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即插即用,全能替補
12月中旬, 港區鳳凰迎來了賽季半程的最後一場比賽。雖然上次惜敗給了皇家貝德福德,但在後來的比賽中,她們一直緊追不捨, 沒給貝德福德任何拉開差距的機會。但鳳凰也沒能成功反超, 在積分榜上, 兩隊咬得死死的。
這場比賽的開球時間定在下午四點半。12月的倫敦,才下午三點半天空就已經泛藍發暗, 四點鐘天就擦黑了。
港區鳳凰的球場附近,最近剛剛安裝的幾盞聚光燈正釋放出耀眼的光芒,將綠草茵茵的球場照得雪亮。場邊掛滿了聖誕彩燈, 看臺角落插著細細的杉木枝條,上面還掛著棉花做成的皚皚“白雪”。
球場入口處,懸掛著一塊大大的公告牌, 上面寫著:“享受今年最後一戰, 節日快樂鳳凰人!”
公告牌前, 戴著聖誕鹿角髮卡的志願者正在向排隊入場的球迷們分發薑餅和熱紅酒。球場的背景音響系統則正播放著輕快的聖誕歌, 歡樂的節日氣氛沖淡了賽前人們緊張的心情。
當港區鳳凰的球員們身披印有雪花圖案的訓練外套上場熱身時, 場邊球迷們的期待值被拉到頂點。他們衝著場內齊聲大喊各種各樣的口號:
“彩燈亮,球別讓!聖誕回家不迷茫!”
“你衝鋒, 我守望!鳳凰今晚必稱王!”
“鳳凰不贏這一仗,聖誕老人不答應!”
“哈哈……”
感受到了這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隊長艾米麗帶著一眾球員向觀眾席揮手致意。隨後大家圍成了一個圈,每個人伸出右手疊放在一起, 齊聲高喊:“必勝!”
這時艾米麗剛好站在主力後衛格勞瑞亞身邊,艾米麗發覺她的手涼涼的。
“是熱身不夠充分嗎?”艾米麗小聲問隊友。
格勞瑞亞紅著臉搖了搖頭:“這兩天大姨媽快來了, 我總是時不時這樣。”
“沒事吧?要不要我去跟老爹說一聲。”艾米麗知道這種事女球員一般羞於向主教練直接提出, 她有責任充當雙方的溝通橋樑。
格勞瑞亞搖搖頭:“沒事, 我剛才去過洗手間,應該就只是因為今天天氣冷,PMS反應比較重一點,比賽踢起來就好了。”
“行!有事及時說。”
艾米麗其實也暗自希望格勞瑞亞能堅持一下。目前格勞瑞亞是主力後衛,且與艾米麗配合默契。目前後腰位置上沒有卡拉,只有澤爾達一人掌控大局,鳳凰的後防力量不足,艾米麗不希望又失去一個防守主力。
然而比賽進行到第15分鐘時,留在後場的格勞瑞亞在無球狀態下突然身體一弓,捂住小腹倒在地上。艾米麗趕緊向裁判示意,然後與隊醫卡羅爾一起衝到格勞瑞亞身邊。她留意到格勞瑞亞的球褲上沾染了一點血跡,但鳳凰的主場球衣本身是自下而上由紅色到橙紅色漸變的,這一點點血跡看起來並不明顯。
倒在草皮上的格勞瑞亞臉色蒼白,額頭上掛著冷汗,身體蜷成一團,像是在抗拒某種撕裂般的疼痛。艾米麗一眼就看了出來:這顯然不是PMS。
但是格勞瑞亞努力去拉艾米麗的手,嗆聲說:“沒事,以前我都是能扛過來的……唉喲!”這時正好是卡羅爾輕輕地按了按格勞瑞亞的小腹。
“別硬撐了,姑娘!”卡羅爾看著格勞瑞亞的樣子,嘆息道,“你的狀況不像是一般痛經,我擔心是黃體期併發症。球隊得對你的健康負責。”
她回頭看向場邊的教練組,果斷地做了一個換人的手勢,然後和艾米麗一起,扶起格勞瑞亞慢慢向場邊走來。
球場中的氣氛陡然有點緊張。原先還歡樂地揮舞著聖誕圍巾的球迷們一下子都安靜了。大家眼睜睜地看著場中——這才哪兒跟哪兒,鳳凰怎麼就突然非戰鬥減員了呢?
替補席上的大家一時也都愣住了。坐在後排長椅上的卡拉身體下意識前傾,像是察覺到了甚麼。
主教練老席爾瓦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他充分信任隊醫的判斷,馬上轉身,視線在替補席上匆匆一掃,皺起了眉頭。
格勞瑞亞……還真沒有合適的替補人選。雖然港區鳳凰在升入聯盟之後進行了補強,但有些重要位置依舊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現狀。現在替補席上,不是逆足就是毫無場上經驗的青訓球員。
在老爹身邊,傑西皺緊了眉頭,飛快地翻著名冊,卻提不出合適的人選。而其她球員大多臉色茫然,等待著老爹叫出替補上場的名字。
但就在這時,卡拉忽然站起身,迅速脫下外套,衝著席爾瓦主動請纓:“教練,我可以!”
“你?”
不止是席爾瓦,所有替補席上的球員,甚至是整個教練組,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唯有資料分析員喬能牢牢記得俱樂部裡每個人的履歷:“對了,卡拉在沃特福德女足曾經短暫地踢過……踢過格勞瑞亞的位置。”
卡拉找了根皮筋,飛快地把頭髮束好,整了整球衣望向老席爾瓦,懇切地說:“教練,難道您忘了我是本俱樂部的‘最強工具人’嗎?任何位置都能即插即用。
“更何況,我還很清楚在沒有進行充分熱身的情況下突然上場,應該怎樣在場上活動才能達到熱身的效果。”
卡拉緊緊地盯著席爾瓦,眼裡透著堅毅,也寫滿了自信。
老席爾瓦愣了一下:此刻比賽剛進行到第15分鐘,鳳凰對場上突如其來的變化毫無準備,替補席上的球員都還未經過充分熱身。而論資歷、論經驗,卡拉都是此時替補的最佳人選。
但是——老爹還有一絲猶豫:雖然俱樂部名義上不再對卡拉“停訓停賽”,但是安雅也同樣說過,只有當“全隊重新接納”了卡拉的時候,她才有資格回歸。
最要命的是,卡拉在這個位置上,從未與隊內任何人合練過,她和隊友一起,能撐過接下來的七十多分鐘嗎?
遲疑片刻,席爾瓦終於點了點頭——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而鳳凰的隊友們,無論是場下還是場上十人,大多相互交換眼神,並不說話。
大家心裡都是一樣的想法:卡拉,真的能行嗎?
更有人想:上一場對貝德福德失利,卡拉已經背起了全部責任,而她這次臨時頂替隊友防守,如果失利了肯定又是她來背鍋。只有老天曉得她此時此刻的“逞英雄”是多麼的冒險。
這個卡拉,怎麼這麼“不聰明”呢?
鳳凰換人之後,比賽重新開始。隊友們對卡拉還是保持著某種“默契的疏離”,畢竟她們本場比賽的戰術設計裡就沒有卡拉,她們也沒見過卡拉踢這個位置。
卡拉大多數時候都拿不到球,除非艾米麗後場開球,會先把球傳給卡拉,好讓她熟悉熟悉球感。
比賽又進行了十分鐘左右,前面的莉婭立功心切,帶球時趟大了一點點,就被客隊斷了球,快速反推到了鳳凰的半場。
艾米麗心裡一緊,雙目炯炯不離那枚快速靠近皮球。沒有格勞瑞亞,她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就是對方進攻路線上的唯一防線了。
誰知,“砰——”的一聲。
皮球沾著幾片被剷斷的碎草葉草莖飛了出去。
而對方前鋒應聲停步,見球已被剷出邊線,只能無奈地聳聳肩。這一次頗具威脅的突襲到底是被終結了。
球場這一側的人們發出一聲震天價的叫好,就連艾米麗也忍不住鼓掌——是卡拉做出了一個乾淨利落、技術與判斷完美結合的剷斷。
丟失球權,急匆匆跑回來想要亡羊補牢的莉婭,此刻睜圓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卡拉,彷彿第一天認識她似的。
艾米麗走上前幾步,用力拍著門將手套,指揮大家回來防守對方的界外球。她轉頭看向卡拉,點點頭說:“我防中心,你來盯著邊線附近。”至此,她對卡拉的實力完全瞭解,可以放心地把防守任務分一半出去了。
對方的界外球很快開了出來,卡拉又一次完成了一對一的身體對抗,造成了對方踢球出界。這一次危機完全被解除了。
不少隊友上前與卡拉擊掌。莉婭也興沖沖地跑了上去,剛伸出小手,忽然想起她以前人前人後話裡話外都蛐蛐過卡拉,一時間她突然紅了臉,連這擊掌也有點選不下去了。
然而卡拉卻主動過來,輕輕地拍了拍莉婭伸出的手,並且小聲說:“往前跑吧!把身後都交給我們。”
卡拉話裡的“我們”,當然是指艾米麗和她這些防線上的球員。
然而莉婭卻忽然想起了“放心地把後背交給隊友”那句老話,又深深地看了卡拉一眼。她終於覺得卡拉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卡拉卻以為莉婭還在她這個替補擔心,便笑著拍了拍心口,說:“忘了嗎?我可是鳳凰的全能替補,即插即用的萬能‘工具人’。工具人可也是有贏球夢想的哦!”
“好,我信你!”
這句話一下子衝口而出,莉婭忍不住漲紅了臉,然後說:“你可要……好好加油呀!”
說著,她飛快地轉身向前場跑去,亞麻金色的馬尾在她腦後有節奏地擺動。
這一次,全隊上下,包括場邊的教練組和坐在看臺高處的管理層,都察覺到了莉婭的輕鬆與灑脫——這一回,莉婭可是真的全然放下了包袱,願意更多承擔風險,像一柄鋒銳的刃,去勇敢地劃開對方的防線,而不必擔心身後被人偷了家。
半場休息時,好訊息傳來,卡羅爾為格勞瑞亞做了緊急檢查,證實只是排卵期輕微囊腫破裂,只需要靜臥休息,很快就能復原。
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卡拉忽然眼角一動,留意到遠處的變化——
只見金紅交織的暖色燈光灑在看臺上,不知何時開始,雪花已悄悄飄落。而球迷們紛紛站起身來,把一幅早已準備好的橫幅高高舉起——
“卡拉,歡迎歸隊!”
燈光掃過,布面的字跡熠熠生輝,彷彿整個冬夜都在替她應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