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荒郊野嶺
這次傳送距離也太蹊蹺了!
居然直接從S市一路錯位, 落到了賽弗斯附近——如果只是意外,最多偏離中轉站一小段距離,但S市距離賽弗斯要跨越整片海洋, 如此誇張的位移技術上根本無法實現。
這絕不可能是一場意外,哪怕李慈平安歸來, 也必須調查幕後黑手。
李耀思考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臉上精彩的表情。
眾人聽到這條訊息先是瞪大了眼睛, 隨後恍然大悟, 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維森集團極其強調個人能力, 從不打壓強者,願意給每個人證明自己的機會, 但對弱者毫不包容, 尤其鄙視那些能力配不上待遇, 還霸佔資源的人。
李耀過去幾年對李慈的偏心和託舉, 早就引發眾人不滿,但礙於她的地位,沒人敢當面指出。
如今他們終於找到了破綻,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奧利維亞一轉攻勢, 言語間的矛頭瞬間轉回李耀身上,對她口誅筆伐:
“李部長當真是愛子心切,難怪敢讓她一個人到處跑, 原來是偷了一塊基石給她呀,有意思有意思。”
她在偷這個字上加了明顯的重音。
李耀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這件事是我失職……等我接回孩子,我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她甩下這句話, 便急匆匆地出門, 剛踏出會議室的門, 一隻手輕輕扶上她的肩膀, 把她推了回去。
李耀剛要皺眉,俯身看清來人的面孔,瞬間換上了恭敬的表情。
來者正是集團掌舵人——克里斯·卡特。
隨著人類營養水平不斷提升,女性平均身高已達到一米六八,而克里斯只有一米六六,大多數人跟她說話時,都得微微低下頭。
可沒人會覺得她矮。
她骨子裡透出的自信與優越感,反而讓人們打心底裡認同,對她低頭是俯首稱臣的意思。
克里斯·卡特指尖輕抵了一下眉骨,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急,先開會。”
李耀心頭一緊:“可是我的孩子……”
克里斯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目光淡淡掃過她慌亂的神情,聲音冷了幾分:“我已經派人去接了,你犯錯一次還不夠,難道打算繼續曠工嗎?”
李耀內心掙扎了幾秒,還是老實退了回去。
克里斯·卡特平日裡極少出席會議,最多也只是開影片和眾人簡單交流幾句,這次竟難得親自到場,在場的各位部長心裡,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示意李耀回到座位,隨即站在桌旁,神色嚴肅地開口:“萬峰會失聯了,會長孔望舒生死不明,赫爾海姆那邊也連結不上她,恐怕已經淪陷……”
……
花時宜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努力消化著信上的內容,太陽xue突突跳——滿打滿算,她已經五六天沒好好睡覺了,現在多少瓶醒魂水;多少次精神淨化都無法化解她在床上真正睡一覺的念頭。
遠處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花時宜從窗外看到,兩架直升機正朝著她們所在的倉庫方向飛來,機身上清晰印著維森集團的徽記。
對方的定位速度快得驚人。
她從汙染區跑出來,與蟒蛇交手、再到讀完那封信,前後不過半小時,維森集團的人已經聲勢浩大地趕來了。
花時宜輕輕晃了晃蜷在角落熟睡的李慈,指尖輕觸她的肩頭,低聲示意她起身。
李慈緩緩睜開眼,揉著惺忪的睡眼,顯然還沉浸在未醒的睏意裡,不大情願地動了動身子。
花時宜湊近她,輕聲告知維森集團的人已經抵達,李慈聞言瞬間清醒,神色緊繃:“壞了壞了,我要捱罵了。”
“祝你好運……”
花時宜對“家人”這個概念有些陌生,無法共情李慈的擔憂,她只覺得如釋重負,因為終於可以休息了。
直升機貌似不需要停機坪,直接在幾米外粗糙的地板上停泊。
三扇艙門整齊劃一地開啟,身著集團制服的人員有序走下,很快鎖定了這片區域唯一的建築,推門而入。
“認識麼?”
花時宜看著眼前身著
李慈看向來的人,眉頭微蹙,壓低聲音說道:“這幾個好像不是我媽的屬下,可能是安保部的。”
幾個西方面孔的人排成特定的陣型,站在花時宜和李慈面前,領頭的人前一步,神色平靜地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安保部特別行動組組長莉娜,旁邊這位是副組長傑森。”
傑森表情溫和,微笑著朝二人微微點頭後一言不發地守在一側。
花時宜發現,他們說的是英語,自己卻能無障礙聽懂,和李慈簡單報上名字後,傑森沒多寒暄,繼續解釋道:“李慈女士,看你的狀態,精神應該沒甚麼問題。你們很幸運,正處於流放……哦不,安置區的邊緣,很快就能回賽弗斯與家人聚集。”
“我媽知道我的訊息了嗎?”
李慈切換了語言,用英語詢問他這個問題。
“很遺憾,她公務繁忙,暫時無法親自與你見面,我們會及時通報你的訊息給李部長。”
“好,我們快回去吧。”李慈皺了皺眉,沒有多問。
莉娜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她說話時目光全程都在李慈身上,無視了花時宜,這讓花時宜有些不滿,她主動開口,腦子裡的話絲滑地切換成英語:
“等等,公司裝置出了這麼大事故,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莉娜回頭看向花時宜,臉色陰沉:“經濟方面的補償肯定會有,交通費可以退給你。至於其它,不好意思,這事有人負責調查,我們沒有告知的義務。”
花時宜被她區別對待的態度驚到,當面質問:“你這是甚麼態度,難道我做為受害者,連個知情權都沒有嗎?”
“你是甚麼人吶?我憑甚麼告訴你公司機密?”莉娜冷哼一聲,“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藉機打探訊息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你是不是不懷好意。”
“你說甚麼呢!不許你這麼對待我的朋友!”
莉娜抱著胳膊,看著李慈,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語氣裡滿是壓抑已久的怒火與不屑:
“我給你點好臉色,你還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瞧瞧你現在這怒氣衝衝的樣子,怎麼,是打算回家找媽媽告狀?
我不妨告訴你,她的地位,能不能保得住都還兩說。
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關係戶。我們安保部每天有多少同伴出生入死、接連犧牲?
他們的裝備要熬多少天才能等基石完成一次充能?
又有多少次身陷絕境、孤立無援,卻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公司甚麼時候真正重視過他們?
可你呢,李慈小姐?不過是出門開開心心旅個遊,遇上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就能讓上面如此大動干戈。
我真是替那些拼了命的同伴,感、到、寒、心!”
花時宜挑了挑眉,沒怎麼生氣,但李慈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雙手不自覺得顫抖,早已氣得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罪魁禍首都是汙染,她們也是受害者,你少說兩句吧。”
傑森見莉娜情緒激動、眼眶發紅,趕緊打圓場,又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你還是太認真了,這樣容易得罪人,別忘了李慈她爸在安保部當醫師,雖然級別不高,但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們不能鬧得太僵。
退一萬步說,萬一哪天李耀東山再起,找我們算賬怎麼辦?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早點交差算了。”
不知道是否是身體素質過硬的緣故,花時宜把他們的悄悄話新得清清楚楚,只覺得有些荒謬——一個剛烈的組長和一個圓滑的副組長,估計之後有樂子可看了。
“……”
莉娜嘆了口氣:
“抱歉二位,我脾氣就是這樣,說的也是實話,我之後還要和你們同行直到進城,所以我勸你們最好把我剛才說的話忘了,不然會很尷尬。”
傑森聽到這情商欠費的“和諧共處宣告”,也嘆了口氣,跟著這麼個領導混,三天得罪五個大佬完全不在話下,還得靠他圓回來:
“哈哈,我們組長的脾氣就是這樣,兩位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咱們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經歷了這麼一遭,都累了吧,不如我帶你們去臨時居所休息一下?那裡有熱水、網路還有新鮮的食物。”
花時宜一直被別的事情干擾,聽了傑森的話才注意到,她和李慈的衛生狀況堪憂——頭髮油成數縷,身上全是血跡和油脂,是該好好洗澡了。
“麻煩你了,傑森組長,但先容我先跟莉娜組長說幾句。”
花時宜抬手輕輕按住傑森的胳膊,微微側身擋在李慈身前,目光平靜地落向對面的莉娜。
“哦哦,你說你說。”
傑森愣了愣,隨即往後退了半步,把中間的位置讓了出來,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我想問你個問題,希望你可以如實回答:如果你有能力救回你的同伴,但這股力量不屬於你,就會用嗎?”
“都是出生入死的人,我當然……不對,你在詐我?你不就是想說,李部長貪汙情有可原嗎?我希望資源可以用在保家衛國的人身上,而不是她,”莉娜指了指李慈,“這種明明已經生存無憂的人身上!”
“我沒打算洗白李部長,她動了不該動的資源,這是事實,我無法反駁。”
她頓了頓,“當最重要的人站在生死邊緣時,人性會先於規則跳出來。很不巧,李耀有分配資源的權力,所以她會按照她的方式去分配,哪怕違反規則。”
莉娜心裡清楚,互換一下她也會做出和李耀一樣的選擇,可是怎麼可能互換……
“所以呢?你想表達甚麼,想表達我地位不夠麼?”
花時宜:“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莉娜愣了一下,眼裡的尖銳瞬間散了些,只吐出一個帶著疑惑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