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甫法利亞
終場哨聲響起的時候, 鳳凰球員們衝向球場中央。在那裡她們擁抱、呼喊、振臂高呼——那樣子,還真像一群剛從泥潭中破殼而出雛鳥,在陽光下拍打著翅膀, 飛向屬於她們的天空。
球場另一側, 沃特福德女足的球員們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望向這群情緒激動的對手。
去年十一月,她們曾在自己的主場惜敗港區鳳凰——那時賽琳娜“一脫成名”舉世皆知, 但人們甚至都不知道賽琳娜當時戰勝的對手是她們,沃特福德女足。
但她們並沒有就此氣餒。這半年來,她們一直都在等待這個復仇的機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 進入三月,港區鳳凰開始因為場外因素的影響而顯露頹勢。她們接二連三地敗北,俱樂部主席更是被英足總調查、質詢, 甚至要被處罰。
顯然, 這次客場作戰, 是一雪前恥的最好機會。
但是今天的鳳凰, 根本就不是傳聞中那個搖搖欲墜的球隊。
她們跑動、協防、相互配合、充滿默契……她們彷彿蛻變成為一個不可撼動的集體。
可惜了。
這場比賽的結束, 意味著本賽季港區鳳凰贏得了聯賽第一名,奪得那個晉升女冠聯的唯一名額。原本躊躇滿志的沃特福德女足, 終於嚐到了失敗的苦澀滋味。
“我們輸得不冤。”
沃特福德隊長低聲對身邊的中衛說了一句,拍拍她的後背, 一同向球員通道走去。
“不過又怎麼樣呢?今年只差這一點,明年再來, 我們一定也能晉級的。”
“是啊!”
“明年再來,笑的一定是我們……”
就在這時, 鳳凰大球場的場內廣播響起:
“尊敬的各位來賓, 港區鳳凰忠實的球迷們, 揮灑汗水的各位球員、工作人員,抱歉佔用各位幾分鐘時間,請大家將目光投向主席坐席上方的包廂,我們將現場連線俱樂部主席楊安雅女士,她想對大家講幾句話。”
此刻的VIP包廂陽臺完全開啟,安雅站著最前沿,從伊芙手中接過麥克風。
她那一身珍珠白色的外套染上了玻璃反射的金色陽光,整個人宛若披上了一層金碧輝煌的羽衣。
她的聲音不高,但卻穿透了整個球場的喧囂,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謝謝各位,尤其感謝在球場上奮力拼搏的功臣們。
“就在剛才,我戰勝了所有的質疑和懷疑,讓這隻鳳凰,可以昂首挺胸地繼續翺翔於天際。
“而你們也同樣在自己的戰場上,贏得了勝利。
“我以你們為傲。”
說著,她微微一笑,停頓了半秒,忽然輕聲唱了起來:
“鳳凰之火,燃燒港口的夢……”
這讓人感到熟悉而親切的旋律正是鳳凰的隊歌。
“烈焰不滅,心兒一起跳動……”
球員們最先響應,賽琳娜和澤爾達帶頭齊聲高唱。
艾米麗聲音哽咽,唱不出歌詞,索性用力拍著雙手,為大家打著拍子。
廣播系統很快跟上,將隊歌伴奏推送到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於是,看臺上的球迷們一排接著一排,從朝氣蓬勃的女學生到白髮蒼蒼的老球迷,從當年一早跟隨鳳凰的“元老”們到因為夏奇拉才新近“入坑”的新球迷……大家紛紛站起身,向兩邊伸出手臂,手挽著手,肩搭著肩,一起放聲高歌:
“不畏風雨,不問輸贏。
”我們團結一心,永不言棄!”
……
下午4點06分,英足總總部,女足發展部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將辦公室裡曬得很熱。馬爾科姆·懷特卻完全感受不到,不知不覺中,汗水早已浸溼了他的襯衫後背。
馬爾科姆看完了那場釋出會的直播,和之後所有的分析評述,心中唯有震驚與恐慌。
他用手指不斷敲打著桌面,嘴裡喃喃地說:“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場新聞釋出會宛如一幕精心編排的戲劇,就是衝著英足總來的——他們所解決的,就是英足總提出的疑慮。
而現在——港區鳳凰俱樂部的投資邏輯清晰、財務來源合法、捐贈者擁有全球聲望、媒體口徑全統一……他還能拿甚麼去質疑那個女人?
終於,馬爾科姆忍無可忍,起身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里奧·亨特。
“你也看到了吧?”馬爾科姆語氣惱火地問,“你不是說,她不可能撐過這場風暴的嗎?”
聽筒裡傳來里奧慵懶的嗓音:“馬爾科姆,你在英足總混了多少年了?怎麼還這麼輸不起?”
“我還不是因為聽從了你的建議……”
“聽從我的建議,”里奧笑了,“我只是一個外部投資人,怎麼會影響到你們英足總這種致力於推動足球公平健康發展的神聖機構呢?‘
馬爾科姆一時氣結,咬牙切齒地說:“這下她徹底贏了這一仗。你難道不擔心嗎?”
“我當然擔心。”里奧的聲音忽然轉為低沉而危險,“這次你沒能扳倒她,接下來她只會變本加厲。她的影響力越大,各種過分的要求就會越多。你準備好了嗎?這場對抗,才剛剛開始。”
馬爾科姆重新坐了下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忽然問:“你能搞掉那個……中本聰?”
“不能。”里奧回答得乾淨利落,“這種事你想也不要想。”
沉默幾秒之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她早晚都會露出馬腳的。”
“如果她不露呢?”馬爾科姆冷笑,“難道我就這麼任由她胡來?”
“呵呵,那我可管不了。”里奧似笑非笑地提醒,“對了,你不是給她們定了一個‘三年升三級’的財務公平稽核條件嗎?她們今天贏球了,不就達成兩年升兩級了嗎?你可以……再賭一年。”
馬爾科姆一愣,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這場……竟然是她們的晉級戰?”
他望向桌上那一摞早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那原本是打算週一上午九點,準時向社會公眾公佈的。
可現在……馬爾科姆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
半分鐘後,他抓起座機話筒,撥通了下屬的電話,語氣沉重:“請你明天來加個班,把對港區鳳凰的審查處理意見草案改一下,刪去所有關於處罰的部分,改換為——‘資金來源核查無不當行為,財務透明度符合要求’。”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他幾乎要把整個辦公椅都坐塌。
“這個瘋女人、這幫瘋球員、甚麼鬼的加密貨幣、見鬼的中本聰……”
他罵罵咧咧,越罵越怒,卻也越怒越無力。
與此同時,身在鳳凰大球場的安雅得到系統通知——
【收到來自火星(馬爾科姆·懷特)的禮物+!】
感情這是徹底破防了呀!
當天晚上7點26分,東倫敦一座老舊的公寓樓。
哈羅德拎著一袋炸魚薯條走進家門,脫掉外套,把自己重重扔進沙發。
他一邊忙著往炸魚上撒醋粉一邊嘀嘀咕咕:“我,哈羅德·貝克,才不稀罕看女足!”
可是嘴上說著,他的手卻老實地伸向手機,點開了那場比賽最後階段的直播回放。
螢幕裡,年輕的女孩們雀躍著歡慶勝利,但漸漸的,很多人都紅了眼圈,哭著站在一起,泣不成聲地高唱著鳳凰的隊歌。
“嘖!”哈羅德拉開一罐可樂,低聲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哼,我哈羅德可是個黑子,鳳凰的官方黑子。我是為了揭露真相、追蹤黑金才關注鳳凰的,才不是因為她們踢得好……呸呸呸,女足有啥好看的?”
可為甚麼,重看這一幕的時候,他也覺得眼角酸酸的,有種情緒拼命往外湧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叮”地震了一下。
一個加密郵箱的通知彈了出來。
他點進去一看,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是那個神秘爆料人。
對方這回沒有多廢話,只甩來一打資料包,裡面是中本聰基金成立以來的所有公開記錄:持幣地址、初始注資協議、基金信託架構、年度轉賬日誌……甚至包括了安雅的受益信託結構和分批轉入的時間點。
他皺起眉,立刻給財經圈最靠譜的記者朋友打電話。
對方顯然也剛研究完釋出會,聲音興奮得像剛搶到倫敦愛樂的年度套票:“這還能說啥?貨真價實的比特幣大佬啊!真正的‘早起挖礦、深藏功與名’。”
“……那基金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哈羅德狐疑。
“很簡單。中本聰在釋出會上說得明明白白:‘一位技術合夥人突發奇想,在2012年時就往裡塞了二十萬枚比特幣’。”
“哦!”哈羅德敷衍地應了一聲。
“他們今天公開的資料裡,轉賬路徑全透明,基金用自動指令逐年釋放虛擬幣到幾個專案上,其中之一就是那個女老闆的女足專案——而那個指令程序的備註欄位……”朋友頓了頓,“還挺有極客風格的。”
“甚麼意思?”
那位記者朋友立馬給哈羅德發來一張資料截圖。只見上面一行怪字:“”。
“這是雜湊字首①。極客用來標記身份的小把戲。”
“可是我看不懂啊!”哈羅德抱怨,他又不是甚麼幣圈大佬,只是個試圖撿瓜吃的媒體老狗。
“我來給你翻譯過來:給那位女老闆資助的中本聰合夥人,就是用這個給自己做代號的,希望能幫到你。”
哈羅德掛了電話,嘴裡還嘟囔著:“你讓我一個連二進位制都不懂的人去破密碼?”
他煩躁地推開電腦,把快涼透的外賣推到面前。薯條灑了一地,他乾脆抓幾根,用冷掉的薯條在包裝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串字母。
他盯著這串字母好一會兒。
不對勁。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哈羅德像中了邪一樣,把整個包裝紙倒過來。
換個方向,換個角度。
那一刻,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彷彿頭皮炸開,耳邊嗡嗡作響,一種巨大的震顫從脊柱最底部直衝腦門。
他低聲念出來:
“Abbé Faria②。”
一瞬間,整個房間陷入死寂,時間暫停,連牆上的時鐘滴答聲都被掐斷。
哈羅德腦海裡瞬間閃現出那本灰藍色封皮的小說,那位囚禁在伊夫堡地牢裡的神秘神甫,那段一言不合就挖地道、用知識換自由、用財富換復仇的傳奇故事。
他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像被雷劈了一樣猛然坐直。
“她根本不是拿了中本聰的投資……”
“她是從一開始,就佈下了這場棋局。”
“這位……是基督山女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