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我來找你玩吧
第二十章
逃避雖然可恥, 但是很有用。
幸好到了週末兩天，江宴兩眼一睜跟小孩哥打卡早安，發早飯照片, 就去商場上班。雖然中午有休息時間, 但路上通勤還要做妝造，其實一整天要泡在商場裡，外加上週六週日顧客超級多，不僅是商圈附近的顧客, 其他地方遠一些的市民也過來打卡。
問：你們網上那個小螂還挺火的。
哪裡呢。
喲呵, 要排隊打卡。
大家都挺愛湊熱鬧的，商場外面大排長龍, 吸引了更多路人來問怎麼了, 一聽說是網紅小螂——江宴肯定不算網紅, 只是路人也是聽別人說網上很紅, 就跟著說, 說的小螂像是很大的角兒似的。其實並沒有。
但市民不懂甚麼網紅不網紅，一聽火, 乾脆也來看看。
今天氣溫格外的好，曬得人要化了一樣。江宴跟人合影合的成了假笑男孩，嗓子乾的冒煙，等抽空休息時，一聽大家嗓音都一樣——也有他這兒嫌排隊多的，一看旁邊、裡面還有NPC，管他甚麼小鳥狐貍, 全都拍照。
大家嗓子都一樣。
“不過阿螂，你在外場辛苦了，曬得臉都紅了, 不過妝還挺服帖也沒化開。”
“你擦防曬了嗎？別一天下來曬的脫皮了，怎麼都九月底了還這麼大太陽。”鳥姐關心問。
江宴用半啞的嗓音說：“擦了，早上出門擦了。”還是小孩哥買的。
“防曬要補的。”鳥姐說。拿了她的噴霧遞過去，讓噴一下。
江宴：“謝謝，我一會噴，先吃飯。”
這會都下午快三點了。江宴拿到了飯盒給小孩哥拍照發過去，鳥姐說了句‘報備呢’，在鳥姐這兒真解釋不清了，他嗓子幹，乾脆預設了，跟小孩哥打字：才結束休息吃飯，週末兩天商場管盒飯，在5號門旁邊臨時休息室吃飯，去外面的話怕造成甚麼擁擠。
又發：嗓子痛不打電話了。
：【你先吃飯，多喝水。】
發財小宴888:【喝多了要上廁所，可麻煩了。】
：【小口喝，潤潤嗓子，吃飯吧。】
江宴默默乾飯，大概十來分鐘後，有人找他，一看是跑腿，江宴接到東西一看是一袋子各種保護嗓子的含片。不用想，就知道誰買的。江宴拿著袋子站在原地兩秒，眼眶有點泛紅。
從小到大……沒人這麼在意聽進去他的話。
就連一些敷衍安慰，也很稀缺。
江宴拎著袋子回到馬紮坐好，問：“鳥姐你們要不要含片。”
“！！！要要要，你臨時下單的？我嫌麻煩想著忍一忍，晚上回去再說。”鳥姐點頭，伸手，道謝。
江宴把袋子裡各種盒子倒在桌上，其他人都圍過來也要，鳥姐說：“你買的好多，草珊瑚的、西瓜霜、胖大海的亮嗓，買這麼多。”
“阿螂用心了，特意照顧我們。”
“謝謝小螂。”
江宴有點侷促擺擺手意思不客氣。大家分了幾顆，給他留了不少，江宴含了一顆，嗓子裡清清亮亮的好舒服，坐在小馬紮上打字：【收到了，你買了好多，我還散給了同事。】
：【就是想你分一些給同事，你夠嗎。】
發財小宴888:【夠，大家都很客氣，沒拿完給我留了好多。】
：【好好休息。】
發財小宴888:【好哦。】
好像明知道不對勁，明知道不可能，但理智完全沒有用。江宴坐在小凳子上，在發呆。鳥姐含了一顆，一邊臉頰輕微鼓著含糊不清說：“怎麼了有心事？你小物件還挺好的，不過破費了。”
“不是錢的事。”江宴說。他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迎上了鳥姐目光，“其實，我倆是網友，他之前還給我買過很多東西，我想給他還回去——他不要我的錢，我想買個差不多價位禮物。”
鳥姐恍然大悟：“網戀啊。”她本來想提醒小螂小心被騙，但又覺得要說被騙，小姑娘應該更害怕吧。
可能因為小螂看上去很青澀，不管是為人處事還是別的都很淳樸，沒想到會搞網戀。
那就是一對‘老實人’？網戀網的彼此都掏心掏肺，那很不可思議很稀少了，以她的年紀來看，網上多得是殺豬盤詐騙犯，“小螂，你小心被騙錢，錢袋子看好了，萬一對面不是個小妹妹，都是人設騙你的。”
“我知道。”江宴知道鳥姐不信，便開玩笑說：“騙感情可以，騙錢我鯊鯊鯊。”
鳥姐一聽也安心了，“你一個男孩害怕騙甚麼感情。”
“反正別被騙的割腰子，不要去外地就行。”
江宴知道鳥姐怕交淺言深，故意用玩笑語氣提醒他戒備點，不由點點頭。
他倆不會見面的。
幸好有嗓子含片，傍晚到晚上結束，江宴腳痠疼，嗓子也有點扛不住，疲憊的回到家，連澡都沒洗，先往沙發上躺，緩一緩，他給小孩哥發訊息：【你多等我一會。】
：【今晚不打遊戲，你吃飯了嗎？】
江宴不餓，【家裡有面包……】
電話就響了。
“給你訂了粥，皮蛋瘦肉粥喝嗎？”
“喝，不過你別給我買了我自己買。”
“已經訂好了，四十分鐘後到達，這個時間你休息緩一緩，燒壺熱水泡泡腳。”秦宥川說到這兒，“你有燒水壺嗎？”
江宴：“……有。”他在宿舍住宿哪裡有燒水壺。
“給你一起買了，都要求四十分鐘後送達，我盯著騎手，快到了提醒你。”秦宥川說完，聲音低了些，“小宴不要和我撒謊。”
江宴嗓子都是沙沙的，“知道了。”
這樣就只需要跑一次刷電梯卡。小孩哥很貼心。
江宴不討厭小孩哥管著他，給他大事小事安排的妥妥當當，其實他很喜歡這樣被管著，只是不好意思再花小孩哥的錢，再接受小孩哥對他的照顧——他不能回饋甚麼。
他這樣的身體……
“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今晚不打遊戲，我去寫作業，正好有個數學比賽。”秦宥川說。
“好哦。”
秦宥川笑了下，小宴語氣像是撒嬌不捨，又有點心疼，“我結束了通話。”
“嗯。”
江宴一邊想挽留，一邊又覺得這樣結束好，不然不聊天還要保持著通話，真的很不一樣。他倆只是朋友。
是不是讓他搞複雜了？
有些事情不能跟小孩哥講，身邊其他人也沒有到‘說這種事情’的關係，好比鳥姐就不會信，覺得小孩哥是殺豬盤，騙他的。休息時間，江宴又去了xhs，猶豫了幾秒，另發了一個帖子，他將兩人關係形容了下，還有他的不捨，該怎麼辦——打到這裡時，江宴其實知道網友肯定會勸分，雖然他倆並沒有在一起。
可他心裡得出答案：他不想和小孩哥因此疏遠。
這條帖子發出去沒甚麼流量，過了一會有一條評論。
【樓主你是不是很缺愛啊，一些喉糖、一碗粥就讓你很捨不得感動？你家裡對你不好吧。】
【所以說家裡有女孩的還是要富養，網上男的小東西騙一騙就死心塌地了。】
……也沒死心塌地那一步吧。
江宴心想。
又過了幾分鐘。
【臥槽，我收回剛才評論，給你買成套臘梅，誰能不心動！】
【你這要不是殺豬盤，那就是真的，我不信還有這種冤大頭，我說對面。】
江宴：……
對方應該翻他主頁了。
【加入收藏‘觀察嬌妻’行列。】
江宴：？？？
甚麼嘛。他是男的！
這一晚沒打遊戲也沒打很久的電話，只是發了訊息聊天，他拍了粥的照片，還有泡腳，小孩哥不光是買了電熱水壺還有買了泡腳盆，塑膠加厚那種，但不是臉盆。
發照片時，江宴還想：畢竟小孩哥的心意，肯定是要反饋的。
今天累了一天，身體很疲憊，床單四件套總算是乾淨而柔軟的，有陽光的味道，按道理這樣條件下他很快能進入睡眠，可是江宴腦袋充滿著小孩哥，還有兩人的關係——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別人對他的惡意，他能清晰感知到。
相對的，別人對他的關心，也一樣。
打遊戲輸掉了怕他不開心，專門拿了宮本，去扛傷，讓他收割，給他藍。現實中，他之前隨口抱怨了一句要站外場，蟑螂不能進商場，護膚品就有了防曬，今天給他買喉糖，特意買的多，因為知道有鳥姐臨時同事，替他做人情。
江宴不是傻瓜。
睡不著，又拿起了手機——這些心理活動肯定不能跟小孩哥說。
江宴開啟了xhs，不管評論，又發了一個帖子。
【他對我很好，有人說對了，我很缺愛，因為身體有缺陷，從小生物學的爸爸很嫌棄厭惡我，把我丟在了鄉下養，我奶奶是愛我的，她可憐我，她也愛她的孫女孫子，會知道他們愛吃的水果和菜色，會專門做給他們吃，會惦記想他們，我只得到了奶奶三分之一的愛，也許沒有，她也很愛她兒子。】
【不過我奶奶很善良，她給我留了很多錢，我很有錢的。】
【我媽是個傳統懦弱的女人，她怕她的丈夫，聽他的話，不敢違抗他，儘管她也可憐我，但她丈夫打我的時候，不敢替我說好話，也不敢抱我，好像沒抱過我，我不恨她。】
【我長這麼大沒有一個人純粹的，這麼關心我，我們沒血緣，只是網友。他不知道我的情況，我覺得自己很卑鄙，一邊理智知道不可以再這麼下去，但是還是很貪戀他對我好，對我的關心，對我的在意。】
江宴打完後，眼眶紅了，沒人看見，他關掉了手機，躲進了被窩，掉了眼淚。
他，好卑鄙，卻也放不下。
不知不覺睡著了，可能因為發洩了心裡話吧。
週末又是一天活動。
休息時小孩哥跟他發訊息，吃飯的照片、學習作業，江宴看不懂作業，也分享了回去，兩人好像不打遊戲網線一拔就沒有了關係似的。江宴有些不安害怕，他上了xhs看，那條帖子只有一個人回覆。
應該是把他加入‘嬌妻’那位網友。
【對不起mo，摸摸你，我不該那麼說你的。其實你這樣也是人之常情，難得遇到一個愛護關心你的你動心很正常，別譴責自己了。】
這個‘三體人還不來’的網友打完了一段，又評論了第二條。
【你心裡也別太有壓力，或許你對小孩哥只是濾鏡你懂嗎，王者這個遊戲很能給男的增加魅力，沒準一奔現，你現在幻想的他，跟你喜歡的不是一回事，也許對方只想yp，也許對方假照騙你，總之你也不用道德感太強，還沒影的事。】
隔了十分鐘，第三條。
【我說句實話，我之前打王者也跟人曖昧過，最後無疾而終，怎麼說呢，因為異地，我沒有安全感，本來遊戲好友打得挺開心的，一曖昧確認關係，異地無法天天見面，老吵架，一點小事就要鬧，網戀就跟開了倍速一樣，吵架、哄、吵架、和好，頂天一個月就完蛋了。】
江宴看到最後一條，算了下時間。
他和小孩哥上週六才認識的——確實是開了八倍速。
這一天江宴心沉沉的，互動時還要開心熱情耐心，忙一些很好累一些也很好，他想，沒工夫想他和小孩哥複雜的關係——直到結束，拿錢，卸妝，江宴第一時間看企鵝號，小孩哥沒給他發訊息。
江宴心情瞬間跌到谷底，難道真倍速結束了？
“發錢都不開心？”鳥姐喊：“回神回神，怎麼失魂落魄的？你不舒服？”
江宴搖搖頭，“沒有。”
鳥姐：“你看著不像是身體不舒服，像是失戀了，你小女朋友不理你？哎你男的主動點唄，興許人家有事情，畢竟高三了……”
江宴心裡嘆了口氣，眼睛盯著企鵝號小孩哥的頭像。
他手指猶豫又猶豫，想打點甚麼，又刪掉，也許就這麼冷下去最好了，他也不用擔心‘身體秘密’被發現被嫌棄，從有又到無了，不用經歷傷心自卑——
電話震了。
小孩哥給他打電話了！
江宴直接接聽。
“小宴，國慶你有甚麼計劃嗎？出遊的計劃或者打工。”
“沒有，我還沒找到新工作，也不想出去玩，人太多了也花錢。”
秦宥川點點頭，知道對方看不見，很肯定說：“我來找你玩吧。你昨天今天還試探我喜歡甚麼缺甚麼要給我 買禮物是不是？想用這個辦法給我還錢，不用了，我來Z市玩，你招待我就好了。”
“機票酒店我都訂好了。”
“我住酒店，小宴。”
“你不用擔心甚麼，別害怕我，我只想見見你。”
小宴有些退縮，他感覺到了。秦宥川也想再次確認心意。
不管是異地戀還是網戀，只要喜歡上了，那要一直長久的走下去。
江宴心臟砰砰砰跳的厲害，先是慌亂想要拒絕，但聽到小孩哥說的話——怕他誤會要睡覺，特意說了住酒店，他又想到三體人的評論，腦子很漲，嘴巴是乾的，他舔了舔唇，很生澀說：“好。”
……一切理智告訴他否定，但他的心告訴他，他也想見小孩哥。
作者有話說：秦宥川：不許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