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霖舊夢(10)
“一點點,不過有你在,我安心不少。”李慈活動了下手腕。
花時宜拉著李慈傳送到郊外。
原本空無一人的森林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一條幽幽小徑,她們順著走,拍賣會外場入口赫然出現。
這裡守備森嚴,兩人爽快地交出了偽裝用的短兵與符紙,換取了兩枚普通座次的木牌。
身著素雅衣裙的侍女引領二人入場,穿過一片林子,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燈火閃爍,人生鼎沸。
那是拍賣會的外場,多個帳篷與臨時搭建的臺子散佈其間,正進行著各式各樣的交易與競價。
侍女正準備離開去接待別的客人時,花時宜叫住了她,將兩張蕭千鶴的請柬遞過去。
她頓時神色凝重,上前盈盈一禮:
“呀,貴客臨門,恕小人眼拙。此乃內場雅鑑之帖,請隨小人來。”
侍女引領她們穿過嘈雜的外場,走向後方一座更為恢弘的三層樓閣。
踏入主樓,喧囂頓時被某種沉靜而緊繃的氛圍取代,大廳的中央展臺光潔,二樓以上雅間珠簾低垂,隱約可見人影。
花時宜的視線瞥向高處,蕭千鶴高挑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頂樓最大的包間,並沒有看向樓下這熙攘的人群。
兩人被指引著在大廳後排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拍賣早已開始。
千年藥材、神兵利器接連呈上,叫價聲此起彼伏,鮮有流拍。
李慈耐著性子看到過半,忍不住壓低聲音:“玩家還沒影子,ta不會不來了吧?”
花時宜盯著紅點,兩個紅點在拍賣會外面的小樹林不動。
“在附近閒逛,玩家好勝心強,喜歡壓軸登場,也正常。”
“這種時候還在逛?”李慈皺眉。
“估計是做前置任務去了,”花時宜話音剛落,臺上拍賣師已提高聲調:“下一件,本場壓軸——溫魄玉!”
花時宜屏住呼吸,不再說話。
四名護衛從正門走進一樓,抬著罩紅綢的托盤上臺,他們行走緩慢,步子邁得很小,足以見得這物品的珍貴。
紅綢揭開,一塊鴿卵大小、溫潤中隱隱流動著異樣光澤的玉石顯露真容。
“別看!”花時宜低聲提醒,“玉可能有汙染,保證精神值最重要。你還有醒魂水麼,記得備著,拍賣的事情我們不用瞎摻合。”
“喏,給你。”
李慈在包裡翻了翻,從椅子下遞了兩瓶給花時宜。
場內眾人見著那玉,瞬間停止嘈雜與喧囂,所有人屏氣凝神、洗耳恭聽。
拍賣師上前檢查,確認了玉無誤後,並未立刻開價,而是轉向入口,朗聲道:
“呈玉之前,容敝東家先行致謝。方才護送途中遇匪,幸得一位紅衣大俠與謝大俠仗義出手,寶玉方得周全!”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一襲紅衣的玩家翩然步入,身旁正是抱劍而立、神色冷峻的謝雲蹤。
謝雲蹤早已褪去戲子的偽裝,露出真容。
玩家坦然接受這份矚目,與謝雲蹤一同被引至二樓雅座。
花時宜對李慈耳語:“應該是謝雲蹤的宿敵乾的,已經搞定了。”
競價開始白熱化。
蕭千鶴率先出價,西域代表緊跟,玩家也從容加入。
幾輪後西域勢力敗退,眼看將在蕭千鶴與玩家間決出,二樓另一雅間珠簾掀開,二皇子勢力的代表厲聲指斥蕭千鶴身份可疑、資金不淨。
此時玩家起身,行至欄邊,聲音清亮邏輯縝密:“拍賣之規,價高者得。公子無憑無據,僅以臆測便當眾指責,豈非更損公正,寒了誠心競拍者之心?”一番話駁得對方面紅耳赤。
主辦方順勢裁定二皇子代表擾亂秩序,取消資格。
“且慢!”
二皇子見隨從落了下風,惱羞成怒,竟不顧身份,親自出馬。
他也會些功夫,在欄杆處一躍而起,掠過一樓眾賓客,跳到拍賣臺中央。
他貪婪地看了眼玉,馬上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爾等可知簾後是誰?正是我那位體弱多病、常年靜養的皇兄!
皇家明令禁止子弟涉足此類江湖競價,更遑論以商賈之名遮掩行跡!此乃欺君罔上之罪,拍賣行難道要包庇不成?”
“大皇子”三字如同冷水濺入沸油,一樓頓時譁然,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射向那垂落的珠簾。
蕭千鶴平靜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並未否認:“王弟,何必如此。”
臺上的拍賣師看了看二皇子,又抬頭看了看大皇子,兩頭為難。
她有些捉急,離開展臺,似乎請示甚麼人去了。
過了一會,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出。
她聲音穩重且穿透力極強,瞬間壓制住了所有嘈雜:
“本行規矩,自成方圓。凡涉及朝堂皇家者,為免紛爭,確不得參與競拍。此規,百年未易。”
話音落下,她的眸子對上在攪局的二皇子,他竟畏懼地後腿兩步。
老者這才轉向蕭千鶴所在的雅間,語氣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蕭公子既已表明身份,按規,競拍資格自當取消。
然,來者是客,拍賣尚未結束,公子若有雅興,可留席觀禮,只是望勿再介入出價。”
二皇子臉色鐵青,顯然這結果並非他所欲——他雖扯下了大皇子的偽裝,但顯得自己氣急敗壞,失了風度。
但在拍賣行那不容置疑的威壓下,也只能恨恨坐下。
蕭千鶴黯然退出競拍,但他心思玲瓏,不可能善罷甘休,於是轉頭就找最有得玉潛力的玩家搭訕:
“蕭公子,玉之用途需先驗看。我身旁謝兄亦急待此物救人。待確定玉效無損,再談其他可好?”
很明顯,玩家更偏愛謝雲蹤。
蕭千鶴只得拱手退讓,一旁的謝雲蹤聽了玩家的話,有些得意,主動送他出門,臉上露出挑釁的神色。
蕭千鶴:“呵,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如此幼稚,盡使些小兒把戲。”
謝雲蹤沒理他,跑回去伺候玩家去了。
他們的交談理應是私密的,但完全攔不住“外掛玩家”——花時宜和李慈。
兩人眼前視角像在他們旁邊一樣,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花時宜有些不耐煩——她對這種感情糾纏提不起興趣,只關心甚麼時候繼續走主線劇情。
李慈則積極吃瓜,看見蕭千鶴吃癟輕聲拍手叫好,拉著花時宜討論起來:“你看那個死裝男,自己失寵,上趕著結交玩家還失敗了哈哈哈,真是報應不爽。”
“這才哪到哪,等會我們親自把他踩在腳下更爽。”花時宜臉上淡淡的,心裡又想到些“好”點子。
眾人私下的交談在“咚”的一聲下徹底停止,拍賣槌落下,玉石歸玩家。
李慈調整了一下呼吸,悄悄凝聚周身水汽,花時宜則是虛空拖動進度條,把玩家的武力值生命值等資料全部拉到最低。
臺上的玩家已從托盤中拈起那塊溫潤的玉石,正仔細端詳。
謝雲蹤站在她身側,手始終未離劍柄。
臺下無數目光聚焦在玉上,暗流洶湧。
玩家指尖微光一閃,一滴血珠滲出,緩緩墜向玉石表面。
血珠觸及剎那——
噗嗤。
一聲悶響,像有甚麼東西刺破了玉的“皮”,溫魄玉騰空而起,漾開一層詭譎的白光。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暴力量伴隨著那裂縫從玉中迸發,化作無數囈語,橫掃而出!
首當其衝的正是離玉最近的紅衣女子,她甚至來不及驚愕,就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畢竟數值過低,直接被秒了。
她被打飛到展臺角落,頭狠狠磕在地上,暈了過去,奇怪的是,身旁的謝雲蹤並沒有體貼地接住她,而是呆愣地看著玉,任由她被擊飛。
兩人只覺得周遭空間微微震顫,有甚麼東西即將降臨世間——契成之際,真身臨世。
李慈蹲在一排椅子後面偷看,又擔心汙染,及時收回了目光,轉頭對花時宜耳語:“玩家本人來了,難怪男主對紅衣女子不管不顧。”
臺上臺下,幾乎所有角色都不由自主地向玉的方向走去,像被玉里鑽出來的東西吸引住了,花時宜低頭,避免被汙染干擾思維。
這次玩家的目光沒有上次庭院中的壓迫感,那道裂縫白色的光投在玉上,似乎被吸引。
花時宜明顯感到不適,這種異樣感的來源不是汙染,而是一股餿味,瀰漫了整棟樓閣。
“我的天,你聞到味道了麼,ta怕不是幾個月沒洗澡了。”花時宜有些忍不住,對著李慈吐槽道。
“嘔,人都沒見到,味道先來了......嘔......”
此時,玉有了新的動靜,它不再只是騰空,而是跟裝了噴氣機一樣,衝破樓閣穹頂,直衝天際,而後懸停在更高的天空中,對著地面。
接著,閣樓頂上的空間變得有些扭曲,她們的視角被天花板擋住了大半,還是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即將來到這個世界。
那些遊戲角色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甚麼,一個個都跟失了魂一樣往那東西“出土”的地方靠,蝦兵蟹將們更是直接開始跪拜磕頭,咚咚咚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意志稍堅定些的蕭千鶴、謝雲蹤和那位老者雖沒有跪拜,但也滿臉虔誠,紛紛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整個環境安靜地詭異,躲在角落靜觀其變的兩人有種身處某座寺廟的錯覺——盡是磕頭誦經的聲音,只是玩家身上臭不可聞的味道破壞了整個氛圍。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