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是我要迷上的新賭局
神齋宮朝歌很忙,這並不是一句假話。
在將回收特級咒物的任務交代好之後,她當天下午便又要去一趟夜蛾正道的辦公室。
“咚咚。”禮貌又剋制的敲門聲響起,裡面頓時便傳來一聲低沉又富有磁性的:“進。”
她推開門,一眼便看見了正對著大門的辦公桌後面坐著的男人,夜蛾正道坐在椅子裡,手上拿著一個毛球,一手拿著一根長針,正在扎玩具。
神齋宮朝歌逐步靠近辦公桌,看見一個“小毛球”從夜蛾正道的後領出爬出來,半點大的小貓順著他的脖頸跳上他的腦袋,看見她時還輕輕叫了幾聲。
“夜蛾校長,請問這回叫我來是有甚麼事?”
夜蛾正道抬起臉,呆萌的小貓下配上一張正經的硬漢臉,饒是她都差點沒憋住笑。
他手上動作停了,一隻暖黃色的小雞玩偶出現,伸手將頭上的貓咪取下,將玩具給它讓它自己去玩。
“咳咳。”夜蛾正道輕咳一聲,開啟抽屜將一份文件遞過來:“這是上次你插班考試的筆試成績,還有錄取通知。”
“啊,謝謝您。”她眼睛一亮,伸手接過那份未開封的文件,但卻沒有開啟,夜蛾正道好奇地問:“不想開啟看看錄取結果嗎?”
“嗯——”她轉了轉眼睛,輕輕搖頭:“不了,我對自己整整一年熬夜複習的結果還是有點自信的。”
夜蛾正道也笑了,聲音裡帶上幾分讚賞:“確實,你的分數和麵試成績都收到了極高的評價,只是我還是認為你決定這麼快入學還是有點著急了。”
“畢竟現在已經開學,你的入學時間比正常時間晚了整整一個月,我擔心你會跟不上大學那邊的進度。”
夜蛾正道說出自己的顧慮,但轉念一想,又笑道:“不過以你的努力程度,一個月也算不了甚麼。”
神齋宮朝歌笑笑,算是接下了他的誇讚,只是她的神色還是有些不自然,夜蛾正道渾然不覺,只是說:“那你的畢業式我們也要提前辦,不用擔心,你要是一時沒法在大學附近找到合適的住處,依然可以住在高專裡。”
“這倒是不用擔心,我拜託了綺羅羅幫我留意學校附近的房屋出租,畢竟高專距離學校的距離還是有些大,在畢業式前我會陸陸續續地清空宿舍。”
“嗯,你自己提前打算好了就行。”夜蛾正道點點頭,神齋宮朝歌從來不需要人操太多的心,更何況她現在無論是年齡上還是心理上,都稱得上是個獨立的成年人了。
在一旁玩耍的小貓忽地放下嘴裡的玩具,走到神齋宮朝歌的腳邊蹭了蹭,似乎是真的聽懂了他們的對話,不捨地抬起頭看著她。
“不過,雖然我從高專畢業,我還是希望能有時回高專看一看,畢竟我還有這麼多朋友在這。”
神齋宮朝歌彎腰抱起貓咪,貓咪抬起小爪子,在她說話的時候用抓墊輕輕碰她的臉。
“當然可以。”夜蛾正道當然不可能會拒絕,硬要說的話他還求之不得。
高專的學生畢業了一屆又一屆,他送走了不少學生,能真正留下來的卻沒幾個,整個高專一隻手都數的出來,要是神齋宮朝歌樂意回高專,這是一件好事。
“那我先走啦?”神齋宮朝歌舉了舉手裡的文件,眼裡隱隱含著愉悅:“我要去找綺羅羅,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去吧。”夜蛾正道言簡意賅地送客,想起甚麼後又補一句:“把大福留下。”
神齋宮朝歌微微一愣,接著笑著放下懷裡的貓咪,開門走出去。
在東京某處隱秘的地下場所內,監控室中放著一張舒適寬大的紅絲絨沙發,面前擺著一張玻璃酒桌,上面雜亂地放著些酒瓶和零食袋,只是在那凌亂的桌面上,此刻卻被人刻意地清出一處乾淨的位置,上面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成績單,另一份是蓋了公章的錄取通知書。
無論是哪一份,上面都標註著同一人的名字。
星綺羅羅舉起手裡的罐裝啤酒,喝的有些臉紅地宣佈道:“替我們的小歌成功升學——乾杯!”
“嗚呼——!”
三個啤酒罐碰在一起,金色辛辣的酒液溢位,但幾人毫不在意,遞到唇邊便往下灌,其中神齋宮朝歌總是最先認輸的那一個。
她放下手裡的啤酒罐,發現星綺羅羅口中的乾杯真是實話,只見他的頭越仰越後,直到將酒一氣喝盡,將空罐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暢快的:“哈——爽!”
神齋宮朝歌見狀直皺眉,伸手給他順背:“你悠著點。”
“嗯——”星綺羅羅有點喝高了,視線飄忽地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小歌你不懂。”
“這就是停學的好處啊!”他理直氣壯地說:“不用早起上課,擔心宿醉會影響自己第二天的精神和任務,現在就連咒術總監部的老頭子們都沒法對我們頤指氣使了!”
“啊不好意思。”他在放出豪言壯語的間隙還和她糾正了下用語:“現在小歌也是咒術總監部的人了,那就不全是老頭子了。”
“那、那就、不對,我沒說錯,就是在罵那群老頭子。”
神齋宮朝歌看他都喝得意識不清了,抬眼看向一直坐在一邊看好戲的秤金次,眼神示意尋求幫助。
“他知道你今天出成績。”
秤金次坐在沙發裡,單手放在膝上,望向星綺羅羅的目光中滿是寵溺,說:“緊張地他從中午就在喝酒壯膽,在你來之前他就已經喝了一打了。”
神齋宮朝歌被那數字驚得瞪大眼,眼看著星綺羅羅一個重心不穩,馬上就要向後方的玻璃桌倒去,她趕忙上去拉住他的手往回拽。
“綺羅羅、綺羅羅,你清醒一點啊!”
“啊?甚麼一點?”
星綺羅羅大著舌頭,話語在喉間模糊不清,連眼神都不是特別明朗了。
陡然,他又緊急回神,臉色忽然凝重起來,看著神齋宮朝歌問道:“那小歌,你進了咒術總監部,要是有一天那幫老頭子逼你帶我們回去怎麼辦?”
坐在一邊的秤金次失笑地看著他,果然是喝大了,連這種問題都問的出來,不過這個問題也在他心中紮根許久,也十分好奇問題的答案。
倒不是說他不信任神齋宮朝歌和他們的交情,只是許多時候,身份的轉變往往會帶來立場變化,有時最令朋友之間為難的恰恰也是彼此的立場。
面對這個乍一聽上去十分唐突的問題,神齋宮朝歌卻想都沒想的回答道:“我絕對不會那麼做的。”
“你、嗝、那要是你也覺得我們回去最好呢?”
她聞言輕笑,將星綺羅羅拽回座位,說:“綺羅羅還不瞭解我嗎?”
“我不是出了名的‘捨己為人’嗎?要是真有那種時候,你們甚至無需和我解釋緣由,只要說一句‘我就是不想回去’,就好啦。”
神齋宮朝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發的秤金次,坦然地說:“我這個人有時很死板固執,但我絕不會逼迫身邊的人擁有與我一樣的思想。”
“我在做我自己,別人也應該做他們自己,就算是觀念有甚麼衝突,我又有甚麼立場要求你們呢?”
神齋宮朝歌瞭解他們兩位,雖然乍一眼看上去,她和他們完全是不同的兩種人。
但其實她很清楚,他們的不同僅僅只是性格、愛好方面,在某些重要的事情上,他們的底色永遠都一樣——還是重情重義、對身邊的人極為看重。
有的人愛人,願意為了他們改變世界,有的人愛“世界”,於是願意為了它殺人。
而三人,恰好都是前者。
星綺羅羅靠著她的肩,聞言吃吃笑了兩聲,伸手捏她的臉:“我就知道,小歌永遠都是小歌,就算以後真的變老了,也和那群老頭子不一樣。”
“是嗎?”她故意逗弄喝醉了的星綺羅羅:“有甚麼不一樣?”
“是個開明的老頭!”
神齋宮朝歌:“……”
秤金次:“……”
神齋宮朝歌定定地看著渾然不覺自己的說法有甚麼問題的星綺羅羅,真心實意地回答:“……我錯了。”
“下次我再也不問有甚麼不一樣了。”
“嗯?”她眨眨眼,微微抬起眼,看著空無一物的地方。
“怎麼了?”
星綺羅羅已經喝昏了,秤金次敏銳地覺察出她神色不對,原先放在唇邊的啤酒罐一頓,神色也添了幾分認真。
“秤同學,外面好像來了甚麼人。”
他們站在房間的監控器前,十數臺監控裝置釘在牆上,上面的畫面差別十分大,有的燈光絢爛,有的則在陰暗的角落裡。
夜色漸漸深了,但對於秤金次來說,現在才算到了營業高峰期,數不清的混雜人員來到這裡,打算來一個狂熱充滿激情的夜晚。
大堂中心、拳擊場還有鋼珠機區人數最多,密密麻麻的人頭列在監視畫面中,看得人眼睛痠痛。
神齋宮朝歌掃過去,忽地眼睛一亮,伸手指著一個坐在鋼珠機前的年輕人:“他。”
年輕人身穿價值不菲的某名牌運動衣,凌厲的眉眼和他那自信的笑容彰顯出他爆棚的自信心,頭一出手便開了把大的。
情緒隨著機器澎湃的音樂提到一個高點,但下一秒,臉上的笑意又如潮水般褪去,秤金次看著他懊惱不滿的神情,嘴角勾起輕蔑的笑:“又是個倒黴蛋。”
天天都有這樣的倒黴蛋,但秤金次不討厭他們,畢竟他們就靠著這些個倒黴蛋賺錢呢。
他本欲開口詢問神齋宮朝歌為何關注這個人。
便陡然地看見,監視器上的人抬手叫來了身穿馬甲的服務生,一張嘴如機關槍般開開合合,對著一臉懵的服務生滔滔不絕地說著甚麼。
秤金次皺起眉。
雖然監視器的聲音沒開,但看著畫面裡的人先是拍著機器大聲說著點甚麼,服務員不卑不亢地開了口後,又如同被激怒了般,跳著腳吼了起來,光看嘴型就知道不是甚麼好詞。
“這傢伙甚麼鬼?”
兩人看著那人終於罵累了,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經典名言:把你們老闆叫來!!!
看著服務生走出畫面,兩人對視一眼,果然半分鐘後,有人敲響了監控室的門。
方才畫面裡的服務生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先是瞥了一眼醉倒的星綺羅羅,緊接著看向秤金次,又看著神齋宮朝歌欲言又止。
“有事就說。”
秤金次的語氣裡帶上點不滿,服務生便老實地交代道:“外面有一位客人,輸了錢,一口咬定我們的機子有問題,要求開機盒看看設定賠率。”
他皺著眉,顯然也覺得這事離譜,無奈道:“我們說規定明令禁止開機盒,客人就認定是我們動了手腳,要求見您。”
秤金次這輩子也算是見過不少無賴,但像這種一分事當十分虧的做派還是頭回見,便說:
“他輸了多少,才玩了一把就這麼大反應,小娃娃毛沒長齊嗎?以為這裡是仍他撒潑的地界?”
“呃……算上昨天,他已經輸了五十萬日元了。”
“五十萬?”
秤金次眼球都差點嚇得掉出來:“這傢伙上輩子毀滅宇宙了嗎?”
神齋宮朝歌在旁邊聽著,也被這數額嚇了一跳,就憑她僅有的一點常識,也都知道一次小鋼珠約莫也就兩千或三千日元,最多五千日元,五日元便夠玩一次,就算玩上一千次好歹還能賺點,不至於虧得那麼慘。
更何況有的人壓根不是衝著回本,而是衝著那遊戲的快感去玩的,再看那人的穿著打扮,基本可以排除是輸了太多錢。
原來是非到破防了……
看著這離譜的非率,秤金次還真心實意地替對方默哀了一秒,但緊接著便肅聲道:“我定的賠率絕對不可能出錯,在我的地界,出老千這種事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告訴客人,要是真覺得我這裡不公平,他大可光臨別處,反正這兒滿東京又不是隻有我這一家能玩鋼珠。”
服務員還沒應聲,神齋宮朝歌便輕輕拉了下他的手臂,小聲規勸道:“不行,不能這樣。”
她的眸中流露出濃濃的擔憂,細說緣由:“要是這樣放他走了,那在他眼中就是做賊心虛,一名商家絕對不能失去的便是他在顧客眼中的信用。”
秤金次怎麼會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只是他有其他顧慮:“但我們也確實沒法將機盒開啟交由他檢查。”
“雖然我們確實沒做手腳,但開了這一回例,萬一以後又有輸錢的客人要求檢查怎麼辦?”
這裡又不是甚麼蒼蠅亂飛的地方,踏過一次底線,那麼底線就會變成任人踩踏的規矩。
兩人沉默片刻,顯然目前沒有完美的化解方法,現在秤金次的賭場才剛開業,一個處理不好便會引火燒身,慎重行事才是上
策。
神齋宮朝歌眼神一轉,忽地朝服務生問道:“你接待他的時候,有注意到他身上有甚麼氣味嗎?”
服務員聞言一愣,接著便迅速回憶了一遍,眼睛一亮地回道:“好、好像是有種異味。”
“聞著像……清酒的氣味。”
這話一出,兩人霎時間都鬆了口氣。
要是對方喝了酒就好辦了。
眾所周知,醉漢嘴裡十句話九句都是假的,要是不是顧客抗議,而是醉漢鬧事,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秤金次帶著人,很快就走了出去。
男人的情緒依舊不穩定,是不是朝著身邊的人大吼幾句,嚴重影響到了其他客人的體驗。
神齋宮朝歌站在監視器前,看著秤金次先是像模像樣的解釋了幾句,接著那人很快又大聲說著話,腳步虛浮,就連站起都要扶著機器才能站直,其它客人便覺察出這個喝了酒。
隨即,秤金次便以嚴重影響他人遊玩體驗的理由,“禮貌地”將他請出了賭場,儘管送他走的時候對方十分惱怒,但但凡是個明事理的人,都不會認為他的處理方式有問題。
有些被男子打擾了遊玩興致的人還吐槽說:“這種人進來幹嘛,真是給人添麻煩。”
同時也因為這個事,秤金次命令禁止,以後賭場內不再提供高濃度酒精,只提供功能飲料和啤、紅一類的酒。
在對服務生吩咐這個新規定時,他還皺著眉嘆氣道:“真可惜,又少了一筆高收益。”
神齋宮朝歌將睡在沙發邊的星綺羅羅搬上沙發,給他蓋上外套,聞言抬頭看著他,輕聲安慰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就算是見不得光的地方,也不能忽視。”
她望向監視器,畫面上男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變成綠豆大小。
秤金次注意到她的視線,便問:“我看你很在意那個鬧事的傢伙。”
“認識?”
她搖搖頭,抿著唇,猶豫著開口:“是在他的大腦裡發現了點東西。”
“他的名字叫藤木秀,是咒術總監會中,元老藤木友樹的孫子。”
說著,神齋宮朝歌將剛才的那一幕和今早藤木友樹的缺席聯絡起來,很快便得出了答案:“我原先還真以為藤木元老是有事在身,沒想到他有這麼個不成樣的孫子。”
恐怕身體有恙是假,在家管教孫子才是真。
看藤木秀方才的摸樣,雖然帶了錢出門,但看樣子也不像是光明正大告知了家裡的人,倒像是藉著出門夜跑的由頭偷偷跑來的,再看他這活脫脫二世祖的做派,答案不言而喻。
秤金次也想起來她口中那個人名是誰,嘴角壓不住笑:“那不是拍板將我們處分的老頭嗎?真是個美妙的巧合啊。”
藤木友樹將咒術總監部上上下下把守的嚴絲合縫,不讓一點權力外流,這麼多年早就活成人精了,
同時也是神齋宮朝歌最為頭疼的人。
“秤同學,能幫我盯緊那個人嗎?”
她皺著眉,秤金次從她的表情中看出點東西來,意味深長地摸了摸下巴:
“不行。”
秤金次的答案在神齋宮朝歌的意料之外,她抬起眼,迎上對方毫不退讓的視線。
“別誤會。”他攤開雙臂,笑著解釋道:“我們現在都已經不算是高專的同學,而是真正社會上的人了,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樣,到處靠朋友的交情。”
神齋宮朝歌聞言,瞳孔微微顫抖,聲音帶上了點不可置信:“秤同學、不,金次,你是認真的嗎?”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她有些猶豫。
如果這次的事情不能簡單成一個朋友之間的人情,那便是他要與自己成為盟友,真正站在咒術總監部的對立面。
如果失敗了,也不能靠著甚麼朋友之間的忙來推脫責任,因為他要得到實打實的好處。
“要是失敗了……”
“失敗便失敗。”秤金次坦然地對上她擔憂的眼神,語氣極為隨意,好似只是開了一把賭局般漫不經心,輸了便再開一把就是。
“這是我要迷上的新賭局,而既然我入局了,贏家便一定會是我們。”
看他心意已決,神齋宮朝歌便明白這不僅僅有私仇,還有對未來的計劃,她的嘴張了張,但沒能說出甚麼。
在她走後,秤金次疲憊地坐進柔軟的沙發裡,星綺羅羅睡夢中不太安穩,伸手便枕上了秤金次結實的大腿。
秤金次的大手輕撫他翹起的髮絲,眼底晦暗不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