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為事情真的會變得很麻煩啊……
外面的天已經漸漸黑了下去,學校小路旁的復古木燈亮了起來,雖然做成了燈籠的樣子,但裡面果然還是燈泡。
夜晚的高專和白天的景色截然不同,白日裡,高專富有年代感的建築樓總是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就像待在寺廟或者神社裡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到了晚上,這種感覺因為看不見建築減緩了不少,只是晚風吹的窗柩吱嘎作響,夏季的蟬鳴配上一點光亮都沒有的木屋瓦房,多少還是有些詭異。
神齋宮朝歌踩著木屐,鞋底踏上石子路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沒有走的離食堂太遠,按照簡訊上的資訊到了食堂後面的一段小路上。
還未走近,就看見有個高大的人影靠在路燈旁,一頭銀髮是如此顯目,讓人一看見他,就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了他柔順的銀短髮上。
“五條老師。”她走近幾步,站在離五條悟三步遠的地方,看見五條悟收回手機,微微側過身,低著頭盯著她。
“怎麼了嗎?”
聽她輕聲發問,五條悟撓了撓脖子,嘴角的笑意不知為何有些淡了,嘴唇微微動了動,說出一句:“其實也沒甚麼,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神齋宮朝歌聽後,一雙眼睛在夜晚時流露出蜜色,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眼底帶著明顯的困惑。
“就是,你知道上面那群人嗎?高專頭上那些。”
“額……高層?是這樣叫嗎?”
“對對對,就是那幫老傢伙。”
五條悟無奈地揉揉眉心,語氣頗為不滿,還有點諷刺的意味:“那群人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訊息,‘神齋宮家最後的小姑娘進了高專’,說是點名要見你。”
在他說到“要見你”這三個字時,神齋宮朝歌極為明顯的退後了一小步,無意識的縮了縮指尖,臉上流露出牴觸的感覺。
五條悟將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OK~”他拍了拍她的肩,似是想把她的不安拍掉,語氣上揚,用像在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的幼稚的語調說:“瞭解了,沒有說你一定要去,那群老傢伙不理就對了。”
“其實……”神齋宮朝歌的雙手抓著自己的衣襬,略顯遲疑道:“我沒見過那些人,也不能說是討厭他們。”
“只是有點……覺得見到他們會被很麻煩的事情纏上。”
“嗯——”五條悟摸著下巴,似乎是認真思考了她的話,最後清脆的打了個響指:
“也算是吧,現在那群人主要是好奇,畢竟你們神齋宮家延續的時間據說不輸上三家,在二十一世紀也算是很稀有的家族了。”
“嘛,既然你不算去見他們,那五條老師我也有些事要叮囑你,第一,不可以再告訴任何一個人你的咒術是甚麼,你會用咒符是吧?”
“是、是。”
“很好。”五條悟低聲一笑,聲音裡透著一股輕鬆愉悅的味道:“那以後,你在人前就用符咒術就行了,結界術這種東西,除了你的夥伴以及老師我,你不能再展示在任何人面前。”
神齋宮朝歌的瞳孔一陣收縮,眼底閃過一絲不解:“為甚麼?”
因為事情真的會變得很麻煩啊。
五條悟在心裡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神色凝重的少女,雖然不願意讓這些成年人世界的事汙染到學生的心靈。
但有些事,告知她也是為了讓她認清事情的嚴重性,而且如果是神齋宮朝歌的話,或許她反而會理解。
五條悟再次嘆了口氣,不過這回是表現出來了,他的聲音也不再輕浮,反而轉變為警告似的強調:
“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的術式暴露,那麼不管是高層,還是外頭那些別有用心的詛咒師——”
腦海中,那個斜劉海扎著丸子頭的身影逐漸浮現,五條悟的嘴角也耷拉下來:“那麼不僅是你,可能就連亞紀子夫人都會受到威脅。”
“在那些人眼裡,你會變成位元級咒具、甚至是更加稀有的存在。”
五條悟的話絕對沒有誇張的成分,雖然結界術並不難學,像是連輔助人員都會用的【帳】。
可神齋宮朝歌的結界術不僅能夠自由展開增幅咒力、增強咒術的結界,還不受人數限制,以及獨有的被動術式,削弱結界內咒靈的實力。
儘管現在還只是雛形,但五條悟看得出來,她的潛力還遠未被開發完全。
現在就還只是咒力、咒術增幅,到了未來,體術增幅、靈魂層度增幅、甚至於分攤致命攻擊傷害,這些都是有可能做到地。
一個人變強很簡單,但是想要在一瞬間大幅提升一大群人的實力,也就只能靠她獨有的結界術了。
上一個擁有這般獨特的結界術的人,就只有日本咒術界的根基——天元大人了。
像是神齋宮朝歌這樣的結界師,要是被高層知道了……
會被軟禁起來吧。
五條悟得出結論,看著面前年紀尚小,卻比同齡人都要早熟的少女。她聽完他說的話,眉頭深深皺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安,最後抬起眼,認真的答了句:“我明白了,老師。”
“嗯~”五條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欣慰的笑意,沒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乖孩子。”
烏黑柔軟的髮絲透著女孩的體溫,帶著些溫熱傳到五條悟的手心裡,像是貓兒在他的掌心蹭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癢意爬上五條悟的肋骨處,他收回手。
神齋宮朝歌沒發覺五條悟的異樣,反而揚起乖巧的笑容,昏黃的燈光閃爍在她的雙眸中,仰起頭望著五條悟的眼神純淨無暇,流露出深深的信賴和坦誠。
“還有事嗎?五條老師。”
五條悟稍微愣了一下,心底的異樣使他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但在學生面前,他依舊還是笑著的:“不,你回去吧,高層那邊我會去說的。”
神齋宮朝歌真誠的道了聲謝,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五條悟一時間沒有動,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少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一直盯著看了好一會,面色愈發凝重,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見。
過了好半晌,五條悟才像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他伸手摸上自己的後頸,真摸上了才發覺,這就是剛剛拍神齋宮朝歌腦袋的那隻手,溫熱的觸感好似還留在掌心。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後像是暗暗罵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雙手插兜,轉身走了。
日子一連過去了半個月,三人都逐漸適應了高專的日子,雖然忙碌,卻也可以忙裡偷閒進行賭約。
這天下午,又是一節實操課,地點還是定在了室內籃球場。
神齋宮朝歌和星綺羅羅的鍛鍊計劃已經初見成效,不僅如此,星綺羅羅還和神齋宮朝歌討教了體操,比起武功那種一時間難以把握的運動,體操不僅更好上手,還能大大提升柔韌性和身體的協調性。
只不過比起傳統追求藝術和美感的體操,兩個人商量著,在某些動作上進行了改良,讓體操動作能夠配合實戰,改為殺招。
比如這時,兩個人從體育器材搭建了簡易的障礙道,又搬來了練習擊打的木頭樁子,每天都會進行障礙和擊打訓練。
從起點出發,要先以高抬腿的姿勢快速繞S形穿梭,隨後要單腳踩著地木樁透過,緊接著便是一段連續爆發跳越障礙,落地後接翻滾緩衝,最後一個魚躍俯身穿過橫向路障。
全程兩人都要揹著至少五公斤的負重,速度越快、重心越穩越好。
而秤金次和五條悟就站在一旁旁觀。
時間一長,已經變成了兩個人互相督促訓練,等到要實操的時候拉秤金次出來當陪練,而五條悟這個老師更是插不上話。
五條悟沒說甚麼,可一直都在觀察,發現他們選擇了取長補短,比起一味去追求力量的增長,不如改為更適應自己術式的速度與敏捷。
聰明是聰明,只是……
秤金次看著遠處剛剛還在訓練,但不知碰到了甚麼,笑著打鬧作一團的兩個人,眉角滑下豆大的水珠。
“他倆……”
五條悟站在他旁邊,聽著秤金次緩緩說出後半句:“是不是太親近了……”
秤金次倒不是擔心兩個人會有甚麼,只是覺得比較他這個男朋友還在這呢,被當作了空氣多少有些不爽。
五條悟則是望著遠處的兩個人,好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果然還是因為沒有其他女性同學嗎?”
秤金次聽見這句話,這才記起,二、三年級都分別有一個學姐,只是他們作為前輩,早就很少需要五條悟手把手帶著,自從有了單獨執行任務的水平後,一個學期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面。
他們一年級很少有機會見到,更別提認識了。
還未等兩人再說甚麼,另一邊忽地又是一聲“咚——!”的巨響,聽起來是木頭樁子沒固定好,倒了下去,那個視角是有個障礙擋著的,秤金次那個位置看不見。
但緊接著,站在不遠處的星綺羅羅神色緊張地跑了過去,五條悟和秤金次這才發覺不對勁。
“怎麼了?”
兩個人幾乎是一瞬就趕到了他們身邊,星綺羅羅已經把費勁壓在神齋宮朝歌身上的木樁推開,這種訓練用的,重量特地做成了同一個成年人一樣重的木樁,至少有五十到六十公斤。
星綺羅羅伸手扶起她,神齋宮朝歌支起身體,想盡力在眾人面前表現的若無其事,她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手上不停的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我沒事,真的沒事,壓了一下而已,這種程度沒甚麼。”
神齋宮朝歌講述自己本來應該是在剪刀腳翻摔,但是用來固定木樁的障礙物挪位了,她就和木樁一起倒了下去,還很不走運的被木樁壓住了。
五條悟把她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確認確實沒有受傷,也沒有呼吸急促、意識模糊的症狀出現,應該是身上的負重替她分擔了一下。
神齋宮朝歌自己準備的木樁,現在她自己被壓到了,這讓她覺得有點尷尬,不自在躲避與眾人對視。
氣氛有些僵硬,五條悟卻在這時揚起了嘴角,語氣輕鬆的開口打破了沉寂:
“綺羅羅。”
“是?”星綺羅羅被突然點名,疑惑的回頭看著他。
“你陪神齋宮休息一會兒,五分鐘後再繼續吧。”
“可以是可以,但——”
星綺羅羅點頭應了下來,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五條悟身上,只見他雙手插兜往前走去,頭也沒回,叫上了秤金次:
“秤金次小同學,你和老師我一起再檢查一下他們的路障,還有木樁的固定情況。”
“嗯?哦。”
秤金次聽後便抬腳跟了上去,神齋宮朝歌見狀還想說些甚麼,卻被星綺羅羅用眼神制止了。
他衝她搖了搖頭,她閉上嘴,由著星綺羅羅拉著她到一旁坐著休息。
兩個人抱著膝蓋坐在一起,看著遠處的兩個男生在那些路障間幫他們重新固定好木樁,還幫忙修正了些有安全隱患的地方。
星綺羅羅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語氣裡罕見變得嚴肅:“就讓他們幫幫忙吧,有時候學生要是特別不依賴老師,那老師也會寂寞的吧。”
“是這樣嗎?”神齋宮朝歌側過臉,眼神黯淡下去,語氣有些低落:“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做這個路障的——”
“不。”星綺羅羅溫和卻堅決的打斷了她的話,否認說:“這是我們兩個的決定,也是他們默許的,如果你受傷,那麼就應該是我們都有問題。”
兩人對上視線,都從彼此的眼眸裡看見的愧疚與失落,只是星綺羅羅眼底的失落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堅定:“小歌,我們是同學,也是同伴。”
“以後我們還會一起行動,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到那時,我們會需要彼此的幫助。”
神齋宮朝歌聞言頓住了,眼睛無意識地睜大。
“所以,請你不要老是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多依賴一下身邊的人吧。”
神齋宮朝歌的臉上空白了一瞬,淺色的眼眸中,各種情緒就像打翻的調料盒,混合在一起,最後化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爬上心頭。
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她無意識的看向遠處的兩人,不知沉寂了多久,才緩緩說出一句:
“謝謝你,綺羅羅。”
作者有話說:
突然發現……五條悟對特別乖巧懂事的女孩,意外的會保持微妙的距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