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闆的願望
港區鳳凰的球員宿舍。
卡拉窩在沙發裡, 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抱著盛滿熱可可的馬克杯。熱可可都已經變成溫可可了,可是卡拉的視線還是離不開手機——
賽琳娜那段“牛排男友”片段她已經看了五遍, 可是每一次看她依然會忍不住笑出聲:
女孩們爭先恐後地舉手, 古板老教師無奈地閉嘴, 還有賽琳娜舉重若輕地說出:“如果沒有月經,大家就都不會出生”……每個片段都像是燃燒著的火花, 照亮了這間空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
手機震動了一下,有人把社媒的截圖發在了港區鳳凰的小組群裡。
#牛排男友#
熱搜指數目前排名第六,點選量已經飈到了二百萬;
評論金句包括:
“女足不是來討好你們的, 而是來教你怎麼做人的。”
“從賦權月經到五星男友標準,這不出圈還有誰出圈?”
卡拉順著這個標籤摸到社媒上體驗了一回話題熱度,發現大家似乎完全忘記了今天是平安夜。
有人在討論“月經羞恥”的來源, 有人在討論“甚麼樣的男友值得五星好評”, 還有人在分享牛排菜譜。
還有些言論批評賽琳娜“媚男”“求愛”的, 也分分鐘被網友們教育:
“我們讓他們聽, 是因為他們該聽——而不是我們在乞求被愛。”
“女性分享自己的經驗, 不是為了取悅誰,是為了讓世界別再假裝它聽不見。”
“如果一句‘我想吃塊牛排’都能被解讀成‘媚男’, 呵呵,那問題不在她, 在你。”
卡拉忍不住舒心一笑——她在為賽琳娜驕傲,為她們所有人驕傲。她真切感受到, 她們這個群體,正在慢慢地改變這個社群, 也影響著社會。
她把手機放下, 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 長出一口氣。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窗外已經黑了。
宿舍安靜得出奇,樓道也沒有聲音,連熱水壺燒開的咕嚕聲都沒有。
屋子裡只有聖誕彩燈小心翼翼地閃著光,像是在試圖掩蓋甚麼。
卡拉忽然有點茫然。
今天沒有聚餐,沒有慶功,沒有閒聊,也沒有音樂。她也沒有回家,沒有坐在廚房裡切胡蘿蔔絲、被母親催著擦桌椅、被來訪的親戚催婚……
平安夜到了。就這樣到了。
聖誕節本就是這樣一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節日。所以隊友們都各自回家與親人團聚了,宿舍裡只剩她一個人。
窗外偶爾傳來煙火燃放的聲音——卡拉走到窗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熱鬧是大家的,但我甚麼都沒有。
“叮叮”幾聲,簡訊提示音接連響起。
卡拉回身拿起手機,就見到尼克斯發來的訊息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
“老姐,聖誕晚餐七點開始,媽媽做了你最喜歡的甜菜燉牛肉。
“姐,如果你現在出發,還來得及趕上。
“要我來接你不?
“姐,你吱一聲呀!
“爸爸說,家門永遠為你敞開,別讓聖誕節被彆扭的賭氣給毀了。”
“彆扭的賭氣嗎?”
卡拉的嘴角微微一揚:看來,爸媽還真是沒懂“尊重”兩個字。
其實她記得那道燉牛肉的鮮美滋味,但同時也記得母親眉眼間的不耐煩:“女孩子不知道顧家,整天跑球場,像甚麼樣子?”
想到這裡,卡拉不再糾結,迅速打下幾個字。
“謝謝你告訴我。但我今晚已經有安排了。”
想了想,她又補上了一句:“祝你們聖誕快樂。”
至此,她不再等候回應,而是直接反扣了手機,窩進了椅背。
就在這時,門上輕輕地敲了兩下,隨即被推開。
澤爾達那一頭紫瑩瑩的亂髮從門背後露了出來:“卡拉,還沒吃晚飯吧?”
卡拉有點發懵:“你……你難道沒有回家?”
“我媽今年聖誕回瓦倫西亞老家過了,所以我——選擇在宿舍和你一起過。”
說著,澤爾達把雙手一舉:“你看我帶來了甚麼?我們的聖誕夜大餐!我可是跑遍了整條商業街,才找到了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披薩店。”
“澤爾達……”
面對隊友,卡拉險些哽咽。
她眨了眨眼睛,連忙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氣泡水,“需不需要我再搞一個快手的‘聖誕沙拉’?事先宣告,雖然都是罐頭食品,可是會很美味哦……”
卡拉的話音還沒落下,門鈴響了。
這次是澤爾達跑去開門,發現竟然是安雅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紅彤彤的長大衣,脖子裡繫著紅白相間的圍巾,手裡提著一提看起來相當精緻的便當盒。
“我來蹭飯啦!”安雅笑得像是個無事一身輕的遊客,“還有地方給我坐嗎?”
澤爾達和卡拉同時瞪大了眼睛,一個訝然叫了聲“老闆”,另一個結結巴巴地問:“您……您難道沒有回家嗎?”
她們都以為老闆去過學校的活動之後,就會搭乘歐洲之星迴法國去的。
“我家不信教,所以沒有甚麼特別的慶祝聖誕的習慣。”安雅放下手中提著的便當盒,裡面竟然盛滿了東方風味的各種燒臘:叉燒、燒鴨、油雞……還有不少點心和蛋糕。
“全體員工都放假了,老錢也要和家裡人一起過節。我就從他家裡順了這些好吃的過來,沒準今晚還得留宿在這裡……怎麼,你們不歡迎我嗎?”
卡拉受寵若驚,趕緊幫安雅拖過一張椅子:“當然,快請坐!”
澤爾達卻歪頭看了一眼安雅,狡黠地說:“話說,我們倆平安夜還要在宿舍裡招待老闆,算不算是加班?”
“哈哈哈!”笑聲在宿舍裡迴盪著,打破了原本的孤獨與沉寂。
……
刀叉和餐盤被收走。小小的一塊紅莓蛋糕被分成三塊,擺在紙盤上。披薩配燒臘的“混搭風”聖誕大餐之後,大家都已經換了睡衣,圍坐在茶几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老闆,你為甚麼跑到我們這個小小的宿舍來過聖誕,而不是邀請我們去你那座幾百平的大豪宅呢?”
大約是周圍一閃一閃的聖誕彩燈營造了異常溫馨的氣氛,澤爾達說話的口氣也漸漸有點沒大沒小。
“哈,豪宅麼……也就那樣。”安雅剛才小酌了一杯,現在臉頰酡紅,雙眼緊緊地盯著面前盤子裡的小蛋糕,一點兒“老闆味兒”都不剩了。
“你們不妨猜猜,南肯辛頓的那幢大房子裡……我睡多大的床?”她很隨意地給出了一道考題。
卡拉笑嘻嘻地猜測:“你的床嗎?我猜……2米6起步!”
澤爾達拍拍卡拉的肩膀:“你太保守了,我聽艾米麗說過那座豪宅……大床起碼5米開外!”
卡拉憑空想象了一下:5米長的大床,她在上面可以一個前空翻,然後再接一個後空翻……
“都猜錯了!”誰知道安雅搖頭笑著,語氣竟然有點認真,“1米2。”
“啊?”兩個女孩都表示不信。
“是真的!”安雅抬頭看了看她倆,“畢竟人只需要那麼大的空間……每天2000大卡的熱量攝入,七小時的睡眠……剩下的時間和能量,都應該留給更重要、更值得的事。”
一時間,屋子裡再度安靜下來。兩名少女不約而同地望向安雅,眼神裡帶著景仰,也帶上了一點點狂熱。
“不愧是老闆啊!”澤爾達喃喃地說。
卡拉臉上浮起幸福的笑容:“我……我真慶幸,那時選擇了加入鳳凰。不然我今天……”
“哈,今天是平安夜,怎麼樣?大家都來說個願望吧!”安雅慫恿所有人。
“啊?”卡拉遲疑道,“不是生日才許願的嗎?再說,再說……”
她一時想起上一場比賽終了的時候她在直播間許下了“來年打滿每場比賽”的願望,事後想想,這壓根就不可能嘛!
“嗐,誰規定一年裡只能許一個願望的?”澤爾達聳肩,“來,卡拉你先。”
卡拉低頭想了想,聲音悶悶的:“我希望……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被當做一個真正的球員看待,而不是一個不聽話的女兒。”
安雅點點頭,沒說話,而是將這個願望記在心底。
“到我了。”澤爾達笑嘻嘻地接過話茬,“我希望——我們能打贏後半賽季的所有比賽,昂首挺胸地晉級。”
她看向安雅:“您呢?”
安雅想了一下,突然也笑了:“我希望……嗯,有人能送我一張真正有意思的聖誕賀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最好是手寫,不是列印出來的那種哦!”
卡拉和澤爾達相互看了一眼,隨即笑成一團——老闆的願望,那可不得分分鐘滿足?
之後她們一起臥在長沙發上,聊比賽、聊奇怪的廣告合作、聊未來的轉會名單,也聊了一點點各自的家庭。澤爾達像是哄小孩一樣,把一隻塞滿了糖果的長襪子掛在卡拉的床頭,又把燈光調到最為昏暗的模式,才互道晚安,自己回房去睡。
最後,兩個姑娘都在她們各自的房間裡安靜下來。整個宿舍陷入一片屬於睡眠的靜謐之中。
安雅卻還醒著。
她坐在沙發上,披著外套,視線透過落地長窗,看著東區上空微弱的星光。
其實,剛才她很想對眼前的這兩個姑娘……不止,還有港區鳳凰的所有人都大聲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過去的一整年,我真的很開心。
能夠發掘這樣一支球隊,陪著你們一起體驗人生的喜怒哀樂……是我的榮幸。
明年,希望大家能繼續奔跑。
嗯,我這個做老闆的,可也不能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