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木魚聲斷
暮色的最後一縷餘暉漫過佛堂門檻，檀香在冷寂的空氣裡凝作淡淡的煙痕。
鎏金佛像的眉眼隱在半明半暗中，慈悲依舊，卻照不進殿內驟然凝滯的氣息。
佛迦身著素色僧袍，盤膝坐在蒲團上，眉目俊朗清雋，下頜線利落如刻，垂眸時長睫覆住眼底的澄澈。
一手輕按深褐色木魚，一手執棰。
“篤——篤——篤——”
木魚聲沉穩規律，和著他低迴綿長的誦經聲，像山澗清泉淌過石罅，安寧得能撫平世間所有波瀾。
忽然間，他的聲線猛地一頓，尾音破碎在喉間。
執棰的手微微顫抖，那一下下的木魚聲亂了節拍，變得急促而滯澀。
俊朗的面容上，平和盡數褪去，眉頭狠狠蹙起。
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原本澄澈的眼底翻湧著掙扎的暗色，像是有無數妄念在其中衝撞撕扯。
他緊咬著下唇，薄唇泛出青白，指節用力攥著木魚棰。
誦經聲徹底斷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與那亂了方寸的木魚聲，在寂靜佛堂裡撞出一片破碎的迴響。
一道靈力幻化而成的身影靜靜立在佛堂空中。
她穿著粉色長裙，絕美小巧的瓜子臉上，是微微彎起靈動眉眼。
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勾纏著佛迦的心。
佛迦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自上一次黑色空間放縱心意，佛迦後來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身上的菩提花作祟。
他便將菩提花用法器關了起來。
而他則將自己關入這佛光陣中，已經整整數月。
但，這是他第99次受到佛光陣攻擊了。
佛光陣是佛門輔助修行的至高陣法，若心思純淨，它便會引導陣中人修行。
但若是陣中人貪嗔痴欲，便會受到佛光陣攻擊。
以前入陣，他從未受到過佛光陣攻擊。
但這一次……
即便他再怎麼騙自己，也該清楚的明白。
心，再也靜不下來了。
腦海中的那個人影，如影隨形！
他斂眸垂下腦袋，緩緩將脖頸間的佛珠取下，又將身側的木魚擺放整齊。
雙膝跪下，朝著正中的佛像恭敬跪拜一禮。
隨後起身，離開，再不回頭。
……
“冷寒青？冷長老！你現在攔住我們是甚麼意思？”
“你不要告訴我，你愛嫣嫣只是嘴上說說，其實你更在意的是你在上清宗的身份和地位吧？”
蒼林山小院外，夜長風冷笑著，伸手指向對面，面色如常的冷寒青。
說出口的話卻帶著一股戳人的鋒銳冰冷。
而在夜長風身側，還有同行的夙妄辰和晏沭。
三人神色都不太好。
他們已經商議決定，要跟著蘇嫣一起離開上清宗，剛剛正準備去上清宗請辭。
沒想到，剛出門就被冷寒青攔住了去路。
“你們是因為嫣嫣所以要離開的上清宗？”
相比較三人嚴肅質問的態度，冷寒青神色還算平靜，看三人齊齊沉下的表情，他又緊接著說了一句——
“如果是為了嫣嫣，那我勸你們最好不要這麼做！”
“你甚麼意思？”
夜長風表情越發難看，他以前只覺得冷寒青這個人有點冷。
但他對嫣嫣的感情應該是純粹的，應該是真摯的。
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如今嫣嫣離開上清宗，他卻捨不得他的長老之位嗎？
冷寒青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甚麼，當即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上清宗宗主之所以敢對嫣嫣如此態度，不正是因為嫣嫣在上清宗沒人撐腰？”
“若不是月微最後出現，恐怕你們幾人，都沒辦法護嫣嫣平安離開。”
“這樣的結果是你們想要的嗎？”
他反問一句，又接著道，“如果嫣嫣的道侶在上清宗，甚至修真界都有名有姓有地位有實力，你說他劍虛還敢對嫣嫣動手嗎？”
“我們是嫣嫣的道侶，能夠陪伴她左右自然是好，但是……她身邊不缺人陪，缺的是出事時，能夠成為她後盾的人！”
冷寒青話音落下，剛剛還一臉義憤填膺的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這些，他們從未想過！
“我們不能限制嫣嫣的自由，也許將來還有更多困難危險。”
“但我希望到那個時候，我們能成為她的後盾，成為旁人不敢欺負她的理由！”
“不只是上清宗，還有靈機閣，其他門派，甚至是修真聯盟！”
冷寒青話音落下許久，三人都未曾說話，直到許久之後，夙妄辰開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
“劍虛若不是靠著家族餘韻，恐怕坐不了那麼久的上清宗宗主！”
“而我，有意取而代之！”
冷寒青表情清冷，語氣堅定的說出這一番話，讓三人頓覺醍醐灌頂。
若只做蘇嫣身邊的一個玩物是很簡單，他們相信，蘇嫣也不會嫌棄他們。
但，若將來出點甚麼事，他們甚麼忙都幫不上，該有多麼的無力？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堅定。
“冷寒青，一起吧！”
擲地有聲的話落下，在場四人齊齊笑了。
“走！我準備參加這一次靈機閣陣法大師大會，爭取拿回一個名次！”
“那我去修真聯盟看看，聽說那邊最近挺熱鬧。”
“那我留在上清宗，幫冷兄忙！”
“還有我，可以以上清宗的名義參加這一次符師大賽，將來說不準你們畫符還得找我！”
林中，沈雲舟在眾人討論時緩緩走出。
五人對視一眼，齊齊笑了起來。
……
蘇嫣在上清宗山下碰到佛迦時，是有些懵的。
彼時，冷寒青，夜長風，晏沭，夙妄辰和沈雲舟都回了上清宗。
狐霽還在休養生息，她閒著沒事，便帶上縮小版的狻猊，去了上清宗山下閒逛。
順帶著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救一救那些被妖獸妖植侵擾的貧苦百姓。
不經意的抬頭，就看到了正在安撫被嚇破膽了的百姓的佛迦。
白色僧袍穿在那俊朗挺拔的身影上，莫名有種神聖聖潔的味道。
又因為他那張過分俊美的臉，在人群中頗為吸睛。
一眼便可以看到他。
蘇嫣眉頭一挑，想了想，還是沒上前主動打招呼。
但沒想到，佛迦會朝她面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