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當隊醫對上隊醫
港區鳳凰訓練基地, 教練組會議室。
空氣就像是凝固了一般,與會者的呼吸都顯得十分壓抑。
戰術板上,磁力棋就像是排列組合一樣被挪來挪去。但哪怕是窮盡一切組合, 都無法排出一套令人滿意的陣容。這就像是試圖用半支軍隊, 打贏一場嚴酷的全面戰爭——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沮喪清清楚楚地寫在每一個人臉上。
老席爾瓦伸手拍了拍安東尼婭的肩, 試圖緩解這位後輩的壓力:“畢竟這就是現實。你已經做到最好。也許孩子們能創造奇蹟……”
安東尼婭始終雙手環抱,脊背挺直了靠在椅背上, 神情冷峻。但聽見老席爾瓦的“安慰”,她的表情像是裂開了一道縫似的,瞬間流露出失落——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走了這麼遠……
會議室裡便再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但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傑西是第一個回頭的。起初他點頭致意,接著猛地睜大雙眼, 像看見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其他人循聲望去, 只見會議室門口站著安雅,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是賽琳娜。
她一身旅途裝扮, 頭髮略顯凌亂, 但精神飽滿,眉眼之間透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她走進屋的那一刻, 幾乎所有人都面露驚喜。
老席爾瓦第一個站了起來,伸出雙臂歡迎:“賽琳娜, 你怎麼……”
賽琳娜與老教練擁抱致意:“我剛剛完成了商學院的申請,秋季就能入學。”
“太好了。”老席爾瓦一向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此刻由衷為她感到高興。
但是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卻全都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而且……我的狀態還不錯, 體能也沒拉下。”賽琳娜主動補上那句話, “我還能踢。如果你們還需要我的話。”
怎麼可能不需要?——一時間, 目光全落在了安雅身上,她卻像早有準備一樣,平靜開口。
“賽琳娜的註冊名額一直保留著,”安雅輕描淡寫地說,“只要你們雙方溝通一致,她隨時可以歸隊。”
會議室裡竟然詭異地再次陷入沉默,大家似乎都在咀嚼這個訊息到底意味著甚麼。
突然,安東尼婭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站到了戰術板跟前,拿出一枚全新的磁力棋放在上面,看了片刻,激動地喃喃自語:“成了——前場能擺出一條完整的進攻線了。”
安東尼婭的話無疑給所有人都打了一針強心劑。
別看賽琳娜只有一個人,但是有她在,捉襟見肘的港區鳳凰就瞬時多了好幾種進攻線的可能性。
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振奮起來,紛紛繼續手頭的準備工作。而隊醫卡羅爾則上前拉著賽琳娜:“親愛的,你真不需要回家換個衣服甚麼的嗎?待會兒我來給你做個全面體檢,然後就交給體能教練測一□□能。”
賽琳娜很肯定地回答:“不需要……我的個人物品,還都留在更衣室裡。我現在就可以開始。”
“好,那咱們……”
卡羅爾剛挽起賽琳娜要走,卻被安雅攔住了。
“還有一件事,卡羅爾,我需要你也知道。”
她把手中的文件夾開啟,抽出一封列印好的郵件:“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一位醫生的自薦信。她一直關注著我們近期的比賽,從媒體報道里瞭解到了我們的傷病情況。
“她提出願意以志願者的身份,為全隊做一次傷病評估。”
卡羅爾皺起眉:“她是哪個醫療團隊的?”
年輕的隊醫大概覺得自己的權威正在遭受質疑。
安雅語氣平穩:“她不屬於任何俱樂部,現在是獨立執業,擁有一間私人運動醫學診所。對了,你們大概聽過她的名字——伊娃·卡內羅。”
會議室裡瞬間又安靜了幾秒。
伊芙倒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是——切爾西那位……女隊醫?”
眾人臉上頓時出現懵逼的表情:這是咋回事?決賽的對手就是切爾西。怎麼她們的隊醫還來幫咱們了?
“不是切爾西女足。”伊芙趕緊解釋,“是切爾西男足。”
“她以前做過切爾西男足的首席隊醫。”安雅糾正了一句,語氣淡然,卻隱隱透出鋒芒,“後來因為與明星教練穆里尼奧意見相左而被直接清洗出男足體系。”
卡羅爾的表情瞬間就軟化了:“卡內羅醫生啊,我聽說過她。她是一位醫德高尚,而且堅持原則的人。”
“是的,”安雅認可地點頭,“所以我想讓她來看看。不是要代替卡羅爾,而是我希望她能提供一個來自不同體系的專業判斷。如果我們真的要走進溫布利,就必須確保我們做了一切我們能做的事。”
安雅這話令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雙眼放光:如果那位卡內羅醫生能夠幫助她們把傷病名單縮短几行,那麼足總盃決賽他們就能有更強的陣容。
卡羅爾也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釋然與感激。
安雅微笑:“放心,我希望俱樂部裡所有的安排和決定都公開透明,而不是我個人的一言堂。”
“卡羅爾,”她笑著朝隊醫眨眨眼睛,“到時候你也多和卡內羅醫生多交流交流。你們的切磋一定會很有意義。”
當天中午,港區鳳凰的食堂裡,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位即將到來的獨立顧問。
“伊娃·卡內羅……她真的要來嗎?”
教練組的人都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老闆說會邀請她來,那肯定沒錯。”
但並非所有教練組成員都清楚伊娃的履歷,比如安東尼婭——她遲疑著問伊芙:“並不是我想打聽她人隱私,但……安雅女士說‘她被清洗出男足體系’,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來自切爾西青訓的伊芙是對整個事件最清楚的人,她立即回答:“這也並不算是甚麼隱私。伊娃·卡內羅是直布羅陀人,主修運動醫學和心理學年加入切爾西醫療團隊,後來一路晉升,成為切爾西男足歷史上第一位女性首席隊醫。”
不少人都湊上來聆聽伊芙的講解。
“後來在2015年的英超揭幕戰上,比賽臨近尾聲時,切爾西球星阿扎爾抽筋倒地。伊娃當時選擇了直接衝上場為球員治療。但按照比賽規則,醫務人員進場治療受傷球員後,該球員必須暫時離場,這導致切爾西不得不以九人應戰。
“穆帥當場就暴怒了,痛批伊娃‘不理解比賽’。”
安東尼婭抱著雙臂一聲冷哼:“這是典型的權力衝突。穆鳥認為隊醫的決定影響到了他主教練的權威。”
伊芙嘆了一口氣,攤攤手:“之後俱樂部就把她踢出了男足一線醫療團隊,還試圖逼迫她籤甚麼保密協議。她拒籤,而且公開起訴切爾西和穆里尼奧。”
傑西猛吸一口氣:“好勇!”
“最□□外和解了。”伊芙又說,“但那之後,她就徹底從主流職業男足圈子消失了。”
安東尼婭冷靜地補了一句:“她的消失不是因為技術,而是因為人脈。”
短暫的沉默裡,大家都覺得無法評價,只能埋頭各自吃飯。
忽然,老席爾瓦開口:“可她當時沒有做錯。”
幾人一起轉臉,都看向他。
“當時球員是真的需要醫療介入。她選擇救人——這沒錯。”
大家想了想,都覺得是這麼回事。
下午,伊娃·卡內羅就出現在了港區鳳凰的訓練中心。她是一位穿著低調的專業人士,穿著深灰色的修身夾克和長褲,提著醫師包。一頭自然捲的黑色秀髮被她紮成利落的馬尾,束在腦後。
“我們開始工作吧!”
她根本沒有給安雅和卡羅爾彼此寒暄的機會,直接開始了事先約定好的工作內容——對所有球員進行傷情評估。
檢查到球隊的主力中衛何曉霞時,卡羅爾和伊娃第一次出現了分歧。
自打進入下半賽季,何曉霞就一直經歷著腰部的慢性不適,她從來不主動說。直到上次足總盃半決賽頭球致勝之後,才被教練組注意到她的問題。
卡羅爾為何曉霞做了基礎觸診和伸展測試後,表情變得很嚴肅。
“髂腰肌有炎症反應,深層穩定肌群補償不足。”她飛快地翻著記錄本,“已經影響到腰椎動態穩定性。如果上場,再一次對抗衝撞就可能讓她直接躺下。”
“我感覺還可以,”何曉霞小聲說,“只是早上起床的時候肌肉有點緊,現在活動一下就好了。”
“你這不是能不能上場的問題,是上了以後能不能下得來。”卡羅爾語重心長地勸說,“腰是核心區域,那裡出問題會影響你的整個職業生涯。”
曉霞垂下眼簾,但卡羅爾還是看見女孩眼中寫滿了失望。
這時,伊娃來到何曉霞面前:“我能再看看嗎?”
她沒有重複卡羅爾的檢查流程,而是要求曉霞穿上球鞋,在理療室裡做了幾組動態動作,包括箭步走、半側身啟動、側向轉體和快速變向減速。
幾分鐘後,她返回醫療室,開始寫評估結論:“髂腰肌勞損確認,炎症程度中等,但神經牽拉正常,控制能力良好。建議——”
她頓了頓,看了卡羅爾一眼,繼續寫道:“不參與高對抗片段,僅可在受控空間中使用,出場時間不宜超過30分鐘。適合擔任邊衛/中衛混合位,承擔封堵、協防,不建議做追擊和起速壓迫。”
看見伊娃的結論,卡羅爾皺起了眉:“這確實是安全邊界,但……更接近底線。”
伊娃點頭:“是這樣的。”
“可以您也知道,球場上變幻莫測,球員上場之後,很難保證她們就不會做那些‘不建議’的動作。”卡羅爾一鼓作氣地追問。
伊娃心平氣和地說:“是的,但如果她們在明知風險的前提下,也願意做這樣的動作呢?”
“……”
卡羅爾緊緊地盯著伊娃,卻遲遲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