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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最初的夢想

2026-05-12 作者:安靜的九喬

第114章 最初的夢想

“她回防了, 哦,我的天啊——娜塔莉·威廉斯,那個你們在奇格韋爾球場唱了兩年‘從不回防’的娜塔莉, 昨天在足總盃的比賽裡……居然, 真的, 回防了!”

揚聲器裡,某個油腔滑調的中登正在故意拉長聲調。

“你們聽到了嗎?西漢姆聯的朋友們,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讓人三觀粉碎的事嗎?

“她!居然!回!防!了!”

男人語調深沉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們昨天有沒有哭,但老哈我是真的在電視機跟前笑出了豬叫,哈哈……”

至此, 男人之前的深沉面具完全崩裂,那幸災樂禍的語氣再也無法掩飾。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回防完了還和她的新隊友們肩並肩站在一起看點球大戰……姐妹們,咱就是說, 這事兒擱誰敢信?”

終於, 哈羅德切換語氣, 稍微認真了一點。

“不過呢, 咱得承認一個事實——在西漢姆, 她是養生達人,懶惰之神;但是轉會到了鳳凰, 她看起來有點……像是個正經球員了。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鳳凰贏得比賽之後給到娜塔莉的大特寫——那時的她,好像真的帶上了一點兒屬於人類的情緒。

“所以我說啊, 你們西漢姆應該好好地反思一下——

“是甚麼樣的俱樂部文化,能讓一個從來不屑回防的人勉為其難地做折返跑。

“又到底是甚麼, 讓一個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球員,開始願意深入參與球隊事務。

“難道真的只是靠那位女老闆的金手指撒錢嗎?

“西漢姆聯, 你已經是一支成熟的球隊了, 你該學會自己反思這些問題, 而不是讓老哈一件件地點出!

“難不成,你還不如一支從非聯盟一支升上來的草根豪門球隊嗎?”

“各位尊敬的女士們,無所謂在不在聽的先生們。我是你們忠實的女足觀察者,哈羅德·貝克。”

佩吉髮廊。

揚聲器裡傳出哈羅德播客的結尾音效:“這就是今天節目的全部內容,各位再會。我得儘快下線,否則西漢姆的球迷估計要揍我了。”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廣播從哈羅德的播客切換去了柔和的爵士背景音,窗外的陽光剛好照進來,映在髮廊明亮潔淨的大鏡子上,也映出了鏡中幾張青春洋溢的面龐。

“老哈今天最挺甜的嘛!”黃小姐一邊用手裡的噴壺給艾米麗噴定型水,一邊笑著說,“之前不還管我們叫慈善組織的嗎,現在都改口叫‘草根豪門’啦?”

“我覺得他怕我們的粉絲圍攻。”艾米麗坐在轉椅上,脖子上掛著毛巾,左右轉臉看著自己的新發型,“昨天那場比賽,我簡直帥炸了有沒有?”

“有,你帥炸了。”頭上抹著染髮劑的澤爾達只顧翻看時尚雜誌,口氣就像是陳述今天的天氣,“可你也滿臉都是泥和草屑。”

“把點球撲出去的時候,那些泥就成了勳章!”艾米麗故作誇張地抬起雙臂,差點把脖子上的毛巾甩飛。

“好啦,你可以換去旁邊座位嗎?”黃小姐拍拍艾米麗的肩膀。她轉過頭,視線掃過角落裡那位一直安靜坐著的姑娘,“曉霞,你呢?理髮嗎?”

何曉霞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鏡子裡有些炸毛的劉海:“稍微修一下劉海就好……”

“好嘞!”黃小姐二話不說,把何曉霞拉來鏡子跟前,將她覆蓋整個額頭的前劉海分開,露出光潔而清秀的額頭,笑著說,“放心吧,包滿意的。”

就在這時,髮廊門口有人進來。黃小姐笑著抬頭,要打招呼時卻一愣:“咦,娜塔莉,真是稀客啊!”

包括被按在椅子上的何曉霞在內,所有隊友都情不自禁地扭過頭,看向門口。

娜塔莉在一眾隊友的注目禮之下卻泰然自若:“黃小姐,聽說來你的店理髮可以只洗只剪,不用甚麼挑染護理焗油一條龍的是嗎?”

還沒等黃小姐回答,娜塔莉又趕緊補充:“我這個人特別懶,就是不想折騰才來你這裡的。”

“沒問題!”黃小姐指揮娜塔莉坐下稍等,她要先把何曉霞的劉海搞定。

幾個年輕姑娘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聊開了。

艾米麗笑著說:“我可是聽說,曉霞小時候是自己剪頭髮的。”

“咦?”幾個女孩都很驚訝,而何曉霞卻羞澀地點點頭。

經過好幾個月的磨合和默契培養,艾米麗現在已經是全隊最瞭解的何曉霞的人。

“那可不?”曾經做過一陣翻譯志願者的黃小姐也不甘示弱地說,“我們曉霞啊,從小住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大山裡,有時候半年才去一次鎮上的理髮店,所以她從小就自己剪劉海。”

“咦?”

“還有這樣的事嗎?”

澤爾達和娜塔莉的好奇心全都被吊起來了,再說,她倆也很難想象:很大很大的山,半年才能去一次鎮上……那究竟是甚麼概念。

“那是位於中國南方的十萬大山。我小時候就住在山裡,要走四個多鐘頭的山路,才能到附近的鎮上。”

“四個小時?!”艾米麗聽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嗯,是的。到了鎮上再打一輛摩的,再走三個小時國道就能到縣裡。從縣城坐長途大巴到省城,然後再乘飛機中轉,轉兩次機就能到倫敦了……”

女孩們全都聽呆了。對於生活在小小英倫島嶼上的姑娘們,何曉霞的世界對她們來說簡直聞所未聞。

“我家在的那座山非常好看。站在我家院子門前,就能看見青色的峰巒疊嶂,茫茫群山就像是從我腳下開始似的,向四面八方延綿起伏。

“夏天的清晨,山間會瀰漫著晨霧,當太陽爬上來的時候,晨霧會被染成金色,霧氣消散後就是萬道霞光。所以我爸媽才會給我起名叫曉霞,就是早晨霞光的意思。”何曉霞說到這裡,才猛然察覺自己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臉頰上頓時也浮起一抹紅霞。

“真美啊!”

單是從何曉霞的描述,女孩們便紛紛想象出那十萬大山裡的絕景。

唯獨娜塔莉,她的關注點有點偏:“那你小時候是怎麼給自己剪劉海的呢?”

何曉霞笑著說:“我小時候就找個鍋蓋扣在自己頭上,按照鍋蓋邊緣剪。後來大了,去縣裡的足球學校上學,自己也有手機了,就跟著教學影片練練。”

“哈哈哈……”

大家想象著小時候的何曉霞頂著個鍋蓋在頭上給自己剪劉海的場景,都覺得很可愛。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娜塔莉心裡一動,忽然想到,有些人,刷手機是為了娛樂自己,消磨時間;但另一些人刷手機是為了練習怎麼給自己剪頭髮。一瞬間,她立即又記起自己沒有教曉霞如何防守邊後衛,但曉霞還是靠幾個網路影片學到了竅門……

這個女孩,真是又聰明又勤奮。

不由自主地,娜塔莉想要多瞭解一些這個看起來普通到了極點的東方女孩。於是她用雲淡風輕的口吻問:“那你又是為甚麼去了足球學校學踢球的呢?”

“哈!”艾米麗和澤爾達相視而笑,“這個我們知道!”

“對,曉霞在九月的迎新晚會上講過的。”

艾米麗揮著手攔住澤爾達插嘴,自己則拼命回想:“嗯,曉霞說,她小時候從來不知道足球,直到一位外鄉來的體育老師,在她們面前表演了十二部位顛球……”

娜塔莉十分震驚:“就是……因為這個?”

何曉霞靦腆地笑笑:“後來,我們村裡有人在省城做泥瓦工,在那裡看到足球比賽,就拍了照片發回村裡……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球場,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

在一旁傾聽的娜塔莉不知怎麼的,將身體往轉椅後背上一靠,就像是猛然被喚起了回憶似的,過了好久才轉過眼神,看了看何曉霞。

那眼神和平時不同,少了玩世不恭,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後來我就想,”何曉霞繼續說,“有一天,我也要進那種球場。”

“你現在就進了。”黃小姐拍拍她肩膀。

“嗯……但我還想再走遠一點。”何曉霞偏過頭,靦腆一笑,“我想贏。”

“譁——”

艾米麗和澤爾達一起為曉霞鼓掌。澤爾達向娜塔莉投去目光:“難怪那天娜塔莉說你可以踢第五順位——她是真的懂你。”

但坐在轉椅上的娜塔莉卻像是完全沒聽見這話似的,她完全陷入了屬於自己的回憶——

康沃爾的黃昏裡,她和彼得赤腳在溼漉漉的草地上踢球,遠處有人喊:“威廉斯!加油!你們將來要進溫布利的!”

但凡是看過他們踢球的人,都盛讚他們的天才,說他們將來一定能夠走進最偉大的球場溫布利,在那裡,幫助足球“回家”,讓英格蘭再度捧起他們闊別了幾十年的獎盃……

但即便如此,他們距離倫敦也只有幾個小時的火車車程。

不像何曉霞,她獨自從那座極其極其遙遠的大山裡走出來,步行、摩托、大巴、飛機……縣城裡的足球學校、西班牙的小俱樂部、倫敦東區的草根豪門……一路走了這麼久這麼遠,支援她的信念卻只有如此單純的一句話——

“我想贏!”

一瞬間,娜塔莉彷彿又聽到了那年自己還在青年隊時,接受採訪時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我想贏,為女足贏。”

當年的豪情壯志她依舊記得很清楚。

可究竟是甚麼,消磨了她的意志,讓她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不問,學會了面對記者打起官腔,學會了養生踢法,修成懶人聖體?

“啪——”

黃小姐已經給何曉霞修過劉海,現在正一掌拍在娜塔莉肩膀上。那張爬滿皺紋的臉孔正望向鏡中娜塔莉年輕的面龐。

“聽說你不喜歡打理頭髮,早上不洗頭,直接噴一點免洗噴霧就出門,是嗎?”

娜塔莉愕然,轉頭去看她身邊的同伴——艾米麗、澤爾達和何曉霞都趕緊縮頭,免得和她視線接觸。

黃小姐卻笑得格外溫柔:“那我就給你剪個最容易打理的髮型,你只要稍微洗一洗,擦乾了就能直接出門!”

娜塔莉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頭髮和人生也許一樣,偶爾可以來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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