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怎麼?你覺得我只是會喝……
當神齋宮朝歌應邀來到禪院家時,已經是回到京都的次日。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長裙,跟在和服侍女的身後走上內廊,在毫無生機的大宅子裡,宛若一隻仙鶴般引人注目。
對於禪院家本家的人來說,她是一位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身為咒術師世家的後代,卻是頭一次出現在真正咒術界的人眼前,不怪那些人都偷偷跑過來看。
看著躲在牆角的那些小侍女,神齋宮朝歌不由得記起了禪院真希,面對她們好奇而憧憬的目光,她報之以溫柔一笑,那小女孩霎時間紅了臉,躲在了柱子後。
這個小插曲並未讓她忘記今天的目的,侍女們將她領進一間寬敞豪華的房間。
古松屏風隔斷了內室與會客室,深紫色的絲綢坐墊柔軟舒適,面前的矮桌上更是被擺上了精緻的和果子、還有飄香的綠茶。
“請用。”
上茶的侍女看著端莊穩重,看著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卻已經泛起白髮,眼神黯淡無光。
神齋宮朝歌向她輕聲表示感謝,隨即禪院直毘人剛好走入,與她對視。
禪院直毘人的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可她不躲不避,挺直脊背迎了上去。
他先是極快速地打量了一遍神齋宮朝歌,渾身的酒氣並未令她皺眉,只是那打量的目光實在令人不適。
隨著禪院直毘人一揮手,侍女們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霎時間偌大的會客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與神齋宮朝歌的端正不同,禪院直毘人相當不拘小節,即使面對著來訪的客人依舊隨意——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神齋宮朝歌在他眼中,不是甚麼必須尊敬的人物。
他大咧咧地往那一坐,半支著膝蓋佔據了兩個軟墊,可他滿臉的不以為意,羽織下彆著個酒壺,沉甸甸地掛在深色的腰帶上。
禪院直毘人省卻了繁冗的客氣話環節,直接了當地看著神齋宮朝歌,問道:“那麼,神齋宮家的姑娘,你有甚麼事?”
此次她並非是受邀前來,而是主動發出申請,為了這條線路她不得不前去詢問了禪院真希,真希不明白她的用意,要不是因為她的請求,真希可能不會再開啟禪院直毘人的通話介面。
神齋宮朝歌望著滿臉不善的禪院直毘人,心中悄然挺起一口氣,眼神鎮定地說:“我有一件事,需要禪院家主的幫助。”
禪院直毘人注意到她用的是“禪院家主”這個詞,而非是“真希的長輩”或者“禪院先生”,意思很明顯,她這次來見的是禪院家主,要談的,當然也是與禪院家有關的事。
他勾起嘴角,眼底來了興致,開啟酒壺喝下一口:“來,說說看。”他倒是想聽聽,一個尚且稚嫩的牛犢,有甚麼事想要和他談。
神齋宮朝歌頂著宛若刀子般的目光,肅聲提起一件事:“就在一個月以前,我在【漏瑚火山】的任務中負了傷,相信您也聽說了吧。”
當然聽說了,禪院直毘人在心裡暗暗唸叨,目光從她裸露的右臂上劃過。
別提是他,整個總監會的老東西們都聽說了,某個人任性的傢伙差點為了這事大鬧頂級會議。不過禪院直毘人也覺得,這件事還是上面那堆人太不近人情了。
他揚起眉,靜靜地聽她說道:“在我與那位特級咒靈待在一處的時候,我聽見了他對我說的話。”
神齋宮朝歌拿起茶杯,吹開一層茶沫,語氣如同微微泛起漣漪的湖面,淡然道:“它說我——被特級咒靈詛咒了。”
她說的鎮定自若,對面的禪院直毘人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現出淡淡的驚異。
先不提特級咒靈主動和她交流這件事,光是後半句的“詛咒”,便令他起了心思,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她,但怎麼看都沒發現詛咒的痕跡。
“咒靈的話,沒有甚麼值得相信的。”
他撇撇嘴,不屑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又咕咚咕咚喝起酒來。
禪院直毘人的反應不出神齋宮朝歌的預料,在大多數咒術師眼裡,咒靈就算有智慧,也只會用在狡猾求生方面,怎麼可能告訴神齋宮朝歌甚麼真相。
“咒靈的話可以不信,但我今天能坐在這裡同您說話,就是證據。”
神齋宮朝歌臉上沒了笑意,神色微微一變,旋即說出:“要不是這詛咒,我整個人現在就是一具焦屍,況且我的身上已經出現了難以解釋的現象。”
“我沒那麼心大,非要等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才想著防備。”
“哦?”禪院直毘人聽後眼眸一亮,語氣有些輕浮地問:“甚麼變化?你除了那條胳膊外,身體健康,咒力充盈,哪裡有被詛咒的樣子。”
神齋宮朝歌沉默不語,面對禪院直毘人的盤問,她卻瞬間便回憶起了同樣被詛咒的乙骨憂太。
禪院直毘人說的沒錯,被詛咒的人一般不會外顯,恰恰相反,實力還會有一定的提升。
“乙骨同學,被特級詛咒後,他本人已經淪為了高層眼中的危險人物。”
“而我——”她抬起自己的左臂,微微停頓了一瞬,接著便道:“我的詛咒,和他不同,而是在別的方面,不知道禪院先生是否瞭解術式熔斷呢?”
“哈?”禪院直毘人的眼中透出幾分不解,語氣裡煞有“這還用問”的意思:“術式熔斷,是非領域無法觸發的咒術師自我保障機制。”
“在領域展開過後,生得術式會進入強制冷卻期,就連五條悟都會有這樣的時候,就是從沒人能讓他顯露出來罷了。”
“您說的對,所以術式熔斷的前提就是——至少也要能夠施展領域,也就是達到特級級別。”
說完,她垂下眼,眼中浮現出幾分落寞:“在去年的九月,我曾遭遇過一次伏擊,對方是實力遠超於我的咒靈,在全力一戰後,我陷入了為期數日的術式熔斷。”
在禪院直毘人深沉的目光中,她接著說道:“而就在那兩個月後,我曾在情緒異常激動的情況下,我的生得術式失控了一次,我將一個人的記憶當作黏土一般蹂躪,導致那人神志不清、精神失常。”
“而在那次之後,我又陷入了為期一週的術式熔斷,且與短暫無法使用核心術式不同,我完全失去了身體的自主權,陷入了沉睡。”
在她陳述自己的情況時,禪院直毘人始終觀察著她的神態,想要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說謊的痕跡,但很可惜,神齋宮朝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禪院直毘人將她給的資訊在心裡合計了一番,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明白的問題所在。
“你的咒術在阻礙你。”
神齋宮朝歌驟然抬眼,一直維持冷漠的表情浮現出一抹裂痕,眼底升起驚訝,止不住地打量著眼前看起來醉醺醺的男人。
“怎麼?你覺得我只是會喝酒的老頭子嗎?”
禪院直毘人爽朗地大笑起來,看神齋宮朝歌的表情他就知道他猜中了,只是神齋宮朝歌開口道:
“不,我知道您作為禪院家家主,當然有與之匹配的頭腦和實力。”
“晚輩只是沒想到,您這麼快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倒也不難。”禪院直毘人將面前的茶杯一氣飲盡,嘴裡那股酒氣終於沖淡些許。
“一般來說,無法使用領域的咒術師,問題都出在自己的咒術上,他們只懂得將咒術像炮彈一樣,直接攻擊敵人。”
“而領域的特點就在於,它是先將敵人涵蓋在自己的術式之內,再進行攻擊,所以才會有攻擊百分百必中的效果。”
“而你——”他略一停頓,神齋宮朝歌感受到如同老鷹般銳利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升起一抹寒意。
“你的生得術式,恰好與所有術式都不同,你想要攻擊,必得先將敵人包裹在自己的結界內,從某種形態上來說,你的生得術式一開始就是簡易領域。”
“優點很明顯,你可能會很早便擁有自己的領域,可缺點也同樣明顯。”
還未等禪院直毘人點破,她自己便接過話頭,將真相直接揭開:“我的咒術熔斷期,會比尋常的咒術師更加長,想要精進領域也更加困難。”
她說完,壓下眼眸,看起來有幾分落寞。
“你自己倒是看得很明白,但這只是其中之一。”禪院直毘人調整了個端正的坐姿,對著眼前的女孩子也端起了一點正視的態度,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你的結界和【帳】不同,是以你為中心,向四周放射開來的,是吧。”
從他剛進門,他便覺察出了幾分異樣,經過這幾分鐘的相處,他幾乎可以確信,那抹異樣的感覺正是來自對方的術式,只是極為隱蔽,他才花了點時間來確認。
“看來你的結界,不僅僅只能加強咒術師的咒力和咒術啊。”
神齋宮朝歌也沒想過瞞住禪院直毘人,於是泰然承認說:“是的,但這並不是針對禪院家,只是我自己正在嚴格訓練術式掌控而已。”
“是嗎?到甚麼程度了?”
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她沒有隱瞞,直視著他的雙眼,淡淡道:“大概比原先的規模擴大了三倍左右,當初只有方圓兩千米,現在幾乎能延伸到六千米的距離,只是放射範圍越大,效果也會減少。”
六千米,也就是113平方公里,京都市的總面積約為872平方公里,幾乎覆蓋住了整座城市的七分之一。
也算是驚人的進步了。
“這差不多也是現階段的極限了,再往外延伸,我體內的咒力會無法維持,再次被術式熔斷強行打斷。”
禪院直毘人點點頭,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神齋宮朝歌的生得術式現在陷入了死局,她停在了瓶頸期,而阻攔她繼續進步的,正是她身上所謂的“詛咒”。
乙骨憂太的詛咒體現在【裡香】,也就是對外界威脅上,每當他遇見危險,就會自動觸發詛咒,導致【裡香】現身。
而神齋宮朝歌的詛咒卻恰恰相反,每當她身體內的咒力低於一定值,會自動觸發加長版的術式熔斷。
而這種非同一般的術式熔斷正阻攔了神齋宮朝歌的實力增長,除非神齋宮朝歌的咒力總量增長,否則她只能停到當前水平。
而咒力總量增長則幾乎不可能,也就是那個“詛咒”成了她成長的一大阻力,如果沒法解除,神齋宮朝歌可能永遠沒辦法突破自己——而這,必定是每位咒術師最不願意看見的事。
也是她不想看見的事。
看著年輕的咒術師,禪院直毘人發出了一聲真心的感嘆:“所以,你想我幫你甚麼?”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我的更新頻率高的嚇人,在這個普天同慶的週六,我宣佈開始日更,待我和存稿箱來一場生死之戰,希望大家多多支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