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爸爸?”
在徹底將“水珠”吸入之前,星綺羅羅的聲音在神齋宮朝歌的腦海中響起:
“咒力其實就是人的負情緒具象化,而咒術師透過特殊手段將這負情緒轉化為可控力量。”
如果真的按照這個道理所說,那麼極具咒力展開的術式攻擊,一定也可以留下些當年的甚麼……
指尖在觸碰到“水珠”的一瞬間,便被某種吸力納入到身體中,隨後,神齋宮朝歌的視線忽然一黑,等再睜眼,她便猛然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忽然變了。
原本的巨樹仍屹立在原地,可四周的環境瞬間變化,雜草叢生的地面變得寸草未生,周圍的樹木也遠沒有之前的巨大茂密。
眼前的景色恍若失去了顏色,就像上世紀的黑白錄影帶,已經蒙塵的遠久記憶逐步甦醒。
她低下頭,看見一個男人赫然靠在樹旁,他無力的垂著頭,呼吸急促的捂著胸口,大片血紅的液體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色襯衫,看起來尤為可怖。
神齋宮朝歌的腿都在抖,不知是因為甚麼預感,她的視線移向了男人的臉,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顫抖。
這張臉……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張臉,她幼時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都會被這張臉的主人抱起來安撫,直到她停止哭泣。
神齋宮朝歌的動作比大腦更快,下一秒便朝著男人撲了上去:“爸——啊!”
她的身體直直穿透了男人的身體,撲在了地上,雙目懵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神齋宮透真背靠在樹上,絲毫沒有發覺到坐在他身側的女兒,額上透出薄汗,髮絲黏在清俊的面龐上,他的雙唇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發白,無意識的顫抖著。
“爸爸?”
神齋宮朝歌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神齋宮透真仍然沒有反應,他咬著牙,使勁渾身的力氣逼迫著自己撐開眼皮,不要暈厥過去。
神齋宮朝歌知道,她是被捲入了神齋宮透真的回憶裡,現在她看見的,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
這時,神齋宮透真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忽然焦急的呼喊起來,只是那聲音在傳入神齋宮朝歌的耳中時,化為了模糊不清的亂音。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咒力不穩定,能透過咒術還原看見的場景也屈指可數。
神齋宮透真呼喊了幾聲,似乎是成功叫住了甚麼人,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看著那人逐漸走近。
神齋宮朝歌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可能是受了咒力主人的影響,神齋宮透真的視線因為失血逐漸模糊,那人的身形面龐也因此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輪廓。
神齋宮透真鬆了口氣,他和眼前的人說了些甚麼,眉眼間嚴肅哀切,談話的時間極短,半分鐘不到便結束了,神齋宮透真看著那人離去,才終於合上了眼睛。
畫面到這一刻便戛然而止,周圍的灰色迅速褪去,就像蒸發的雨露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再睜眼,神齋宮朝歌是靠在了巨樹上。
“小姑娘、小姑娘,你沒事吧?”
村岡慶人輕輕的拍了下她的肩,雙眼透出疑惑與不解,看著她逐漸轉醒。
神齋宮朝歌稍微愣了下,還未從方才的記憶中緩過神,直到村岡慶人叫了她兩三遍才意識到現在的情況。
“啊,抱歉。”她從地上站起來,手扶著巨樹,目光卻觸及到了某種異樣,視線上移,這才發現整棵樹幹上忽然綻開了一朵奇特的“花”。
“花”的外表和現實當中的蓮花及像,但是顏色更加奇特,“蓮花”的花瓣薄若蟬翼,在陽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看清細密的脈絡,“花瓣”的外瓣是純淨的燦金色,由深及淺向著花心延伸,重新化為純白,如同一朵巧奪天工的自然藝術品。
“蓮花”滋生的速度極快,僅僅一眨眼的功夫,整棵樹幹上都開滿了“金蓮”,花朵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輝,可她身邊的村岡慶人卻對她的沉默疑惑不解:
“怎麼了嗎?”
神齋宮朝歌回過神,看向村岡慶人,本來想說“你看不見嗎?”,可轉念一想,這些“金蓮”極有可能也是咒術的產物,也就沒有多說甚麼,只說:
“這裡沒甚麼多餘的線索了,我們去下一處發現死者的地點吧。”
說著,她一把抓住匍匐在地上那隻恢復原狀的咒靈,和村岡慶人離開了這裡,在他們走後不久,樹幹上的“金蓮”也因為咒力的耗盡,隨風飄散,消失在了半空中。
在這之後的幾天,兩人將當年發現死者的地方走訪了三四遍,神齋宮朝歌卻再難找到其他線索,除了知道當年神齋宮透真在臨死前見過一個人,可這個人是否是這個村子的人,亦或是咒術總監會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直到第四天,村岡慶人都已經放棄了陪她折騰,嘴裡抱怨著神齋宮朝歌就是沒事找事,浪費了她的時間,神齋宮朝歌對此並無多少反應,倒不如說村岡慶人的退出反而讓她更加清淨了,反正一開始村岡慶人就是以監督的名義要求陪同調查的。
少了一個人參與,這件事在神齋宮朝歌哪裡還是要查,只因她無比確定,在神齋宮透真失去意識後,他仍存活了極長的一段時間,也就是說,他原本能被施救,不必被拖耗致死的。
現在的線索就斷在了那人的身份,經過她反覆不斷地回想,也只能確定那人是一名成年男性,其餘的連一點表像特徵都沒能發現。
這一下可算是大海撈針,別提已經過去了十年,那人的樣貌必定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神齋宮朝歌根本沒法在人海中找到那個人。
時間來到了第五天,神齋宮朝歌在自己的房間裡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敲開了隔壁的房門。
“咚咚。”
“五條老師,您在裡面嗎?”
她盯著實木房門,一時間房間內靜默一片,一絲聲音都沒有,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敲第二下時,熟悉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嗯?你在我房門前幹甚麼?”
神齋宮朝歌回頭,看見五條悟剛從外面回來,手上拿著一張紙和一支筆,他將紙上的內容劃掉,隨手放回口袋裡,墨鏡半掛在鼻樑上,露出一半猶如蒼藍碧空般的眼眸,好奇的投來目光。
“欸~原來是這件事啊。”
兩人站在巨樹前,五條悟挑起墨鏡,眺望著高聳入雲的樹冠,打量著眼前的一幕,就在剛才,神齋宮朝歌再次演示了一遍她新發覺的咒術,樹幹上再次開滿了“金蓮”,一大片“蓮花”折射出七彩霞光,那叫一個絢爛。
“如果你只是好奇這一幕的話,那老師要說恭喜,你只是發覺了新咒術而已。”
“等等——”神齋宮朝歌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好奇的看著他:“老師早就知道我能做到這個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吧。”
“多久前?”“額,初次見面。”
“哈?”這下她臉上好奇轉變為了驚異:“那麼早?為甚麼不告訴我?”
五條悟雙手插兜,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指觸碰到了“金蓮”的花蕊,花蕊似有所感的張開緊閉著的花苞,一小枚咒力凝結成的露珠被吐在了他的手心。
“現在這個還有作用嗎?能看見甚麼?”
五條悟撚起露珠,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神齋宮朝歌看著他,語氣有些沮喪的搖搖頭:“沒有,時間隔得太久,從第一次以後,就只能看見短短一瞬的畫面。”
“欸~只是這樣嗎?”五條悟手指上只是稍稍用力,那枚露珠頓時被撚的粉碎,他輕挑眉,眸中閃過一抹夾著好奇的玩味,轉過身看著神齋宮朝歌:
“既然如此,要不要做個小實驗,看看這個術式對活著的人有沒有。”
五條悟便說,便還主動抬起一隻手靠近神齋宮朝歌,她看著靠近的五條悟,眸中劃過一絲無措,吞吞吐吐道:“試、試活人?還是試五條老師?”
神齋宮朝歌很想說五條悟還是太看得起她了,一般的咒術師很難突破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更別提她現在尚不熟練。可是看著五條悟主動伸出的手,以及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神齋宮朝歌還是猶豫著握上了五條悟的手掌。
果然,兩人並未觸碰到對方哪怕一寸面板,神齋宮朝歌的手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隔開,那東西的觸感絕對不是人的面板,可看著五條悟巋然不動的表情,她半信半疑的調動了術式。
術式啟動的必須條件並不將肢體觸碰包含在內,咒力是一個咒術師的標誌,世上沒有兩個咒力完全相同的咒術師,正如世界上沒有兩個靈魂相同的人。
她費勁心緒,想要汲取手中那一層咒力,可難度不亞於硬扣下城牆上的一塊無比緊實的一塊磚,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一小縷如絲線般細微的咒力終於被她抓住,手心迸發出金光,一朵晶瑩剔透的“金蓮”在她手中出現。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小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奪去了她的視線,她看見五條悟拿著一張標註著甜點清單的紙,在這幾天幾乎躥遍了網上查詢到的甜點店,但是在這個南山城村還是未能找到心儀的點心,最後把頭埋在了旅店的抱枕中,頹廢的發著呆。
“啊——”畫面消失,五條悟的臉重新闖入視野,神齋宮朝歌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五條悟看見她的反應,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真的啊,你真的能透過汲取對方的咒力,窺視到對方的記憶啊。”
“我想應該是吧……可這有甚麼用啊,我不想變成偷窺狂。”
神齋宮朝歌看著“金蓮”散去,情緒有些低落,很顯然,她現在並沒有發覺新術式的正確用處。
五條悟走近幾步,拍了拍她的頭,單手插回兜裡,語氣優哉遊哉道:
“怎麼回事?怎麼到現在就繞不回來了?”
神齋宮朝歌抬眼看他,略帶好奇的望著他,五條悟也沒有太過戲弄她,提示道:“你不是要找人嗎?哪怕他在現場沒能留下過多的痕跡。”
“但是如果能找到當年的見過他的人,或者直接找到當事人,直接檢視他的記憶,不比詢問方便多嗎?”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擰著眉,眼裡有著深深的困惑:“就是有關那個人的痕跡太少,除了知道他是個人,甚麼都不清楚。”
“啊~”五條悟算是理解了這件事難在哪裡,他託著下巴真切的思考了一下,就在神齋宮朝歌真的以為他能夠說出些有用的辦法時,卻看見他攤開手。
“算啦,這個問題就得靠你自己去解決啦~”
“啊?”
他笑的異常燦爛,手一攤當甚麼都沒發生似的,說著就要離開,一整個事不關己的模樣:“反正這件事已經有了苗頭,培養學生的自主能力也是老師應該做的。”
況且……他在路過神齋宮朝歌身邊時,側著頭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很淡:“嘛,加油吧,老師在心理上支援你哦。”
說著,五條悟就真的這麼走了,只剩神齋宮朝歌一個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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