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還有兩分鐘
就在阿森納宣佈“無限接近”簽下澤爾達之後的第三天, 港區鳳凰在官網釋出了球員個人的聯合宣告:
“本俱樂部近日注意到有關澤爾達·希梅內斯女士‘即將轉會阿森納女足’的多篇媒體報道。
“經核實確認,球員本人從未授權任何經紀人或代表,就其職業合同或轉會事宜進行任何層級的接洽或談判。
“俱樂部鄭重宣告, 所有涉及球員轉會的溝通應在球員本人與俱樂部知情與同意下進行。
“對於任何擅自偽造授權、冒用身份、干預球員合約條款的行為, 我們保留透過法律手段追究責任的權力。
“本俱樂部一如既往支援澤爾達·希梅內斯女士, 並感謝社會各界對她的關注與信任。
“港區鳳凰女足俱樂部
“與,澤爾達·希梅內斯
“聯合簽署”
這一條宣告, 直接讓暑假裡略顯沉悶的足球界瞬間炸了鍋。所有媒體都將焦點對準了這樁“莫須有”的轉會交易,並希望從中挖出一點猛料出來。
《倫敦足球報》:“澤爾達親自簽署否認宣告!接洽阿森納的神秘代表究竟是誰?”
《每日郵報》:“鳳凰宣告掀起風暴,澤爾達轉會風波恐涉嫌偽造與詐騙!”
《泰晤士報》:“是誰在背後安排這次交易?澤爾達發聲:‘我從未授權!’”
而哈羅德·貝克則直接在他的播客節目裡開噴:“澤爾達是從鳳凰還在非聯盟時期就在隊裡的‘元老’, 現在卻有人想把她從自己親手蓋成的家裡騙出去,這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倫敦東區,一家專業錄製訪談類節目用的攝影工作室。
澤爾達坐在化妝鏡前, 冷白的化妝燈光映在鏡面上, 將她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下頜線微微緊繃著, 眼神卻異常堅定。
化妝師已經為她化完妝, 滿意地離開了。
在澤爾達身邊, 母親卻怯生生地站著,雙手手指絞在一起, 整個人看起來緊張而僵硬。
“寶貝……”母親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你確定……真要這樣做嗎?”
澤爾達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盯著自己鏡子裡那張臉, 陷入沉思。
讓她做出決定的,正是那個暴雨滂沱的下午, 既是將她從頭到腳淋了個清醒的雨水,也是她面對著球迷寄語時, 頭頂忽然出現的那一束光。
再也不會迷茫了——她對自己說:我清楚地知道我要甚麼。
我活在這世上, 不是為了永遠躲避恐懼, 而是為了面對它。
至於胡安——
澤爾達已經不想再用“父親”來稱呼他,但她瞭解胡安:三年的鐵窗生涯夯實了他的仇恨,而這段特殊的經歷也將他打造成了一個善於操控外在、情緒和人心的演員。
所以,她接受了安雅的建議:她要未雨綢繆,在對方的反擊未到之前,就做好一切佈置。
澤爾達望著鏡中的自己——此刻她並不是場上那個高光時刻的明星中場,也不是當年那個面對社群警官哭著決定報警的小女孩……她開始意識到,自己正揹負著某種使命。
“媽,我們現在在做的事,不僅僅是為了我們這一個家庭,也是為了很多,像我們一樣的家庭。”
她轉過頭去,用手去握母親的手,睜大雙眼望著母親的眼睛:“媽媽,你會支援我的,對嗎?”
母親眼中泛出水光——她一直都是個優柔寡斷的女人,但這幾年伊莎貝爾醫師對她的幫助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
最終,母親還是點了點頭,伸手去擦拭眼角的淚水。
而澤爾達起身,張開雙臂將母親用力擁了擁:“謝謝你,媽媽!我會好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幾天後。
胡安果然出手了。
他出現在一家二線電視臺的訪談節目中,穿著簡單,鬢角的頭髮刻意染白了一點。
他坐在昏暗的佈景裡,語氣低緩,眼神沉重——
“我不是甚麼好父親,我承認。
“我坐過牢,我在經濟上失敗過。那時候我是真的沒法兒照顧她們。”
他將自己坐牢的緣由一筆帶過,而負責訪談的主持人也很配合地沒有細問。
“我出獄之後,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補償她們母女。我是澤爾達的父親,知道她在足球上的天賦,所有我想用僅剩的人脈來幫她。”
胡安將一份列印文稿攤在桌上:“這就是澤爾達親筆簽署的授權書。
“轉會阿森納女足,當初就是她自己提出的。我們甚至一起談了轉會的細節。
“她與港區鳳凰有合同在身,不方便自己出面,所以一切都授權我與對方磋商。
“但是,就在轉會訊息被外界得知的時候,就有很多聲音……說她背叛了俱樂部。
“她慌了,害怕了,於是——她把一切都推給了我。
“她說我是自作主張,還說我是……偽造……”
說到這裡,胡安鼻音濃重,說不下去了。
主持人配合地點頭,鏡頭拉近他的臉——悲傷、悔恨、苦情、卑微……胡安確實太像一位被孩子誤解和深深傷害的父親。
“那麼,如果此刻澤爾達也在收看這個節目,你有甚麼想對她說的嗎?”主持人問。
這顯然是個事先就規劃好的問題,因為胡安馬上就抬起頭,深情地望著鏡頭。
“澤爾達,是爸爸錯了。”他就差快哭出來了。
“但你千萬不要不認爸爸,不要說那些……絕情的話。
“你還記得爸爸小時候帶你去球場踢球的日子嗎?
“那些是爸爸最珍貴的記憶……
“澤爾達……我們可愛的家,還能回到過去嗎?”
這一出節目的反響極好,胡安成功地給自己打上了“老移民”“苦情”“浪子回頭”“補償妻女”等諸多人設。短短几個小時內,這段訪談的剪輯就被瘋傳,社媒上一片感慨:
“這女孩還是太年輕,哪裡懂得父愛如山!”
“呵?哪裡年輕了?明明是個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怎麼能推給父母。”
“這不就是典型的推卸責任嗎?老父親太可憐了。”
“豈止推卸責任,要我說,這個澤爾達,簡直是六親不認!”
“戲精!都是在給自己炒作!”
“……”
社媒平臺上很快多出了#六親不認澤爾達#的標籤,而澤爾達的個人賬號也瞬間被衝,一大群根本不關注女足的陌生賬號跑來留言,質問她為何要對父親這麼殘忍。
胡安也覺得自己一手導演的訪談效果極佳,第二天就親自打電話給澤爾達,語氣裡滿是嘲諷:“現在你看看誰贏了?要麼老老實實聽我話,把轉會代理交出來,要麼就等著當過街老鼠吧。”
澤爾達的聲音裡沒有多少起伏,她只是淡淡地說了兩個字:“等著!”
“甚麼?”
胡安感到一陣狂喜:原來澤爾達也害怕社會給的壓力,這麼輕而易舉地就範,倒也省去了他動嘴皮子了。
誰知澤爾達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
胡安完全摸不著頭腦:“甚麼兩分鐘?”
澤爾達卻結束通話了電話。
“叮”的一聲,胡安的手機接到了澤爾達發來的一條連結。
他半信半疑地點開了這條連結,發現是一個線上釋出的公告——
“關於澤爾達·希梅內斯女士的紀錄片《我所走過的路》,即將在1:47後上線。”
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胡安的心也隨之懸了起來。
他馬上安慰自己:大概是臨時抱佛腳,東拼西湊出來引導別人注意力的。澤爾達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球員,能拍出甚麼紀錄片?
再說了,他的訪談昨天才播出,澤爾達今天就上線紀錄片?這死丫頭難道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但……好奇心和一絲隱隱約約的危機感還是令胡安耐心地等完了這段倒計時,然後在這所謂的紀錄片上線的第一時間就下載並點開了這部片子——
片子的最開頭,是一段用手機拍攝下的豎屏錄影,而且是夜景,畫質相當模糊。
胡安“切”了一聲,簡短評價:“就這?”
這也能說是紀錄片?
但緊接著他的臉色倏忽變了——因為,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那是聲嘶力竭的嘶吼:“澤爾達,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你忘了小時候全是爸爸帶你去球場踢的球嗎?”
“一切還沒結束!澤爾達,我既然能讓你生在這個世上,就同樣有辦法毀了你!”
畫面晃動著,隨即出現了他自己的臉,狂怒、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略微突出,全是兇惡狠厲的神色——與之前他接受訪談時的那張苦情臉迥然不同,但是那副西班牙人獨有的深刻五官絕對能讓全網都毫不費勁地把他認出。
“完了——”
胡安感到身體脫力——他已經能想到了,一定是三年前他被捕的那一晚,有哪個多管閒事的鄰居錄下了這一段。
精心設計的偽裝,在這個家用攝像機錄下的鐵證跟前根本不堪一擊。
他想丟掉手機,或者關掉那個影片。
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往下看了一段。
他看見澤爾達出現在螢幕上,穿著一件日常的白色T恤,妝容簡單,紫色的頭髮用細細的髮帶束起,露出她乾淨而飽滿的額頭。
下一秒,澤爾達開口,聲音清澈,語氣堅定。
“我父親曾經是我進入足球世界的引路人。他曾經帶我去踢球,給我買過第一雙球鞋。
“但他也一遍遍地告訴我:‘你要聽我的話,你的未來是我給的。’
“因此,今天我想講給大家聽的,是一個關於掙扎、選擇和爭取自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