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勝負懸於一線
從上半場的情況來看, 主隊港區鳳凰有相當大的機會拿下這場比賽。
比賽進行到第21分鐘,賽琳娜接澤爾達的傳球擺頭攻門,金髮束成的馬尾在空中漂亮地一甩, 皮球擦著橫樑落入了網窩。港區鳳凰先拔頭籌。港區鳳凰的球員們開心地圍住賽琳娜為她慶祝。
第37分鐘, 南希帶球下底, 倒三角傳給後方插上的澤爾達,澤爾達一腳勁射被對方後衛擋出, 正好被南希撿漏,補射把球捅進了球門。
“2:0!”
球場內外再次一片歡騰。隊友們紛紛上前擁抱無比開心的南希,慶祝她漂亮的進球和無敵的好運氣。而看臺上球迷們個個欣喜若狂——按照目前的實時比分, 港區鳳凰在積分榜上已經超過了米爾沃爾二隊,她們那邊的比分是0:0,還沒開張。
“南希姑姑好棒呀!”
看臺上, 南希的小侄女多麗絲正騎坐在祖父史密斯老爹的肩頭, 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歡呼。
在小多麗絲的身後, 伊芙也和身邊的觀眾一樣, 早已站起身。此刻她正向空中連連揮拳, 那豪邁的姿態和一身文靜典雅的套裝稍許有點不搭。
一旁的安雅也很高興,但她關注的並不只是兩位進球功臣:“看起來, 兩次得分都和澤爾達有關呢!”
“是呀!”伊芙興奮地回答,“畢竟澤爾達是球隊的場上大腦。”
“確實!”安雅點點頭——索尼婭曾經當著她的面評價港區鳳凰全隊, 說只有艾米麗和澤爾達兩人有踢職業足球的潛質。目前看來,雖然索尼婭的眼光十分挑剔, 可也確實挑出了她球隊裡最優秀的球員。
至於艾米麗,身為門將的她在整個上半場都有點無所事事:港區鳳凰的防守不錯, 對方攻入她們禁區的機會並不多。
中場休息之後, 雙方易邊再戰。港區鳳凰在場上已形成掌控力, 好幾次進攻都已無限接近進球,但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不走運”,而沒能改寫比分。
場邊的氣氛依舊輕鬆,人們在看球之餘,也會開心地閒聊,或者刷刷社交媒體,看看其她隊的新聞甚麼的。
但就在這時,場上似乎傳來了一聲壓抑的驚呼。
不少人抬起頭,卻看見鳳凰陣中那名將頭髮染成紫色的姑娘此刻正站在中圈附近,睜圓了雙眼,盯著場外某個地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她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澤爾達似乎完全忘記了她還置身於球場之上,完全忘記了比賽。不巧球權正好在客隊手中,對方見到竟然有此天賜良機,頓時毫不猶豫地帶球一趟,越過澤爾達這個中場,快速向港區鳳凰的球門推進。
“發生了甚麼事?”
“澤爾達怎麼啦?”
一些認識澤爾達的球迷急急忙忙地詢問。
但更多觀眾正用雙手抱著後腦,眼看著客隊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透過港區鳳凰的後場,三打一。如夢初醒的澤爾達正與南希她們一道,玩命地回追。
但已經來不及了,面對對方攻門的多個選擇,艾米麗縱使是有三頭六臂也很難保住城池不被攻破。
“擦——”
皮球應聲入網。這回換了對方球員們來回奔走慶祝對方扳回一城。
在港區鳳凰的戰術組織中,澤爾達既是進攻的策動者,也是防守的核心。球隊圍繞她的站位組織防守陣型。以往,這樣的防守陣型不說完全牢不可破,但絕對不會犯低階錯誤。但是今天,竟然因為澤爾達的一個晃神,白送對方一個進球。
“喂,你在搞甚麼!”
失望的球迷衝場上大聲叫喊,這些抱怨明顯是衝著澤爾達去的。
而澤爾達在發生失誤之後狂奔回追,一直跑到小禁區附近,但到底是慢了一步,回天乏術。
她親眼目睹自家球門被攻破,頓時用雙手捂住了面孔,緊接著蹲下,並且提起球衣的領口,把自己的臉孔藏起來。
場上她的隊友們都察覺到她的愧疚與沮喪,連忙上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無事。南希更是上前,抱著她的肩膀扶著她站起來——足球比賽嘛,哪有從來不丟球的呢?
但很快,南希就察覺到澤爾達的不對勁,這姑娘的身體竟然在輕輕發抖。她連忙把朋友拉到身邊,小聲地問是怎麼回事。澤爾達則輕輕搖了搖頭。南希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她直接張開雙臂,將好朋友用力抱了抱。
看臺上,伊芙也察覺出不對:“澤爾達怎麼了?剛才場邊出甚麼事了?”
她是個行動派,立即站起身:“我去看看那場邊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雅卻伸手拉住了她:“我已經讓老錢去查了,剛才他就在場邊。”
場上,在南希的安慰之下,澤爾達伸手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就像是將所有的負面情緒一口氣吸到了心底,盡數封印起來似的,此刻的她重又恢復為那個冷靜、鎮定、寡言少語的澤爾達,只是眉頭鎖得更深。她和隊友們一起回到中圈附近重新開球,比賽繼續。
場下,安雅很快收到了老錢發來的訊息。隨訊息發來的是一張照片,拍的是看臺,依稀就是剛才澤爾達表現出異狀時面對的那個方向。
伊芙瞪大眼睛也沒能在照片裡找到她自己腦補出來的“妖怪”,正一頭霧水的時候,安雅忽然手指點點,放大了那張照片,並且指給伊芙看站在看臺邊的一個人。
那是個身材瘦而高的中年男人,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鬍子拉蹅,雙手揣在褲兜裡。他和身邊其他球迷一樣,站在看臺上,望著比賽場內,只不過這人的表情冷漠,與身邊熱情的球迷簡直有天壤之別。
“你看這人的長相五官。”安雅忍不住給了一點提示。
伊芙驚訝地抬頭去看場上身背6號的姑娘:“咦,這深眼窩、高顴骨……怎麼跟澤爾達有點像?是她的親人嗎?”
“老錢在訊息裡說,這人剛才被澤爾達看見之後,馬上轉身離開了球場。”安雅壓低了聲音說,“伊芙,這件事大機率涉及澤爾達的隱私,因此僅限於你、我、老錢三個人,澤爾達不說,我們就不提,好嗎?”
“沒……沒問題!”伊芙趕緊喝了一口水,卻又想起了其他事,“但澤爾達心態受到影響,狀態不對,需不需要換下她?”
安雅想都沒想就否決了:“這個決定交給教練組決定就好。待會兒應該有個讓姑娘們喝水的間歇,正好可以讓席爾瓦和她溝通一下,看看她的狀態。”
然而就在短暫的“補水歇”到來之前,網路上傳來一個壞訊息——米爾沃爾二隊進球了,1:0領先的她們總積分迎頭趕上,並以淨勝球優勢重新拿回了第一的位置。
鳳凰這邊,則再無其它選擇,只有努力進攻。
好在澤爾達經過短暫的情緒波動之後已恢復正常,並能按照席爾瓦的戰術要求,將更多的精力投入組織進攻。
與此同時,對手的戰術也調整為防守反擊。在港區鳳凰急於擴大戰果的情況下,她們抓住了好幾個反擊的機會,斷球,迅速傳出,形成快攻。但總算沒有再次出現三打一的險情,艾米麗要麼果斷出擊,要麼奮力撲救,力保球門不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賽場上的情況異常膠著,雖然沒能改寫比分,但賽況激烈,雙方球員們也都為這賽季末的“終局之戰”拼盡體能。
比賽進行到第85分鐘時,賽琳娜體能耗盡,再也跑不動了。席爾瓦不得已只能將她換下,讓替補球員登場衝鋒。
除了賽琳娜之外,南希也跑得氣喘吁吁,“飲水歇”時已經換過一次的球衣這時竟再次被汗水浸透,她看起來距離抽筋也不遠了,但堅持要留在場上。
瘦瘦的澤爾達看不出疲態,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這名球隊中場組織核心臉色異常蒼白。剛才失誤導致丟球的陰霾顯然還未散去,球隊在總積分榜上落後的事實顯然又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如果無法進球,就意味著這賽季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她們只能在夏天之後重頭再來了。
“可惡啊!為甚麼只有一支球隊能晉級?”伊芙懊惱地捏著自己的拳頭,指節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突然,場邊看臺上隱約傳來一絲帶著騷動的聲響,緊接著迅速擴散,並形成一股聲浪——
“天啦!那邊竟扳平了!”
“那我們豈不是……”
“沒錯!我們只要能保住現在的比分,就能晉級啦!”
“……”
感謝米爾沃爾的對手將比分追成了1:1,港區鳳凰再度成為積分榜的榜首。
場外一片歡欣鼓舞,但場內的球員完全不知情。她們只是一絲不茍地執行著席爾瓦的戰術。澤爾達擔當起進攻組織者的角色,一腳起球,皮球飛得高而飄逸,直接找右邊路上的南希,角度和球速都算得非常精確。
南希舉頭望著飛來的皮球,奮力想要跳起停球,但就在這一瞬,她的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倒在草皮上。她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立即抱緊了自己的小腿蜷縮在地面上,臉色因為劇烈的痛楚變得發白。
“南希!”看臺上驚呼聲傳來,是史密斯老爹的聲音。
“不好,她抽筋了!”看臺上其他人都跟著喊出了聲。
港區鳳凰的其他球員也意識到了不妙,她們高舉手臂向裁判示意要求暫停比賽,但客隊已經抓住機會,發動反擊。客隊前鋒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帶著球往港區鳳凰的禁區內猛衝。
澤爾達和其餘防守球員正咬緊牙關回追,而南希正死死咬著牙,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掐著抽了筋的小腿,拼命撐起身,一瘸一拐地向著自家禁區的方向跑去。在她身後,被換下場的賽琳娜和整個教練組都站在場邊大聲叫喊——大夥兒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誰都追不上了!
這必將是前鋒直面門將,單對單的較量。
頂著一簇色澤如烈焰般的短髮,艾米麗正獨自一人站在球門前。
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瞬間被抽離。
觀眾的呼喊、場邊教練組的吼聲、球鞋踏地的雜音……都成了一團模糊的背景。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轟鳴著,震得她耳膜發疼。
對方前鋒帶球飛奔而來,但在艾米麗眼中,每一步都那麼清晰,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慢動作。
她就是最後的守護者。
艾米麗深深吸了一口氣,頭頂蓬起的紅色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她重心下沉,雙拳緊握,雙目圓睜,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烈焰獸,心裡默唸著: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