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鳳凰之翼·教練篇·球員篇
倫敦西區, 某獨立書店。
這家書店有些年頭了,外牆被整片爬山虎覆蓋著,簷下掛著的風鈴在秋日的涼風中泠泠作響。
維克多站在籤售臺前, 桌上整齊地摞著一本本精裝新書。新書封皮是深藍色的, 書名是《星辰禮物》。
書店裡人頭攢動, 記者們舉著話筒,閃光燈此起彼伏地亮起。
已經重返電視主持的哈羅德·貝克混在人群中, 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焦急等待著想要拿到新書的普通讀者。
有人舉手提問,帶著半開玩笑的口氣:“萊利先生, 您以前一直是致力於報道女足運動的紀實作者,怎麼突然改行寫神話了?“
全場一片笑聲。
維克多的這本新書的確“不走尋常路”,用相當寫實的手法寫了一個含有“超現實元素”的故事, 但出人意料地很受歡迎。
維克多隻是淡淡一笑, 沒有反駁。他的目光順著人群遊走, 剛好和哈羅德對上。兩人頓時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很清楚, 這不是甚麼虛構, 而是真正發生過的傳奇。
“如果你能透過‘神話’看到其背後的真實,那你就明白為甚麼女足運動能夠迅速崛起了。”
維克多的淡定回答贏得一片掌聲。
掌聲平息之後, 又有人追問:“那您的下一步呢?還打算寫甚麼?”
維克多沉吟片刻,語氣平緩, 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下一步,會是一部純紀實的作品, 名字叫做《鳳凰之翼》,目前已大體成型, 現在正在準備出版。”
在座的人紛紛瞭然:既然書名叫做《鳳凰之翼》, 那它想必也與倫敦東區那家傳奇崛起的女足俱樂部有關了。
幾個星期後, 南肯星頓,安雅的獨棟別墅。
這裡大多數物品已經被打包,上了年紀的古董傢俱被妥善地包好,專業搬運工人正進進出出。
但那張面對著海德公園的藍色大沙發依舊在原位。安雅和伊芙並肩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是剛送到的《鳳凰之翼》樣書,她們兩人還各自拿了一本在手中。
安雅伸手輕輕撫摸扉頁,唇角上揚:“《鳳凰之翼》……嗯,這個名字倒還挺貼切的。”
伊芙點點頭,眼神裡頗多期待:“那就從頭開始看吧。讓我們看看,維克多筆下的鳳凰,究竟是怎樣飛起來的。”
她們翻開的第一部 分書稿,正好是《教練篇》。
書頁上,維克多的文字正在靜靜鋪開:
“在鳳凰的故事裡,教練不止是球隊的指揮官。她們也同樣是鳳凰之火的守護者。
“但是,鳳凰在同一時間裡,竟然迎來了兩位性格迥然不同的教練。
“安東尼婭·克勒爾——球隊的鐵血主教練,以嚴格紀律和犀利戰術著稱。
“索洛婭·霍普——曾經的美國隊長,火爆脾氣、口無遮攔的頂級門神,走到哪裡都與爭議相伴。在闊別數年之後,她回到港區鳳凰,繼續擔任門將教練。
“當這兩位意見相左,且爭執不下的時候,會發生甚麼?”
安雅的手指在紙頁上一頓,抬眼看了看伊芙:“咦,索洛婭回來之後,竟然去找了安東尼婭麻煩?”
伊芙也笑了:“可不是嗎?一團烈火,碰上了一塊堅冰。你猜會發生甚麼?”
安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不用猜啊,維克多都寫下來了呀——”
她說著輕聲唸誦:“當足球教練們針尖對上麥芒,這兩位竟然決定——用一場點球決戰來解決爭端。安東尼婭罰點,索洛婭撲救。”
隨著安雅的唸誦,文字彷彿有了回聲。書頁裡的風聲與客廳的寂靜重疊,青草的氣息從字裡行間滲出。伊芙彷彿聽見球鞋摩擦草皮的聲音。
發生在鳳凰訓練場上的一幕似乎正在她們眼前漸漸浮現——
訓練場的風有點大,球員們在球門兩側圍成一個圓弧,略帶緊張地望著場內的來那個人。
索洛婭戴著門將手套,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低,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過去幾年,她從未在職業球隊的訓練場出現,可她準備撲救的姿態依然標準得就像是教科書。
至於安東尼婭——她第一次在自己的球員們面前換上了釘鞋。
鳳凰的球員們並不知道這位總是面沉如水的主教練也能踢上幾腳,不少人為她暗暗捏了一把汗。
但也有為數不多的幾位老球員還能記起:在幾年前的迎新晚會上,安東尼婭自己說過,曾經和男足一起踢,沒人給她傳球她就自傳自射。
“兩位尊敬的教練……”
手裡拿著哨子的隊長艾米麗試圖出面打圓場,但她剛開口就被兩位教練同時打斷——
“艾米麗,這事你別管。”
“教練的事,就用教練自己的方式解決!”
艾米麗急得漲紅了臉,偏偏說不動這兩位意志堅定的前輩。
這時,安東尼婭把球擺在了點球點上。她沒有助跑,而是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索洛婭。
“看球,不要看人。”有年輕隊員小聲嘀咕,可這句話在安東尼婭面前顯得如此無關緊要——她的眼神太過犀利,就像是一柄冰冷的利刃,逼得索洛婭呼吸一緊。
艾米麗的哨聲響起。
安東尼婭開始助跑,兩步、三步、擺腿……她忽然身形微頓,眼神向右下一瞥。
索洛婭幾乎是本能地向右撲去——她的爆發力依舊驚人,草皮上甚至濺起一線泥屑。
然而足球並沒有朝那個方向非酋。
一聲輕響,球朝反方向切進死角,“嚓”的一聲,飛入球網。
這一記點球除了腳法精湛、準頭絕佳之外,還要再讚一句安東尼婭演技過人,連索洛婭這樣撲點無數的頂級門將,照樣被她騙過。
訓練場上先是一片寂靜,然後才爆發出抑制不住的驚呼。有人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但想到索洛婭也是她們尊重的教練,趕緊又把手收了回去。
索洛婭躺在地上,望著球網的震顫,愣了幾秒,忽然咧開嘴角,露出一個痛快的笑。她摘下手套,朝安東尼婭伸出手:“行,你贏了。願賭服輸。”
安東尼婭沒有急著握手,只是淡淡一笑,把球又踢回點球點:“來吧,再來一輪,我還是能贏你。”
球員們鬨然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搖頭感嘆。她們知道,這可不僅僅是一場玩笑式的點球決勝負,而是兩位教練真正認可彼此的方式。
……
安雅合上書頁,忍不住笑了:“真想不到,我們的教練會用這種方式來分高下。”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裡卻透著幾分讚歎:“不過也正是這樣吧——實力之下,才能真正贏得彼此的認可。從那以後,她們會全心全意地信任對方。”
伊芙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補了一句:“所以,連爭吵都能成為鳳凰之火的燃料?”
“誰說不是呢?”安雅點點頭,重新翻開書稿,找到下一章。
書頁上新的小標題是——《球員篇》。
“如果說,教練們都是有故事的女人,喜歡用球技來贏得彼此的信任;那麼球員們的成長,則是一場場用汗水寫成的青春筆記。”
伊芙的目光順著標題文字滑落,依次輕聲唸了出來:“澤爾達……賽琳娜……外援們……”
隨著她的聲音,安雅彷彿真的看見: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訓練場走出,踏上各自不同的人生路。
“澤爾達——一個曾經在原生家庭陰影裡苦苦掙扎的女孩。
“她曾用球場上的奮力奔跑逃離恐懼,用一次次傳球和射門回應世界的不信與攻擊。
“但在那一天,電話鈴聲響起。那是她第一次,不再是受害者,而是一名守護者。
“有些人的成長,不止是在進球的歡呼裡,也在沉默的傾聽中。”
安雅聽到這裡,眉梢輕輕一挑:“成為守護者?”
“是的,”伊芙點點頭,“澤爾達在被國家隊徵召的同一天,加入了幫助熱線的義工組織。”
“原來如此!”安雅點著頭,她的視線彷彿穿越遙遠的距離,來到了國家隊的訓練基地——聖喬治公園。
在那裡,澤爾達已經順利得到了教練組的認可,並且融入了英格蘭女足國家隊這個大家庭。
休息區裡,幾名隊友圍在一起說笑。笑聲與音樂聲交織,空氣裡滿是輕鬆的味道。
澤爾達坐在她們身邊,手裡轉著一隻水杯,紫色的頭髮散漫地垂落在臉頰旁。
忽然,手機螢幕亮起,澤爾達的笑容頓止,神色瞬間認真。她站起身來,彷彿周圍的音樂和嬉鬧都離她遠去,只剩下那一點微弱的振動聲,在提醒她該去承擔甚麼。
她迅速起身,走到一邊,低聲接起電話:“你好,這裡是家庭求助熱線。”
隊友們循聲望過去,有人挑了挑眉,卻都沒有開口打擾。
幾秒後,幾名年紀更大的球員迅速交換了眼神,輕輕點頭——她們都明白這通電話意味著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澤爾達握緊手機,聲音鎮定而溫柔:“你不用害怕,我在這裡。
“只要你願意說,我就在這裡聽——我會盡我所能幫你。”
遠處,隊友們又重新談笑起來,但都壓低了音量,音樂也被關掉了。
整個休息區都在默契地為她留下一片空間——一個幫助和守望的空間。
幾天後,澤爾達身披國家隊的白色球衣,和隊友並肩高唱國歌。她心中也同時記起了那晚,電話那頭陌生女孩低聲說出的那聲“謝謝”。
安雅讀到這裡,輕輕合上書,眼神柔和下來。
“原來她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啊。”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逃避過去,而是把過去化作別人得以依靠的未來。”
伊芙點點頭:“是的,她能站在國家隊裡,不只是因為球技,也因為她治癒了自己,成為內心強大的人。”
安雅出了一會兒神,忽然笑道:“讀完了澤爾達的故事,讓我們再來看看賽琳娜吧!那孩子學成歸國竟然沒有回鳳凰來,實在讓我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