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而我種入悟體內的術……
五分鐘後,被憂憂從新宿帶回來的屍體進入了手術室,與其一同回來的還有虎杖悠仁以及脹相。
按照他們兩人的說法,新宿那一邊現在是九十九由基和迦樓羅在拼死支撐,要是他們倒下,還會有候補人員頂上。
之所以選擇車輪戰,實在是因為特級之間的戰鬥實在是難以派遣數人參戰,既想給兩面宿儺造成嚴重傷害,又不想傷害到其它夥伴實在是太難了。
神齋宮朝歌坐在手術室的門口,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圍在她身邊,專心致志地聽著她解釋原因:
“在我被羂索抓走、再被悟帶回來那一天,我雖然意識不清醒,攻擊了悟還破了他的無下限,但我將一點‘種子’藉由鮮血種在了他的身體裡。”
“種子?”虎杖悠仁挑起眉,不解地看著她,旋即便吃了釘崎野薔薇一擊爆慄:“別打岔!聽她說完。”
“就像是術式鐫刻,將自己的術式放入別的術式身體裡,靠著汲取他的咒力來發揮效果,卻只能生效一次。”
神齋宮朝歌伸出手,一抹金光在她手掌中顯現,小小的光球蘊含著龐大的咒力,現在對於她來說,咒力早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水源”。
“而我種入悟體內的術式,是我的領域。”
“領域?!”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吶喊,表情活像是見了鬼,那是【領域展開】哎!怎麼能像是送雞蛋一樣送出去。
可神齋宮朝歌對此不以為然,神情鎮定地說:“我的領域——【常世蓮華淨土】,起效期間可以為領域內的人免除一切致命傷害,也就是不死。”
“這也是當初為甚麼,薨星宮內九十九由基小姐和脹相先生只能打退羂索,因為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人死去。”
不死……
兩個人已經震驚地說不出一句話,沒有任何一句話語能在此時表達出他們心情的萬分之一。
這是甚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話嗎?????
站在一邊的川野綾感受到釘崎野薔薇戒備的視線,表情毫無變化,顯然她早就知道了。
虎杖悠仁連忙追問:“那五條老師現在——”
“只是不死,不代表不傷。”
她幽深的眼神落在那扇手術室的大門上,視線化為實質,想要穿門而過,去看看裡面的情況。
“雖然我還沒有實驗過,但要是我能在當場,施放領域展開,說不定會有一些意外的效果。”
相較於五條悟和兩面宿儺那種殺傷力疊滿的【領域展開】,神齋宮朝歌的領域幾乎沒有傷害,但她帶來的效果也是別人無法模仿的。
試想一下,假如人在一定範圍內,感受不到痛,即使是被尖刀穿胸而過,鮮血也不會流動,人會變成一個不死不痛、不疲不竭的戰鬥機器。
神齋宮朝歌的增幅在領域內會更上一層樓,也就相當於特級會有超越普通特級的實力,愈是強大的人只會更加強大。
“彭。”手術室門上“手術中”的燈光暗下,穿著無菌服的家入硝子從裡面走出來,往人群裡扔下一句:“朝歌進來。”
神齋宮朝歌瞬間起身,手術室內,那個長著她無比熟悉的臉的男人仰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一邊的工具臺上滿是帶血的棉布和沾著血跡的針頭,裸露在外的面板上是一條觸目驚心的縫合線,這腰身神齋宮朝歌昨晚才見過,儘管極為害羞,但她始終記得那小麥色的肌肉。
和神齋宮朝歌不一樣,能給五條悟留下疤痕的人少之又少,有的已經歸西,有的馬上就要歸西,神齋宮朝歌經常摸著五條悟額角的那塊疤,心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家入硝子站在一邊輕聲提醒:“現在該你來收尾了。”
神齋宮朝歌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收起情緒強撐著點點頭。
“交給我吧。”
撥動靈魂是一種十分奇特的感受,當神齋宮朝歌伸出手時,她的靈魂彷彿有一瞬間脫離了□□,變成了一股暖流,與另一具身體中破碎的靈魂相遇。
沒有五官、沒有身體,神齋宮朝歌只單靠感覺,就認出了那個靈魂。
她像是看見了一片藍色的海浪,碧藍的水波上泛起雪白的浪花,原本應該是一片海洋的地方,其中間卻被土地粗暴地劃開,分成兩片無法交匯的水流。
神齋宮朝歌感受到了他的不悅,海上掀起風暴,只可惜無論海洋拍打出多麼高的浪花,都無法跨越那高牆,與另外一條水流匯聚。
她分出一部分靈魂,下一秒,這個空間忽然出現了一個“太陽”。
太陽無比碩大,灼熱的陽光照在土牆上,乾裂的牆面開始崩裂,像是一塊被炙烤在鐵板上的乳酪,不多時便逐漸產生如蛛網般密佈的裂紋。
兩邊的水流也沒有停下,他不斷地拍打著土牆,融化的泥漿沉入海底,不多時,牆面終於出現了一個洞。
神齋宮朝歌的身軀彷彿變得無比龐大,她的雙手攏著這一抹靈魂,看著他正在漸漸復原,臉上滑下滾燙的淚珠,砸進汪洋大海中。
她伏在五條悟的身邊,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安靜的睡顏,下一秒,一抹蒼藍撞入她的眼眸裡。
雪白的羽睫在燈下閃出一抹銀光,耳邊是嘈雜的監護器聲,卻完全沒有打擾到此刻的兩人。
五條悟看著伏在自己肩上的人,有甚麼溼熱的水滴落在了自己臉上,他的咽喉動了動,看著神齋宮朝歌那一雙蓄滿淚水的眼睛,忽然開口:“又哭了?”
他的手掌上纏滿紗布,現在卻成了神齋宮朝歌的眼淚紙,五條悟緩緩抬起的手掌被神齋宮朝歌接住,放在頰邊,指腹擦去淚水,笑道:“你可真的是……嚇到我了。”
五條悟的心情說不復雜是假的,在那時……他確確實實做好了赴死了的準備,那一擊沒能躲過,不是因為大意,而是因為兩人之間間隔的千年的鴻溝,他輸了,輸的心服口服,可他也堅信,自己的遺志會被人繼承下去,他唯一覺得遺憾的,只有那個相約一起活下去的約定。
不用說都知道,他現在還好好地躺在這裡是因為誰。
他任性了一回,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報復了。
神齋宮朝歌聽著他的埋怨,忽然破涕為笑,聲音都還有些哽咽地說道:“你活該。”
“你做這件事的時候也沒和我商量,我當然也要報復一下你。”
“我當初怎麼沒看出來你報復心這麼重呢?”
她彎起漂亮的眼睛,臉上綻出一抹帶有幾分狡黠的笑:“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把你從死亡那拉了回來,你下半輩子都要報答我。”
“怎麼還霸王條款呢~”
兩人緩慢地相擁在一起,五條悟逐漸收緊自己的手臂,親吻少女的髮間,他原來還以為自己沒法和她好好道別了。
“不過我心甘情願。”
家入硝子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抱在一起,享受著愛人死而復生後的時間,嘴邊浮現淺淺的笑意。
都不知道該說誰在這段感情中是個笨蛋了,可能兩個都是……
她轉身,走出手術室,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登時便迎了上來,她像是提前預判到了兩人想要說甚麼,抬手說道:“悟的傷口已經恢復,很快就可以接著戰鬥了。”
“不。”虎杖悠仁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縷極為複雜的情緒,皺著眉說:“五條老師已經死過一次,接下來就不需要他再為我們豁上性命了。”
他不想、不想再看見五條悟再死一次,他怕自己無法承受……
家入硝子看著面前低垂著頭的少年,不知為何,同樣的場景她已經見過成百上千次,一時間沉默著沒有出聲。
釘崎野薔薇詫異地看著虎杖悠仁,視線從他的神情上一掃而過,雖然她不瞭解原因,但看著虎杖悠仁現在的狀態,她也沒有再多說甚麼。
但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內忽然出現兩道人影。
五條悟扶著神齋宮朝歌的肩,就這樣直接下了病床,走到了虎杖悠仁面前。
“悠仁。”
他抬起頭,眼睛明亮得好似有星辰閃爍:“我回來啦。”
“歡迎回來……五條老師。”
他們同時抬起手,清脆的擊掌聲響徹在空曠無人的病房走廊,五條悟將手放在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上。
“聽好了。”五條悟收了笑意,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咒術師不存在無悔的死亡,但我對這一次的死亡沒有悔意。”
他神色平靜,篤定地說道:“我不後悔與來兩面宿儺一戰,也不後悔救下了你。”
“悠仁,你已經很努力了,你是咒術師最好的夥伴。”
最好的夥伴……我嗎?
虎杖悠仁強忍住的眼淚如洩洪的洪水,大顆大顆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低著腦袋,只留給五條悟一個發頂。
從澀谷到現在,虎杖悠仁揹負著愧疚、罪惡、悔恨,他後悔自己當初嚥下了那根手指,後悔自己沒能早點被殺死,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反抗那個死刑,後悔自己為甚麼這麼弱。
那些人說得對,要是他早一點死,伏黑、野薔薇、甚至五條老師,都不用經歷這一切,他才是最根本的錯誤。
可是現在,他最崇拜的五條老師說,他是最好的夥伴,那他真的是嗎?
虎杖悠仁終於無法剋制自己的悲傷,他撲進五條悟的懷裡,像一個孩童般放聲大哭起來,五條悟的胸前霎時間溼了一片。
“嗚嗚嗚啊啊啊啊——”
一開始還是嗚咽聲,但接著,虎杖悠仁哭喊起來,像是想將所有罪孽融進眼淚盡數哭出去,他在贖罪,他一直在贖罪,可到了現在,他才敢嚎啕大哭,因為沒能起到任何用的自己竟然得到了五條悟的認可,他直覺得更加無地自容。
神齋宮朝歌和五條悟相視一笑,抬手摸了摸虎杖悠仁利落的短髮。
“悠仁。”
虎杖悠仁緩緩抬起眼,對上一雙溫柔的目光,聽她輕聲寬慰道:
“事情還沒有結束,讓我們一起把惠帶回來吧。”
看見這三個人這樣,釘崎野薔薇坐不住了,快步走上前抱住神齋宮朝歌的胳膊,大聲宣佈說:
“別當我不存在啊,一年級的三個人必須整整齊齊,沒了我這個紅花那兩個綠葉怎麼可能贏!”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我要把那個伏黑抓回來打一頓,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任由那個四眼怪對他為所欲為呢!”
釘崎野薔薇的“宣戰”聽得神齋宮朝歌不由得笑了起來,她摸了摸釘崎野薔薇的側臉,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五條悟頓了頓,挑起眉問她:“你這麼快就做好準備了?”
“我喜歡做計劃,這你知道的。”神齋宮朝歌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誰讓我的親愛的總是這樣魯莽,不管是活了還是死了我都要做備份計劃呢。”
“親愛的”這三個觸動了五條悟不知道哪裡的神經,他額頭跳了跳,倏地一下將頭湊到神齋宮朝歌臉側,強烈要求:“再說一遍。”
“等事情結束再說。”
神齋宮朝歌翻臉不認人,抬手強硬地將五條悟的臉挪開,對著三個人說:“跟我來吧。”
神齋宮朝歌的計劃其實並不複雜,當得知五條悟要和兩面宿儺決戰開始,她就在細緻地佈局,用自己的靈敏得嚇人的第六感和細緻入微的日常觀察來準備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首先第一條,她用細杆點了點黑板:“不準再單打獨鬥。”
下面三個座位,五條悟和虎杖悠仁、釘崎野薔薇三個人排排坐,其中虎杖悠仁坐在了中間伏黑惠的位置上,而五條悟則坐回了自己學生時代的位置。
“喂……”虎杖悠仁額角一跳,有些沒懂:“為甚麼我們要上課一樣聽計劃啊?”
“閉嘴,懂不懂氛圍。”
釘崎野薔薇甩過去一個眼刀,旋即正過臉不再說話。
怎麼這種時候到成為三好學生了?
虎杖悠仁又把頭轉向了五條悟,這位剛剛還躺在手術檯上的男人此刻已經完全康復,精神頭十足地看著講臺上的人,被自己曾經的學生反過來教導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虎杖悠仁看著他一臉滿足,滿臉都寫著問號。
神齋宮朝歌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師,她沒有理會虎杖悠仁同學的交頭接耳,接著講吓去:
“兩面宿儺的術式極難對付,擅自進攻只會徒增傷亡,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從他的內部攻起,這個部分,就需要我們人美心善的野薔薇出場。”
釘崎野薔薇從座位上猛地站起,如一名軍人般行了個禮,大聲表達自己的決心:“yes!my lady!”
神齋宮朝歌面對她這樣幹勁十足的模樣感到非常滿意,點點頭,從袖子中拿出一樣東西,拋到了釘崎野薔薇的手裡。
釘崎野薔薇將其接住,旋即攤開掌心,即使隔著一層厚厚的封印紙張,她依然能感覺到這裡面是甚麼——這是兩面宿儺的最後一根手指。
“野薔薇的術式,靠著這根手指足以對兩面宿儺發起靈魂層面的攻擊,只是他的靈魂強大,我們光是削弱還不夠,還需要足夠強大的對手讓他力竭。”
神齋宮朝歌話音落下,將目光看向了兩位男生,笑容和藹:“不知道兩個男生願不願意做這件事呢?”
“瞭解!”
相較於虎杖悠仁的正經回應,五條悟則是重新撿回了青春期的桀驁不馴,兩隻腳放在了桌面上,傲慢地點點頭:“簡單~”
神齋宮朝歌此時無暇給予他評價,接著講計劃的下一節:“還有,我希望作戰的地點可以換一換。”
她手上的細杆調轉,指向了腳下的土地。
咒術高專——被她選為了新的作戰場地。
這一下,就算是五條悟都露出了驚愕的神情,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更是直接站了起來,不解地問:“高專?為甚麼?!”
“先彆著急,聽我說。”
神齋宮朝歌連忙安撫他們的情緒,解釋道:
“我知道大家都不願意,但咒術高專不僅是我結界的根源,在這裡我可以最大限度地幫助各位,同時,這裡還是伏黑惠深愛著的地方,我認為這樣可以喚醒他的意識。”
“野薔薇的攻擊加上你們與之纏鬥,還有我在,我相信這樣足以讓兩面宿儺的靈魂出現空缺,惠才可能回來。”
兩面宿儺的死亡固然是他們的目標,但也不能賠上一個伏黑惠,一個真正的咒術師絕對不會扔掉自己的同伴。
提到伏黑惠,三人的神情都變了,五條悟是其中最先想清楚利害關係的,這事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用一個伏黑惠就能換掉兩面宿儺,實在是一件低本萬利的買賣,可伏黑惠可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最信任的同伴。
神齋宮朝歌安排的這一切目的非常明顯,她就是希望他們能用微乎其微的代價取得這次的勝利,為此,咒術高專的犧牲是必須的,可這個計劃也不是沒有破綻。
五條悟抬起眼,向她發問:“雖然聽上去這個計劃可行,但是我們怎麼保證他會來咒術高專?”
兩面宿儺又不傻,要是將他引來高專,這不是明擺著將“這裡有陷阱”拉了個橫幅放在身邊嗎?他怎麼可能上當?
“放心,這次就算是明擺著有陷阱,兩面宿儺也不得不來,因為這裡有他必須要殺掉的人。”
川野綾抬手敲了敲教室的門,輕聲打斷了這場談話:“朝歌小姐,他們回來了。”
身後,一幫人跟著她走了進來,是負傷了的秤金次和星綺羅羅,他們兩人一露面便說:“除了九十九由基和迦樓羅先生,其餘的人都回來了。”
“他們傷的不重,已經去校長辦公室集合了。”
神齋宮朝歌走上前,伸手使用反轉術式為他們治療,他們傷得也不重,只是略微掛了一點彩,看精神頭也還好。
“你們感覺怎麼樣?”
她關切地看著兩人,星綺羅羅朝她露出一個笑:“我們倆皮糙肉厚的能有甚麼事,倒是我們要抓緊時間,九十九由基和迦樓羅可能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那接下來就要拜託你們了。”
這句話是神齋宮朝歌對著川野綾說的,川野綾點點頭,轉身撥出一個電話,語速極快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甚麼。
“大家也一起來吧。”神齋宮朝歌的目光靜靜地掃過在場所有的人,說: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大決戰了。”
作者有話說:完結倒數第三章
另:大家五一快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