這是一雙會彈鋼琴的手,輕而易舉將她攥住,“你現在只能聽這個。”
只要她一按,他又會在一秒鐘之內飛快把臺換回來。
在治療犯犟這方面, 馬爾蒂尼經驗豐富挺有耐心。圖南顯然沒有隱忍不發的好脾氣。
她氣壞了!
恨不得馬上從車上跳下t去!
Piazza Segesta以南是普通住宅區,以西是高檔住宅區,以北是賽馬場。
馬爾蒂尼轉動方向盤,將車拐進斯都第花園的小路朝西去,有點顛簸,這不是他常開的路,一隻手開車也不容易,速度自然慢,像是蝸牛爬。
圖南馬上抽回手,去解安全帶,意識到她想幹甚麼的馬爾蒂尼心猛地一跳,停車,鎖門一氣呵成,一把將想要推門而出的圖南拽進懷裡。
近在咫尺的距離,圖南就算不想看到這雙像美洲獅般漂亮的藍眼睛裡醞釀的藍色風暴都不行,她先聲奪人:“你鎖門做甚麼?”
馬爾蒂尼:“那要問你你想要嘗試甚麼,你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還是想故意摔傷你那嬌嫩的小膝蓋讓我心疼?”
圖南不喜歡被這麼壓著,聽到這話更是難受,她想要掙扎,幾乎是想要撓花這張英俊的臉:“誰要你心疼?停車,讓我下去,我不坐你的車。”
這話像是拉斷的弦,一下就把馬爾蒂尼惹毛了。
二十一歲的馬爾蒂尼,和二十七八歲之後,渾身成熟氣質的馬爾蒂尼完全不同。
這個時候的他,是十七歲進入一線隊,米蘭球隊年齡最小,備受寵愛的天才金童後衛,整個米蘭城的上帝之寵,沒有長大的獅子王。
年輕氣盛、脾氣直爽愛懟人的死傲嬌,球場上對待做錯事的隊友,不管資歷多高,他都會上前怒懟。
在防守中對待對手,更喜歡肉搏戰,喜歡貼身用身體阻擋對方的動作,給對方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球風優雅瀟灑中還帶著年輕邊後衛的兇狠。
但生活中,良好的家庭教育和人際關係,讓他擁有優秀的涵養和紳士風度,生氣這種事,基本上不會經常、頻繁的發生。
順風順水了二十一年,馬爾蒂尼人生當中最大的坎,甚至不是超越馬爾蒂尼這個榮耀名字的壓力,而是小他兩歲,如同犟種毛轉世的小青梅。
夕陽西下,暖醺的光線映入道旁的高大的懸鈴木和黑楊,金黃葉子飄落一地,灌木叢鬱鬱蔥蔥。
不遠處提著超市購物袋、悠哉悠哉走來的青年,是安傑洛,也是圖南的哥哥,迪費利切家的長子,一位長相肖似其父,性格肖似其母的米蘭好青年。
身材高大,黑髮褐眼,短髮用髮蠟梳到腦後,氣質挺和藹可親八面玲瓏,單從外型來看,更像是混T臺的模特,而不是一位在乙級聯賽踢球的球員。
安傑洛遠遠就看到路邊停了一輛車,很顯眼,畢竟這是1989年,能開得起保時捷的人並不多。
走近時他瞥了一眼車牌。
保羅的車?
腳踩著地上金黃的枯葉,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安傑洛湊到半開的車窗後面,看到主駕駛位上,馬爾蒂尼高大的身軀正將圖南圈在懷裡親吻。
這個體型差很容易讓人想到動物園裡,小獅子逗小貓玩,把小貓壓在地上強舔,舔到懷疑人生的畫面。
每次纖細手指將要撓到臉上,都會被揉捏打敗——那常年訓練的,微微粗糲的指腹隔著薄薄的襯衫,按住敏感的腰窩碾揉,是最親暱可怕的折磨。
圖南也從不停捶打,到腰肢輕顫,漸漸軟偎成一灘水,微卷長髮如瀑布般晃動。
唇瓣已經在毫無節制地、長達十幾分鐘的親吻中變得嬌豔微腫。
安傑洛愣在原地,這個愛亂髮脾氣、一生氣就愛抓撓人臉、亂踢亂踹的女孩,毫無疑問,是他的好妹妹。
微風從窗戶的縫隙穿入,吹動了馬爾蒂尼的深棕色捲髮,更添幾分瀟灑颯爽,他正滿是專心致志地吻著懷裡的女孩,手臂肌肉蓄著爆發力。
深邃如羅馬雕塑的輪廓,眉眼間帶著幾分躁動,這個時候的他真像一頭優雅又野性的獅子。
馬爾蒂尼低沉的喘息越來越重,一個年僅二十一歲、一年來過得像苦行僧的的年輕小夥子此時就像活火山,一點撩撥就能噴薄而出。
越來越放肆的揉弄,不斷膨脹的慾望,徹底將情慾激發,帶著侵略十足的荷爾蒙氣息愈發深入,輾轉反側,將嫣紅小嘴裡的嗚嗚聲盡數吞下。
“唔……”到最後,圖南只能摟住他的脖頸,呼吸聲像是被狂風暴雨席捲了似的,倉促又匆忙,完全落不到實處。
安傑洛試圖把手從窗戶伸進去,無論如何,他要做一個愛護妹妹的好哥哥,目的是避免讓她受涼感冒,而不是打擾小情侶在公園旁邊的車裡親熱。
畢竟米蘭城的十月末還是很冷的。
“咳咳……天太冷了,還是先回家為好。”
聽到窗外的聲響。
圖南迷離的眼眸睜開,看到一隻大手伸進來試圖開門,嚇得霎時間清醒了,馬爾蒂尼堵住唇舌的親吻驀然離開,緋紅臉頰立刻緊貼過去,把叫聲悶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有人!”
馬爾蒂尼拿起一旁的風衣將裙襬掀起的白嫩長腿罩住,身體肌肉緊繃,暴怒的神情看向窗外,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在看到是搞抽象的大舅哥時,變成了無語。
安傑洛死皮賴臉坐上車,試圖說些家常話,“妹妹,電影忙活結束,怎麼不去看哥哥比賽,你以前不是最愛看哥哥踢球嗎?”
圖南裹著大衣整理裙襬,試圖用冷暴力凍死某人,不提接吻時被碰到有多麼讓人羞憤,再說她這麼忙,做後期,找公司發行,哪有時間看比賽。
安傑洛尷尬地轉向開車的馬爾蒂尼,“保羅,你今天沒有比賽?”
面對比自己小几個月的大舅哥,馬爾蒂尼倒沒有甚麼被撞見的不自在,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隨口應和道,“今天休假,剛剛有空,正好去和諾拉阿姨一起吃頓飯。”
從小安傑洛和馬爾蒂尼的關係還算不錯,因為是鄰居,再加上圖南爾的關係。
只是十歲之後,安傑洛就去了科莫青訓,馬爾蒂尼當時是米蘭青訓。
成年後,安傑洛這個“逆子”沒有子承父業考律師執照,反而追隨科莫俱樂部入去了乙級聯賽,兩個人當然就少了很多的交集。
兩個人一頓尬聊。
氣氛有些莫名尷尬。
幸運的是,前面就到家了。
圖南透過車窗看向旁邊的鐵柵欄,如今是十月下旬,柵欄後那塊草坪,她常被他用兒童單車載來看他踢球的地方。
餘光看著安傑洛也盯著窗外,一副被觸動的神情,想當年,保羅騎著兩個輪子的單車,他蹬著四個輪子的兒童單車在後面猛追,叫囂著“把我妹妹放下!你這個偷妹賊!”
卻死活沒有追上,還差點連人帶車栽到灌木叢裡,多麼尷尬的兒時回憶。
馬爾蒂尼一個急轉剎車,把車停進小別墅門口,趁著安傑洛開門下車時,又抓住圖南的手。
“做甚麼?”圖南掙扎了一下,沒掙脫開,她立馬有一種馬上又要跌入陷阱的感覺。
“別耍小性子。”馬爾蒂尼幾乎是拽著她走,“吃一頓晚餐的時間,想發火回公寓,吃完飯我帶你回去。”
接下來圖南就這麼被馬爾蒂尼拽著,推開門,進了客廳,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怒目而視,就被欣喜不已的母親諾拉迎面抱住。
臉頰被結結實實親了兩下。
“哦,我的小乖乖,保羅總算把你帶回來了,聽你哥哥說,你最近在籌拍一部電影,在做後期剪輯,經常待在工作室不出門,吃不好睡不好,這怎麼能行,你不想讓媽媽管你拍電影的事,也該把自己照顧好……”
“我會回家的,媽媽,等我忙完電影的事。”圖南實在是受不了這甜蜜的折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馬爾蒂尼上前見禮,這個時候他又很講究禮節,也很有教養了,把諾拉當成丈母孃尊敬:“錯在我拖得太久,比賽太忙,以後我會勤快點帶她回來。”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澀年輕人,卻完全一副已婚多年丈夫的口吻,把帶她回她的家,說的如此理所當然,關鍵是沒有人覺得奇怪。
圖南有點生氣。
諾拉拉著馬爾蒂尼開始問東問西。
大兒子安傑洛離家去科莫踢球,小女兒圖南爾經常不著家,只有保羅常來看望她,簡直是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親熱些。
親兒子聳了聳肩,自覺沒趣,灰溜溜走開,去書房找父親去了,圖南立馬捂著耳朵坐到一邊,沒錯,她就是這麼沒禮貌。
奧斯迪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搖搖頭,上一次,圖南把門反鎖,開啟了窗戶,從二樓露臺順著梯子逃走,最後諾拉沒有找到女兒,真是嚇得不輕,埋怨丈夫不該逼得太緊。
說實話,奧t斯迪也有些後悔。
圖南爾不屬於義大利傳統的嫻淑女性,但是奧斯迪並不以這點羞愧,他甚至為女兒的壞脾氣、一塌糊塗的廚藝感到由衷自豪。
他的女兒在家裡時,早餐就要端到床邊吃……然後她會睡到日上三竿。
開車出去溜達,不是逛時裝店,就是喝下午茶,玩啊鬧啊,聽音樂劇,去劇院看話劇,看電影,回家後就睡覺,開啟一整面牆的衣櫃,能看到衣服全是滿的。
她才十九歲,就能用零花錢自己買下一輛屬於自己的二手小轎車。
難道要讓他的女兒,像個任勞任怨的普通義大利婦人一樣,心甘情願為了丈夫付出一切,整天累死累活地幹活,洗碗碟、縫衣服、做飯,掃地、擦地板,熨燙衣服才合乎道德?
一想到這裡,他奧斯迪屬於傳統義大利男人的的老古板就見鬼去了。
但奧斯迪也很憂慮,他怕圖南爾未來的丈夫會對她不夠好,因為在義大利,她未來的社會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由自己的丈夫決定的。
奧斯迪要讓自己的女兒婚姻後半輩子都幸福。
不能是政界人物,政客多虛情假意,不能是商人,商人重利輕義,不能是明星,明星的地位就像泡沫一樣虛幻。
幸虧有保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保羅不止有個在義大利足壇舉足輕重的父親,他還是一個相當有本事的年輕人。
在青訓時他光靠自己,就有能力給他她提供好的生活,從小他就知道花錢為她買昂貴的相機,還能帶她到處去度假,還有買這個買那個的錢。
未來他還能讓她在社會名流裡做人上人。
為甚麼他會這麼說?足球,世界第一運動,對歐洲的意義不用多說,也是義大利的國民信仰,全民狂熱的那種。
看貝盧斯科尼為了擴大影響力,為了進軍政壇鋪路,斥巨資買下AC米蘭,想要藉助球星和俱樂部的影響力就能看出。
馬爾蒂尼這個姓氏,就是AC米蘭的精神符號,也是一個影響力覆蓋全義大利的圖騰,作為一個資深律師,奧斯迪自然有雙“毒辣”的眼睛——
以保羅如今的天賦和才幹,再加上他又是個努力的年輕人,進入一線隊的第二年,就用實力擊碎了那些質疑他靠父親關係的風言風語。
可以預見,保羅未來成就絕對不低於其父親。
他會愛她疼她,保護她,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讓她受傷,這一點,從他從小全方位體貼她的細節都能看出。
他們結婚後也不會沒有話題,保羅多才多藝,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愛打網球和檯球,教養好,熱愛運動,興趣廣泛……
總而言之,從各方面來看,這都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婿。
奧斯迪早就猜出兩個人為何會鬧彆扭,保羅想早早定下來,這也符合他本人的期望,可惜圖南爾整天想著拍電影,兩個人剛正式確定關係就冷戰了一年。
但是看保羅如今的表現,奧斯迪不難猜到,他是在等待時機,為了婚約最終能如期履行。
義大利人的晚餐不像西班牙那麼晚——從晚上九點開始,能吃到凌晨一兩點鐘,吃得家人朋友在晚餐甜品上打瞌睡。
基本上和中國人的習慣差不多。
而且對義大利人來說,晚餐必須要到餐廳,就算是有兩個人也不例外,迪費利切一家對晚餐看得非常重要,更別提還有馬爾蒂尼在。
看到桌上有蝸牛,圖南就知道,這頓飯,一定是要吃夠兩個小時才能下餐桌。
1986年,麥當勞在羅馬開了第一家店,從此在義大利落地生根,美國快餐文化大行其道。
義大利美食專欄作家卡洛·佩特里尼卻反其道而行之,搞了個“慢餐”主義,反對流水線加工食物,信奉慢節奏可以更好的享受生活的品質。
而義大利人性格當中的悠閒和從容,也從不把效率之上作為人生追求,主打一個追求生活平衡和幸福。
所以,問任何一個義大利人,最幸福的時光是甚麼?大概是和親人朋友坐下來,享受一頓菜餚。
菜餚不必豐盛,但一定要好吃。
甚麼菜最好吃?不管問任何一位義大利廚師,都能得到同一個答案:媽媽的味道。
義大利菜美味的秘訣就在於此,這可能也是義大利人被嘲笑“媽寶孩”的原因。
但媽媽做的菜確實就是這樣,不考慮裝飾、花哨,只考慮你愛不愛吃。
圖南當然很愛媽媽的味道,因為媽媽的愛是遷就,義大利人的晚餐往往沒有熱湯,但圖南打小就愛喝,所以媽媽就會在她回家的時候,特意做上一道“蔬菜湯”。
番茄、洋蔥、土豆、甜椒切碎,加水和鹽、橄欖油一起煮爛,各種香草切碎,撒在湯裡,最後來點兒現磨胡椒,一道香氣撲鼻的蔬菜湯就做好了。
圖南拿起湯匙,熱氣燻騰中,盛了兩勺在自己的碗中。
“哦,我的寶貝,你能行嗎?不會燙到自己嗎?”這是從圖南baby時期,堅持使用湯匙開始,就會在餐桌上重複的問話,到她如今十九歲。
從剛學會說話,圖南就會很禮貌地回答,這次也一樣:“會的,媽媽,我能行,我是十九歲,不是三歲,別擔心。”
這時候諾拉擔心地說:“我的女兒,一出生就是個雪花奶酥做的小人,一小口櫻桃奶油酥,蜂蜜和香玫瑰做的小乖乖,就連喝湯的時候,也得吹涼了才行啊。”
義大利母親特有的、甜言蜜語式的叮囑,圖南完全聽取,但選擇性接受,換而言之,依舊我行我素,湯就要喝燙燙的。
下一秒,湯碗就被馬爾蒂尼從手上拿走,“Chi non ascolta il consiglio degli anziani, si trova nella gufa dei guai,被羅勒湯燙到嘴巴腫的事過去多久?”
圖南:……
她痛恨被翻黑歷史,尤其是五歲之前的黑歷史。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他記不住自己孩童踢球時許多比賽的經歷,居然能把已經過去足足十四年,深藏在記憶犄角旮旯中的出糗小事,記得這麼清楚,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管的太多了!
“我這個女兒,小的時候既不愛吃披薩,也不愛吃義大利麵,有時就愛吃些生菜沙拉,看起來像喂小寶寶,只有湯她最愛喝,所以她媽媽總是會為她做。
奧斯迪看向一定要涼得差不多,才肯讓圖南爾喝湯的馬爾蒂尼,滿意地把一塊牛頰肉,放到馬爾蒂尼的盤子裡:
“你們夏歇期去了卡普里,冬歇想好要去哪了嗎?”律師就是這樣,總能非常精準直接地表達自己的看法。
“沒有。”馬爾蒂尼回答道,稍稍歪頭向圖南投去微笑,似乎在考慮甚麼。
讓人很難抗拒的笑容源於那雙灰藍色眼睛,那樣的深邃迷人,像湖水一樣藍。
接著是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擴充套件到唇角的肌肉,露出他那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的可愛虎牙。
他不常這麼歪著腦袋盯著人笑,就像真正的獅子一樣,除非是為了捕獵,因為正如科斯塔庫塔所說,他身上有一種天生蠱惑的氣質,能讓女人為止瘋狂。
可惜這個女人不包括圖南。
圖南故意不看他,一個勁地和蝸牛較勁,用細尖小叉,從焗烤的蝸牛殼中挑出螺肉來切,因為搞了太久,有點冷了,所以很容易打滑。
然後馬爾蒂尼說:“我們不需要在義大利周邊轉悠,我猜她更想去一個溫暖的、有陽光和沙灘的地方取材,比如夏威夷。”
奧斯迪:“夏威夷不錯。”
馬爾蒂尼:“沒錯,美極了。”
安傑洛:“我打算帶女朋友去,到時我們一起。”
馬爾蒂尼三兩下將蝸牛切好,接著用他自己那盤,換走圖南手中切得七零八落的碎塊:“fantastico。”
圖南:……同意了嗎你們就約好了?同意了嗎你就動我的蝸牛?
賓主盡歡的晚餐,除了圖南,大家都很高興,足足幾個小時才吃完飯,吃到她昏昏欲睡直打瞌睡,也不知道是怎麼被馬爾蒂尼擁著坐上車的。
一路上,開啟車窗縫隙,冷風一吹,又變得清醒,回到公寓,進了電梯,馬爾蒂尼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馬爾蒂尼靠在電梯的角落裡,雙手抱肩,姿態慵懶閒適,圖南不想說話,但他偏要招惹她,“幾點鐘了?”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開始搞起高傲的小姿態了!
圖南斜睨他:“你不會自己t看嗎?”
就等這句話呢。
馬爾蒂尼迅速抓起她想要迅速躲開的手腕,這隻細白手腕上還戴著18k金珍珠款的香奈兒手錶,那是他送給她的,也是他們愛情的象徵,他假裝看了一下時間,“十點鐘,看來今晚不適合回去。”
“才十點鐘,正適合你去夜店消遣。”
“你現在是對一個接送你回家吃飯的人這麼說話?”
“祝你一路順風。”
叮——
電梯門開了。
圖南以為馬爾蒂尼會像以前一樣吃軟不吃硬,被氣得扭頭就走,但他現在成了另一種行動派,直接把她抱起來就走。
“放開我!”腰肢和腿彎分別被禁錮在健壯結實的手臂和大手之中,圖南無法扭動,試圖擺脫控制,只能靠揪他的捲髮。
她知道他最挺在意自己的髮型。
但這招越來越不管用。
圖南試圖拉住裝著鑰匙的肩包,但馬爾蒂尼預判了她的動作,他對她會把鑰匙放在哪個夾層都是那麼的熟悉,她只能迅速轉換策略:
“為甚麼你現在總想欺負我!你變了…你居然這麼壞了!”
馬爾蒂尼掐得更緊,“這要問問你自己。”
圖南捫心自問,以前也這麼壞。
一開始,確定戀愛關係,馬爾蒂尼比媽媽還要體貼入微,她身上哪根筋疼,他都要事無鉅細地知道,被針戳了一下,他都怕破傷風。
在他出去比賽的時候,一定要早安晚安各種安。
壞處就是如果晚上睡覺前沒有回他的電子郵件,或者沒有用Dyna接他的電話,這個時候,他的情緒就會格外敏感。
就像某些頂級Alpha本質的大型貓科動物一樣,對“危險”具有本能的敏銳嗅覺,但是比賽結束回國,他會先行隱忍不發,只是開啟“故作姿態模式”。
也不內斂沉穩成熟彬彬有禮善解人意溫柔體貼了,陰陽怪氣冷漠無情,性格轉換隨性而為,甚麼事都非得和她對著來,她說東,他偏往西。
這顯然是不祥之兆,如果故意忽略不理會,他那根理智的弦就會徹底崩斷,這個時候,就要倒大黴。
因為,他會馬上找到機會開始報復!
他的報復心太強了!
翻舊賬是無限的,壞也是無限的,睡著了也要把她折騰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沒錯,保羅·馬爾蒂尼就是這樣的男人,在其他人眼中“外熱內冷”,在她面前尤其擅長冷“熱”暴力迴圈往復。
公寓的燈還沒有開啟,房間裡很昏暗,仍然能看清楚,圖南雙腿落在地上,就想要將人推開,馬爾蒂尼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一邊控制著她的腰肢,一邊利落地脫下外套,熟門熟路地扔到支架上,然後將她困在手臂和牆壁之間,一副要算總賬的架勢。
昏暗的燈光下,灰藍色的瞳孔緊盯著她:“你和比利出去約會了幾次?三次?還是四次?都做了甚麼?嗯?”
只要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像紮了一根刺,嫉妒的火焰瘋狂燃燒著,不斷地提醒他,為甚麼沒有早一點把她綁進婚姻裡。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壓迫性極強,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圖南試圖冷靜,思索從義大利第一左邊後衛手底下逃生的可能性。
假如她有範巴斯滕的騰空力,有馬拉多納的突破速度,有巴喬的過人技術,有克林斯曼的敏銳嗅覺……意識到自己沒有頂級前鋒的實力,根本逃不掉。
圖南心情逐漸陰沉,徹底惱羞成怒了。
馬爾蒂尼:“說,你拍這電影和他有關係嗎?”
圖南:“要你管。”
馬爾蒂尼:“告訴我。”
“偏不告訴你!”
圖南用力推了一把,高大強壯的身軀就像是一堵牆,不僅沒能推開,反而身體被馬爾蒂尼順勢扣進懷裡。
“我要吻你,寶貝,這是通知,也是警告,是我要對你犯錯的懲罰……別打算我在這個時候還能有紳士風度,你激怒我太久了,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滾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馬爾蒂尼的聲音低音部分是沙啞的音符,像溫柔的蠱惑,讓她渾身戰慄不已。
但此時此刻,圖南心裡最多的還是生氣,生氣他居然這麼不懂她:“是你先惹我生氣的!你想讓我十八歲就和你結婚,你說願意讓我出去工作,但你的規劃里根本沒給我時間,讓我去拍電影。
你口是心非,你罪大惡極,你是罪犯,你是混蛋,你差點扼殺了一個天才的導演,你差點毀了全世界人民豐富的藝術生活。
政府應該最先把你抓起來,因為你是個殘忍的劊子手……唔”
紅唇被攫住。
馬爾蒂尼承認,他被她這番含著淚花的控訴弄得痛苦不堪了,他想吻住這張控訴的小嘴,吻她對他來說,就是在坦誠愛意。
他只是愛她和他們即將構建的家庭勝過一切,不是犯了甚麼不可饒恕的罪,別這麼傷害他的心。
這種話,以他的性格來說,就算不是在兩個人冷戰的時候也很難說出口,所以他就這麼身體力行地做了。
侵略性十足的熱意從唇齒之間輾轉浸透,圖南很快被剝奪了呼吸,毫無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腰肢軟倒在結實的手臂上。
剛癱軟下去,又被一股大力提起,圖南掙扎都費勁,柔軟狠狠壓進堅實的胸膛,然後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越接近臥室,圖南心裡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門被推開,覆蓋在腰肢上的大手變成了剝石榴——蕾絲胸罩像羽毛一樣飄落地毯上,裙子隨後步入後塵。
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馬爾蒂尼的呼吸粗重了起來,握著腰肢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穿過及膝的裙襬,開始揉捏不止。
明明自小是他最先趕走其他人,把她牢牢抓住,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在她成年生日的那晚,他強忍著□□中燒停下來,心疼地吮掉她眼角的淚珠。
緊緊抱著她訴盡衷腸,把她視作生命,告訴她究竟如何深愛她,婚後他會如何繼續保持忠貞,如何疼她愛她……卻被她毫不留情地背棄。
冷戰,分手,沒有商量,沒有緩和,從那晚到今天足足一年……
怎麼能不煎熬痛苦?怎麼能繼續忍受?今天傍晚在車上的時候他就已經忍受不了。
米蘭左邊後衛高大的身體太沉重,即使不是全部壓在身上,也像世界上最堅固的牢籠般密不透風,難以擺脫。
揉捏因力道加重變做癢意,從腰窩洶湧襲上來,幾乎要鑽進骨頭一般,癢得圖南摟住馬爾蒂尼的脖頸,一邊直往他懷裡鑽,一邊拼命地扭動腰肢,想從大手底下逃脫。
她甚至開始後悔為甚麼要用刻薄的話激怒他:“保羅哥哥……你捏得我好難受……別懲罰我……我知錯了……”
這一招以退為進,也是圖南常用的招數,雖然經常事後翻臉不認人,但對馬爾蒂尼這樣吃軟不吃硬的男人尤其見效神速。
一聲“保羅哥哥”,聽的馬爾蒂尼骨頭都酥了,也擊中了這個高傲的義大利男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久違的柔情,又重新回到身上,馬爾蒂尼低頭吻了吻紅唇:
“別緊張,寶貝,這從來都不是懲罰,如果你儘早對我吐露,而不是提分手,我怎麼會不願意支援你?你應該選擇先和我商議,等婚禮過後,我會把時間重新安排……”
他說的是真心話?
圖南驚疑不定,荷爾蒙燻熱的白嫩臉頰還浸染著玫瑰的緋紅,嬌豔唇瓣微張,如果他要先道歉………她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先原諒他。
事實上,馬爾蒂尼根本沒有道歉的意思,他沒有放鬆桎梏,卻按著她的腰,開始回憶他們的戀愛時光,一起度過的那些年珍貴的回憶。
馬爾蒂尼瞭解小青梅,正如小青梅瞭解他,在這種“大戰一觸即發”的曖昧時刻,這些話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可正是這看似如數家珍的舊事,徹底打垮了圖南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馬爾蒂尼句句都沒有提自己的付出,但她不可避免地想到:
童年時期,那時只有十歲的竹馬保羅正深陷於其他小球員家長的閒言碎語之中,被看做頂著“馬爾蒂尼”名號進入AC米蘭青訓隊的關係戶。
他如何心思敏感地承受這一切,卻在她面前佯裝不在意,還費盡千辛萬苦為她組織“兒童劇組”。
戀愛時期,國家隊比賽結束,他不顧倒時差、連日比賽的辛苦,帶著一身疲憊跋山涉水買來她最想要的相機,為她慶祝即將到來的入學儀式……過往一切都歷歷在目。
她猶豫地摟上去,換來更纏綿深入的熱吻。
馬爾蒂尼變換角度輾轉吮吸著嬌嫩唇瓣,胸膛肌肉不t斷起伏,鼻息愈發情動粗熱,嘖嘖吻聲響徹房間,不知過了多久。
舌尖被吮得酥麻,圖南眼淚都快下來了。
對竹馬脾性的熟悉,讓她心底深處仍然有一絲懷疑,他真的會真心實意毫無芥蒂地支援她嗎?
他真的會願意不再繼續無處不在的插手她的生活,毫不猶豫地讓她去闖蕩這樣一個在外行人眼中潛規則盛行、骯髒和黑暗遍佈的圈子嗎?
身前陰影突然移開,圖南睜開迷濛的眼眸,馬爾蒂尼將T恤一把脫掉,肩寬勁腰,腰腹肌肉線條分明,頂級足球運動員的好身材。
深棕色捲髮沾染了潮熱,一縷縷的碎髮也散落下來,喉結上下滾動,灰藍眼睛也因為沾染了情慾,而變得愈發深邃暗沉。
莫名的成熟了幾分。
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
馬爾蒂尼將她的手腕拉起,在枕頭上十指緊扣,一雙瑩白美腿頗為自覺地纏上勁腰。
馬爾蒂尼體魄強健,精力旺盛,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一年的苦行僧苦逼生活,在沒有比賽的日子,恨不得把所有精力都宣洩在這場“比賽”中。
兩個小時後,圖南真是受不了了。
“不要不要快滾蛋”被迫變成叫著的“保羅我好累”,就足以讓她啞了嗓子,最後嗚咽也不成調,感覺自己快要死在不斷變換“比賽”場地的比賽中了。
到了後半夜是直接昏過去的。
夢裡,光怪陸離。
圖南舉起了最佳導演獎,無數掌聲響起,有個穿著法官袍的大怪獸,突然舉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義大利民法典出現。
在萬眾矚目中,唰唰唰將民法典翻到某頁,指著某條律法莊嚴地警告她:“丈夫是家庭的唯一管理者,他讓你得到權力、地位和財富,他讓你合法分享他的一切,我命令你回歸家庭,回到自己的丈夫身邊。”
圖南不停後退,佯作鎮定,“不,不不,這條法律在75年就被廢除了!現在是89年,對我沒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法律廢除,文化依舊存在,你的角色首先是妻子和母親……你要遵循義大利人的傳統,不能離經叛道……否則我將把你釘在上流社會的恥辱柱上……”
圖南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