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並不……怨恨這世界
“傑!”
五條悟地吼聲斬斷了神齋宮朝歌的思緒,在她的記憶裡,五條悟好像從未像現在這般情緒激動:“你鬧夠了沒有!”
不同於五條悟的憤怒,夏油傑相當輕描淡寫:“你才是啊悟,我不是在和你說話,少插嘴。”
“朝歌醬~”夏油傑緩緩落至樓頂,伸出的手從未動搖,他是認真的,希望神齋宮朝歌可以加入他們這邊:“來吧。”
“不要因為他人的弱小束縛住自己,你值得在新世界裡佔有一席之地。”
可是在靜默了幾分鐘後,神齋宮朝歌張了張嘴:“但是……”
她的聲音在顫抖,卻擲地有聲:“就算是在你口中的新世界裡,不還是會有因著一己私慾濫殺無辜的人嗎?”
“死在咒術師手裡,比起死在普通人手裡——”少女的眼睛純潔無暇,堅毅的像是一顆黃鑽,她的嗓子裡泛起哭腔:
“難道就更加高貴嗎?!”
神齋宮朝歌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
“還是說人的善意,會埋藏在咒術師的血脈中,永遠流傳下去呢?”
“我不知道啊!”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中滑落,劃過她的臉頰:“我不知道誰是值得保護的人,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保護大家。”
“但是我知道,人的善惡不是靠著咒術來區分的!人的生命不存在所謂的貴賤!”
五條悟看著少女替自己抹去淚水,儘管她心中迷茫,但是她仍然堅持著自己心中最質樸的部分:“我不想去甚麼新世界,因為那裡沒有我的親人。”
神齋宮朝歌的腦海中浮現出千萬張熟悉的臉龐,從奶奶、到今村彩穗,再到從小到大所有對她施以善意的人。
要知道,她可是在沒有咒術師的世界裡成長了十年,眾人的善意,小到一顆糖、大到一次出手相助,她的心中始終常懷感恩,她並不……怨恨這世界。
神齋宮朝歌說完話,世界好似再次回歸寂寥,一時間沉默在三人身邊蔓延開來,良久,夏油傑才扯開嘴,臉上的笑意消失,淡淡道:
“是嗎?”
話語剛落,他猛地一揚袖擺,眨眼間,無數只龐大長蟲咒靈從他袖間翻飛而出,朝著神齋宮朝歌襲來,張開佈滿獠牙的大嘴:【嗚啊!!!!!】
汙濁的粘液大口大口地從咒靈口中噴出,如一團熾烈的野火。
【蒼】
就在那利齒即將咬上神齋宮朝歌時,湛藍色的咒力凝結而成的咒術從側面擊打而來,須臾之間,咒靈便被硬生生從中間撕裂,化作千萬片碎塊,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是這一下攻擊,等神齋宮朝歌再看過去時,夏油傑已經從原來站著的位置消失不見,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她身邊的五條悟。
兩個特級的速度是她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看著滿地狼藉,神齋宮朝歌朝著天空的一個方向望去,逐漸攥緊雙拳。
在五條悟離開期間,神齋宮朝歌也沒有離開刑務所,留下一地的爛攤子總要有人收拾,一個囚犯突然死亡,加上又被炸燬了一間審訊室,身為目擊證人的她總得留下來錄個口供。
至於其他程序上的部分,神齋宮朝歌還是個學生當然不懂,但是萬能的伊地知潔高懂啊,於是,伊地知潔高再次被迫增加了工作量。
“大致情況我瞭解了。”伊地知潔高和獄警交涉,神齋宮朝歌在他的幫助下籤下了結案書,證明山本慎吾是意外身故的。
“OK,這樣手續就全了。”
獄警拿走文書,他還需要給囚犯的家屬打電話告知死訊,讓他們把屍體領走辦個葬禮,至於死因,當然是天然氣爆炸,總不能寫上真實死因。
神齋宮朝歌看著獄警遠去的背影,眉眼間含著散不開的憂鬱,手上不停的把玩著那隻金屬筆。
“別擔心。”伊地知潔高注意到了她的情緒,溫聲說:“意外死亡的話,監獄上面會批一筆撫卹金給囚犯的家人。”
“雖然不會很多,但是至少能辦個體面的葬禮。”
神齋宮朝歌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沒事,嘴裡低聲呢喃了一句:“至少死後,他還給家人留了點東西。”
在意識到山本慎吾身故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他的家人……這一點連她自己都很驚訝。
這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五條悟出現在了會客室的門口。
“啊,五條……先生?”
伊地知潔高的視線從五條悟被撕裂的袖口上劃過,語氣遲疑的看著他,神齋宮朝歌回過頭,第一眼就看見了五條悟不甚美妙的臉色。
她沒問發生甚麼事了,但是在回程的車上,五條悟還是就幾天的事情和她揭開了往日的舊事。
“我本來不希望學生們知道這些的。”
五條悟的語氣裡難掩失落,身為老師、身為大人,不讓學生美好的高專生涯被汙染也是他的責任,只是現在很明顯已經泡湯了。
神齋宮朝歌沒有說話,在五條悟講述期間,她一直默默傾聽著,儘管五條悟儘可能的用輕鬆的口吻將當年的事說出來,但神齋宮朝歌依舊能從他的一些細微的用辭裡看出,當年兩人是絕佳的密友,這層關係是牢不可破的。
中間幾次,聽見令她揪心的事情時,神齋宮朝歌忍不住攥緊了五條悟的衣袖。
講到最後,五條悟都不太能耍寶了,神齋宮朝歌也沒有插話,她只是在五條悟說完之後,坦誠的講出了自己的看法。
“‘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嗎?”
她低聲重複著,喃喃道:“至少在我眼裡,他不算是個純粹的壞人。”
“他只是……沒法回頭了。”
五條悟不會說甚麼“要是以前怎麼怎麼樣就好了”這種話,人生是一趟沒有回程的列車,坐上了就要做好一去不回的準備。
可能正是因為自己沒能在那年陪伴在夏油傑身邊,他才會在神齋宮朝歌遭遇變故的時候選擇了默默守護。
神齋宮朝歌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輕輕的將手搭在了五條悟的手背上,安慰道:“請不要難過,五條老師。”
少女莞爾一笑,展開一抹撫慰人心的笑顏:“你還有硝子老師,還有綺羅羅、秤同學,還有我。”
五條悟轉過頭,靜靜的看了神齋宮朝歌兩秒,緊接著,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擠出一個“我很好,謝謝你”的微笑。
但是,就在他試圖調整呼吸的瞬間,一個毫無架子、且毫無形象可言的嗝,猛地從他的喉嚨裡衝了出來。
“嗚——嗝!!!!”
這聲嗝音色渾厚,餘韻悠長,瞬間擊碎了車裡營造起來的沉重氛圍。
時間彷彿凝固了,神齋宮朝歌完全僵住,前排開車的伊地知潔高當了那麼久隱形人,現在更是大氣也不敢喘。五條悟自己本人也愣住了,以及極慢的速度扭過頭,兩人對上視線。
緊接著,五條悟看見神齋宮朝歌的嘴角開始無法控制的抽搐,一種很想憋住但是又絕對忍不住的笑意從她的眼眸中泛開來,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試圖掩飾自己的笑容,但是顫抖的肩膀和彎成月牙的眼睛徹底出賣了她。
下一秒,五條悟看著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想憋又沒憋住的窘樣,猛地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拍著前面的座椅,嚇得伊地知潔高一激靈。
五條悟一笑,神齋宮朝歌徹底繃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我……我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我哈哈哈……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神齋宮朝歌笑得胃痛,向來懂事剋制的她很少有這樣放聲大笑的時候,如果真的要追溯可能得是十幾年前了。
“五條老師哈哈哈哈……的嗝……超級大聲哈哈哈哈……我、我要告訴綺羅羅哈哈……”
她笑得彎下腰,臉貼在了前座的背椅上,臉頰泛起血色,那是一種極淡的粉紅色,就像薔薇的花瓣。
接著,她真的舉起手機,開啟攝像頭,對著五條悟來了一張:“來、說茄子~”
“茄子~”
“OK,非常好看。”
嗝早就打過了,現在拍照沒甚麼用,但她還是拍了,五條悟也不介意,只是在玩鬧過後又說起了一件事。
“對了,神齋宮。”
“嗯?怎麼?”
五條悟抱起雙臂,聲音沉靜有力:“現在傑盯上了你,就算你這次嚴詞拒絕了他,也不能保證他不會再來抓你。”
這時,神齋宮朝歌才記起來五條悟還沒有追究她術式暴露的賬,嘴角耷拉下去,試探道:“事情很嚴重嗎?”
“額……不清楚,畢竟不知道他這幾年都毅力如何,要是十年前,可能會死纏爛打吧。”
五條悟撓撓頭,語氣一轉又變成往日的嬉皮笑臉:“嘛,既來之,則安之,至少我能確定他不會殺你的……大概。”
“又是大概?”
神齋宮朝歌對五條悟反覆橫跳的話術感到欲哭無淚,她哭喪著個臉,聽五條悟笑著說:“畢竟你比較特殊,如果他想削弱高專,那麼最好下手、同時也能讓我們損失最重的就是你啦。”
“啊?”神齋宮朝歌覺得他言辭有些誇大了:“不會吧,我才是一個三級咒術師而已啊……”
她對對手指,像是在說:我一個小蝦米,怎麼就只瞄準我呢?
“當然是因為你的生得術式啦~”
五條悟一攤手,滿臉無奈道:“我之前就說過了,你的術式是特殊的,極罕見的結界術,就用我們常玩的電子遊戲打比方吧……你玩遊戲的對吧。”
“玩的。”就是玩的特差。
“那就好,你知道遊戲角色一般分成多種分類,像甚麼主C啊、輔助啊之類的,就像是流傳的‘流水的主C,鐵打的輔助’這句話。”
五條悟豎起一根手指:“OK,提問環節,請問咒術界現在總共有幾個特級咒術師?”
“報告老師。”神齋宮朝歌舉起手回答:“三個。”
“答對啦,但你知道咒術界保持這個可憐的數字多久了嗎?十年哦~”
五條悟故作高深莫測,語氣幽幽道:“就現在這個速度,以後都不知道能有多少強有力的咒術師出現,所以在這個關頭,最吃香、最重要的一種咒術師就出現了——輔助!”
“當然啦,伊地知這種不算。”
前排開車的伊地知一邊受著奚落,一邊流著淚,拼命死壓住自己一腳油門竄出公路的衝動。
“哈哈……”神齋宮朝歌乾笑兩聲,聽著五條悟說:“現在生得術式是起到輔助性質的咒術師也不多,就我們高專裡也就你和星綺羅羅,星綺羅羅還只能算是半個。”
“一般都輔助在幫助輸出戰鬥時,術式可以起到一個1+1>2的作用,就這還算是好的了。”
“而你——”他話音一轉,目光落在了神齋宮朝歌身上:“你的結界術可以輔助所有身處結界內的咒術師,能起到1+1大於3、甚至大於5的作用。”
“要是你去輔助特級咒術師,那強度簡直就是要坐火箭啊!”
“那五條老師。”神齋宮朝歌微微歪著頭,看著五條悟道:“為甚麼我不能和你一起出任務呢?”
“那當然是因為老師我是最強的啦~”五條悟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能讓老師我用上輔助的咒術師或咒靈還沒出生呢。”
神齋宮朝歌臉上沒甚麼表情,連附和她都懶得附和了,只靜靜的看著他自戀完,五條悟一揚下巴,說:“但是傑那邊明顯比我們更缺人,整個咒術界都在通緝他,除了陣營不明的詛咒師以外,他幾乎沒有人才招攬渠道。”
“那麼,在這個時候,一個可以輔助全體咒術師的結界師,可謂是個香餑餑啊。”
“那我該怎麼辦?”神齋宮朝歌雙手託著下巴,深深皺著眉,鼓著臉頰道:“我不想被當成香餑餑吃掉。”
“這點你暫時不用擔心,傑他不會擅闖高專的。”他伸手拍拍她的肩,鼓勵道:“而且,要多信任一點老師和夥伴啊。”
神齋宮朝歌看著他,嘴角終於浮出一抹笑意,眼神明亮的點點頭:“嗯。”
作者有話說:女主真的是那種會活的很累的人,既無法忘記仇恨,也不願意遷怒別人,又無法說服自己“自私”那麼一回,到最後自己打碎牙齒和血吞……
說實話,我這輩子都不想變成這樣的人,但是我很佩服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