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還能浴火重生嗎?
米爾沃爾女足二隊雖然是預備隊,但在社群聯賽級別算得上實力強勁,而且有一位教練現場指揮。很顯然,比賽開始沒多久,米爾沃爾的主教練就摸清了港區鳳凰的戰術特點,開始臨場佈置,針對港區鳳凰中場和後防的薄弱環節發動猛攻。
米爾沃爾的隊長凱蒂·拉爾森,身體條件非常優秀,壯實卻分毫不失靈敏——她盯上了澤爾達。澤爾達帶球時兩人發生了身體對抗,“啪”的一聲,澤爾達當即臉朝下摔在草皮上。
“踢得還挺激烈。”站在場邊觀賽的安雅誠實評價。
“其實是草皮不夠好,”伊芙有在各種等級的球場上踢球的經驗,一眼看出了問題所在,“剛才港區鳳凰的6號其實是能過得了米爾沃爾10號的,但是地面不平,她被草皮帶倒了,米爾沃爾10號是合理衝撞。”
“原來如此!”安雅託著下巴說道。
說時遲那時快,米爾沃爾斷球后立即形成攻勢,三打二攻到了港區鳳凰球門前。安雅甚至聽見身邊那500人規模的親友啦啦隊發出整齊劃一的驚呼聲——
“砰——”
一聲悶響,艾米麗面對對方凌厲的攻勢,雙拳出擊,將球擊出禁區,正好落在回追而來的南希腳下。南希連忙轉身帶球,迅速發動反擊,竟然還有工夫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人群“嗡”地一聲發出讚歎。
“艾米麗!不愧是我們的艾米麗啊!”
如此這般,安雅在場邊看了好幾次艾米麗撲救,點著頭說:“這個女孩是個好苗子。不明白為甚麼英格蘭的球探沒有發現她。”
“大概,”伊芙小聲解釋,“想挖她去別的球隊的球探在她這裡都碰了釘子吧。”
安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繼續全神貫注地欣賞比賽。眼看上半場快要結束了,忽然間風雲突變,米爾沃爾得到了一個絕佳的單刀機會,而艾米麗果斷選擇出擊。她衝著對方的射門直接撲了上去,射手、皮球和門將之間的距離極其接近,身體接觸是必然結果。而場邊的觀眾們只看見那一頭紅色的短髮在風中飄揚,然後就是一聲悶哼。
球被撲出了底線。
但是,鮮血染紅了賽場,裁判上前檢視了艾米麗的情況,衝場邊做了一個讓港區鳳凰隊醫進場和換人的手勢。
炸魚薯條的小攤旁,老闆娘希爾·湯普森抄起一個家用醫療急救包就衝了上去。而球場一旁,有些家長則將低齡孩子的眼睛捂住,似乎不想讓他們看見那些觸目驚心的細節。
伊芙出神地望著場中倒地的女孩,低聲說:“看起來是直接砸到了臉上,希望鼻樑沒有事……”
安雅則輕輕地搖頭,她睜大了眼睛:“太瘋狂了,這太瘋狂了!”不知是在評價港區鳳凰由贊助商兼任隊醫,還是在感慨剛才艾米麗那一下撲救的奮不顧身。
但是,下一幕更令她想不通,只好拉著身邊的伊芙追問:“為甚麼?艾米麗在場邊止血接受治療,卻把門將手套扔給了家裡開肉鋪的小姑娘?”
伊芙只是往場邊掃了一眼,便心中瞭然:“港區鳳凰沒有替補門將,沒人能替代艾米麗。她們只能指望艾米麗的傷只是小問題,因此不願意浪費這個換人名額。所以讓史密斯小姐暫代門將……”
“壞了!”
安雅的神色突然變得和場邊其他500名球迷一樣緊張。
臉上帶著點兒嬰兒肥的南希,站在球門前,漲紅著面孔劇烈地喘著氣,揮著手指揮隊友們佈防。而角球點上,正放著那隻剛才沾染了艾米麗鮮血的皮球。
凱蒂主罰,迅速將球開出。隨後數名球員高高躍起爭頂,各種髮色的馬尾辮在空中飛揚。
隨後傳來“砰”的一聲,皮球轉向,飛向港區鳳凰的球門。
也許是南希還沒能適應新的角色,又或是身體沒法兒一比一地完成大腦的指令,總之面對米爾沃爾的頭球攻門,南希張開雙臂,奮力想要觸碰皮球。但是那皮球堪堪擦過她的指尖,滑入港區鳳凰的網窩。
0:1——米爾沃爾在場上多一人的情況下先拔頭籌。
“哦不——”
場邊,港區鳳凰的親友球迷團齊齊伸手抱頭,發出失望的喊聲。
這時裁判直接吹了中場哨,港區鳳凰沒有得到開球的機會,直接進入了中場休息。
上半場拼盡全力,在鄰近中場休息的時候卻因為己方沒有替補門將而被迫失分,港區鳳凰所有的姑娘們都顯得十分沮喪。尤其是戴著門將手套,代替艾米麗守了兩分鐘門的南希,臉上更是寫滿了歉疚。
但片刻後,女孩子們臉上的表情全變了。她們紛紛向場邊跑去——在那裡,艾米麗已經在希爾的攙扶下站起身,鼻子裡塞了一大團止血棉,右手捧著個小冰袋貼在臉頰上消腫止痛。但這個女孩卻正向她的隊友們奮力揮動左手,似乎在說:我沒事,下半場我還能上。
安雅吃驚地望著這群女孩向艾米麗跑去:只見金髮馬尾的賽琳娜率先抱住了艾米麗,似乎在說“剛才擔心死我了”;緊接著是其她隊員們,大家全都圍著艾米麗相互抱在一起。既然隊友無恙,那麼比分上的暫時落後就被她們拋在了腦後。
“走!”安雅聽見艾米麗鼻音濃重地喊了一聲,“我們去商量一下下半場的戰術。”
鬼使神差地,安雅對身邊的伊芙說了一聲:“走,我們也聽聽,她們之後打算怎麼踢……”
伊芙嚇了一跳:艾米麗事先給她打過“預防針”,說體育公園的休息室極其簡陋,如非必要,安雅真不需要去那裡,畢竟她們也會覺得怪尷尬的。
然而安雅非常堅決,只管往更衣室快步走去。伊芙趕緊快步跟上,替港區鳳凰解釋了兩句。安雅卻搖頭笑道:“你難道真的認為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從沒吃過苦嗎?比這更糟糕的環境我也見過。走,我們不影響她們,只悄悄地瞧一眼。”
更衣室裡,說話的人是艾米麗,她依舊鼻音濃重,但是中氣比較足。之前那一下應該只是皮外硬傷。
“上半場我們在執行教練的戰術方面做得不錯,但隨機應變方面就顯得很不足。
“我們薄弱的地方在中場和左邊路的防線上。按照老席爾瓦的說法,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下半場我們要加強對她們10號和11號的協防,儘量不要讓她們那麼容易地傳球和突破……澤,注意腳下!”
澤爾達無聲地點了點頭。
“南希,你很棒!”艾米麗加重了語氣。只不過她堵著鼻子,說起話來像是正費力地拉著風箱,南希原本耷拉著腦袋,聽見這話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挺著胸說:“放心吧,剛才的丟球我已經忘掉啦!”
“還有你,賽琳……”
說到這裡的時候,艾米麗的語氣稍稍緩了緩。
賽琳娜雙手一攤,說:“積極跑動扯開對方防線創造機會是吧?沒問題!看我的吧!”
說著,她走到艾米麗跟前,仔細檢查了一下朋友腫起的臉頰和已經不再流的鼻血,然後突然張開雙臂,用力抱了抱艾米麗。
“金女王,我知道這場比賽對你有多重要。但我也想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夢想,也是我們大家的夢想……輸掉這一場就等於輸掉了未來。”賽琳娜在朋友耳邊說。
艾米麗眼中流露出驚訝,她抬起頭望著賽琳娜:“賽琳,你……”
這時,短暫的中場休息時間已近乎用完。賽琳娜用力拍起手,對身邊的同伴說:“姐妹們,振作起來,我們是每次都會浴火重生的港區鳳凰!”
其餘人和賽琳娜一起拍著手,大聲喊著她們的口號,然後從這簡陋的休息室裡魚貫而出,走向她們的賽場。
艾米麗則叫住了賽琳娜,她臉上依舊帶著驚訝,又問了一遍:“賽琳,你……我……”
賽琳娜伸手一撩鬢邊垂落的金髮,衝朋友綻放笑容:“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這個機會對港區鳳凰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如果沒有外援,港區鳳凰可能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倒是你,”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嗔怪,“你應該信任我才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怎麼會那麼自私?當然是盡全力支援你的夢想啦!”
艾米麗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點語無倫次:“賽琳,我……之前我,我竟然……”
她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終於在腫腫的臉頰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鼻音重重地說:“謝……謝謝你,賽琳……”
賽琳娜抿嘴一笑,但她忽然注意到了甚麼,瞬間緊張起來:“不好,你的球衣……”
不說不要緊,賽琳娜一開口,艾米麗才留意到她的球衣前襟,那裡全是斑斑血跡。剛才的受傷和治療,導致她像是在兇案現場溜達了一圈剛出來似的。
“那是鼻血,鼻血而已。”艾米麗剛開口解釋,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糟糕,我沒有替換球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