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滷牛肉面 幾乎可以說在雲露站上領獎臺……
幾乎可以說在雲露站上領獎臺的那一瞬間, 下面就爆發了嗡嗡的議論聲。
“我的天爺啊,你看到那個姑娘沒?”有人指著臺上的雲露震驚地問道。
旁邊的人不耐煩地說:“當然看見了,你當我是瞎子呀!這麼年輕就拿了二等獎, 還是個姑娘家, 不知道是立了多大的功勞。”
“可不是。”旁邊的人點頭附和道,“她叫甚麼來著?是哪個所的?”
“好像是叫做雲,雲甚麼來著,雲露!對,就叫做雲露。”有人皺著眉頭想了出來,“至於是哪個單位, 剛才我沒聽錯的話, 好像是機械廠的吧。”
“機械廠?我可聽說機械廠那邊的分所可不是甚麼正兒八經的派出所, 是他們單位的保衛科。”有人十分訝然。
“保衛科咋了?也許論起抓小偷小摸的本事不如咱們, 但他們一個小小的科室負責一個上萬人大廠的安保工作,平時工作不比咱們輕鬆吧。”有人言語之中全都是羨慕, “而且人家不光屬於公安局管, 還屬於廠裡管, 廠裡的福利他們也能享受到,你想想吧,這得多少好處!”
機械廠現在在大家心中是一等一的好單位,超大型國營工廠, 平時逢年過節發的福利, 讓大家都羨慕不已。
而在臺上的雲露, 看著段副廳長為自己將軍功章別在胸前,內心一陣洶湧澎湃。
段家平看著雲露點了點頭:“小云同志,你還年輕,將來任重而道遠, 盼望你帶著這枚軍功章立下更大功勞,做出更大貢獻,保衛人民安全!”
在給每個人授勳的時候,旁邊的主持人會簡單地介紹獲得表彰的每位同志的基本情況。
“……雲露同志是一名新加入到公安隊伍中的女幹警,過往的運動員生涯賦予了她堅韌不拔的性格。她秉持著為人民服務、保衛人民安全的信念,用一雙銳眼將深藏於人民群眾內部的敵特分子挖掘出來,阻止了敵特分子破壞我國重要國家財產的陰謀計劃,保衛了人民安全、國家財產和國家機密!”
“嗬,怪不得這麼年輕就是二等獎呢,原來是抓到敵特了。”聽到雲露的功勞之後,下面的人更是議論紛紛。
“這運氣也太好了吧,這都多少年了,敵特壓根不敢露頭。”
“可不是,這裡面絕對有運氣的成分。”
總有人看不慣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力壓他們,年紀輕輕就拿到二等功,即便知道了事實,他們也要妄加揣測,將這一切歸之於運氣的成分,好似這樣,就可以掩蓋他們甚至連一個小姑娘都不如的事實了。
“別在那兒說風涼話行不行?這敵特抓起來簡單,找起來難,這麼多年怎麼沒見你們抓一個?”有人看不慣他們,自然也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這些話站在臺上的雲露自然是聽不見,而她聽到段副廳長對她的鼓勵之後,內心更是湧出一股澎湃激昂的情緒,這種情緒簡直令人上癮。
“是!”雲露抬起手乾脆利索地敬了個禮,聲音鏗鏘地回答道。
授勳結束之後,每人還得到一張大獎狀,獎狀上印著鮮紅的大紅花。大家將它捧在胸前,露出胸前的軍功章,就這樣留下了一張珍貴的合影。
二等功表彰完之後就是最受人矚目的一等功。
與二等功的敬佩以及喜氣洋洋的氣氛不同,到了表彰一等功的環節,整個大禮堂的氣氛變得肅穆起來。
“……經組織研究申請,省公安廳批准,追授李大海同志一等功!”
此時站在臺上的是頭髮花白的一位中年婦女,她的身旁一左一右還跟著兩個半大的孩子。這個婦女的懷裡抱著一張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目光堅毅地望著前方。
當領導沉痛地念出這句話之時,所有的人都自發地取下了帽子,向這位英雄敬禮。
雖然雲露此時並不知道這位名叫李大海的同志立下了怎樣的功勞,到底為何而犧牲,但並不妨礙此刻她內心對素未謀面的英雄的敬佩之情。
“……李大海同志是常年工作在邊防一線的公安幹警,多年來他愛崗敬業,為人民安全事業做出巨大貢獻。曾多次被評選為先進工作者、公安幹線模範人物,曾榮立三次三等功,兩次二等功。
1966年9月26日,正在巡防的李大海同志發現了一夥盜竊我國珍貴文物的盜墓賊,他們欲將從我國挖掘的珍貴文物透過邊境線轉送出國。盜墓賊一行六人,李大海同志沒有猶豫,與他們展開了英勇頑強的鬥爭。
李大海同志在擊斃歹徒兩人、擊傷歹徒一人後身中數槍,英勇犧牲。
由於李大海同志與他們的殊死搏鬥,為我們其他的公安幹警到達現場爭取了寶貴的時間,最終這一夥盜墓團伙全部落網,也保衛了我國珍貴的文物沒有流落海外。
同志們,請大家起立,為英勇的李大海同志默哀。”
話畢,在場所有人紛紛起立,面向舞臺中那張黑白遺照,沉痛默哀。
雲露看著臺上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兩個孩子,心中一片酸澀。
伴隨著對李大海的敬佩,一個問題也在她的心中悄然升起:如果是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自己會像李大海一樣以命相搏嗎?
雲露此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她的工作生涯過於安逸,即便是面對像徐源那樣的敵特分子,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軍奮戰,敵特分子一旦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之內,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如果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退縮了,是懦弱嗎?
雲露在心裡搖了搖頭,生命是寶貴的,任何人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都有軟弱害怕的權利。
但她,要做一個勇者。
正如她十四五歲的時候,和郝佳兩人一起在宿舍裡,半夜裹在被子裡打著手電筒,偷偷看了那本書中所言: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真正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著生活。
心中有了答案之後的雲露更加自信,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成為勇者的道路上更近了一步。
整個表彰大會結束之後,那種沉痛的氛圍並沒有散去。
雲露離開大禮堂前回望,領導們和李大海同志的家屬在一起,似乎在說一些安慰的話。李大海同志的妻子眼中含淚,並沒有說出多少話,只是沉默地點著頭。
而她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緊緊地倚靠在媽媽肩膀上,默默垂淚。
雲露走出大禮堂,說來也是巧了,走在她身邊的正是剛才進來的時候,放言看不起他們機械廠保衛科的人。
這兩人看到雲露本就尷尬,本想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快步走過去,但偏偏雲露卻不願意放過他們,快走兩步走到兩人旁邊。
“這兩位和平大街分所的同志,請留步。”雲露光明正大地喊著他們,倆人尷尬地停下腳步,看著雲露。
個子稍微矮一些那個人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笑:“雲露同志,是我們剛才不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對對對,啊,剛才是我倆不會說話,雲露同志,你可不要往心裡去。”另一個人也跟著點頭說道。
雲露卻正色看著他們:“你倆的問題不是有眼不識泰山,更不是看不起我。和平大街是咱們市裡面最繁榮的地段,你們分所的條件肯定也是最好的,但是那些不如你們的地方呢?下面縣城公社裡的派出所條件更差,不僅僅是硬體設施差,平時他們遇到的大部分工作也都是調解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你們能辦大案,難道我們這些平時不辦大案的公安幹警就活該被你們看不起嗎?我們做的同樣也是保衛人民安全的工作。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們是同事,一個系統裡的人,更應該團結才是,怎麼能說風涼話?”
雲露的一番話說得兩個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我們認識到自己確實不該說那樣的話,說錯了。”
雲露見他們倆是真心悔過,也不會抓著不放。
等到雲露走到門口的時候,卻意外看到穿著軍裝的周弋野在門口等她。
雲露小跑兩步到他的跟前:“你咋來了?今天是工作日啊,周專家不會翹班了吧?”雲露說著眨了眨眼睛,十分好奇的樣子,她到底是想看看這個工作狂會不會翹班?
看出了雲露內心的惡趣味,周弋野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剛從工業局過來。”
雲露隨即又故意做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原來如此啊,果不其然,我就不該對你抱有太高的期望,我果然只是你工作中的順便。”
周弋野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雲露同志,你才不是順便。今天工業局有個會,本來是不想參加的,但是想到你來公安局這邊參加表彰大會,我也就去參加了個會。沒有你就不會有這趟行程。”
好吧,不愧是周專家,處物件也得兼顧工作。
“這會兒幹啥去呀?”雲露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這會兒還不到12點呢。
周弋野一副跟我走的樣子:“正好前段時間跟師兄取了很多經,他給我推薦了好幾個館子,有一家就在這附近,咱們去嚐嚐。那家在解放前原本是回民同胞開的滷牛肉麵館子,解放之後公私合營,原來的老闆還在飯店裡面做廚師,味道也沒變。”
“滷牛肉啊,那這可少見!”雲露有些期待,養牛本就成本極大,而現在還沒有完全的機械化,很多的公社和大隊中,牛依舊是重要的生產資料,沒有哪個大隊或者公社會隨隨便便地殺牛。
“走,咱們嚐嚐去!”
滷牛肉麵館離得果然不遠,兩人也就走了10分鐘左右就到了。
馬上到飯點,這飯館面積不大,裡面卻坐得滿滿當當,可見霍師兄的情報果然不錯。
“同志你好,給我們來兩個大碗滷牛肉面,另外再要三兩滷牛肉,二兩滷牛雜。”
周弋野說著將錢和糧票、肉票一併遞上。
服務員同志接過錢和票點了一遍,給他們隨手撕了一個小紙條,上面寫了個號:“等著我叫號,你們就來端啊!”
雖然點好了餐,但是環顧一週已經沒有空桌了,只能和別人拼桌。
雲露和周弋野來到兩個年輕男人旁邊問:“同志,你們這旁邊有人坐嗎?要是沒人坐,我們能不能跟你們拼個桌?”
那兩個男人自無不可,這兩個小夥子應該也是剛來,因為他們的牛肉麵也還沒有端上來。
“表哥,你真得給我想想辦法,我真不是學修機器的那塊材料。”坐在雲露身邊的這個小夥子,看著二十五歲上下,面板黝黑,五大三粗,說話的時候十分為難。
“柱子你可別不知好歹,這份工作人家求爺爺告奶奶還排不上呢。”坐在他對面的應當就是表哥,這表哥看著三十歲出頭,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表弟,“這可是技術活,你懂不懂?”
“我懂,我咋不懂呢?可我真幹不來,我這都幹了三個月了,連最基本的修理工作我都擺弄不來。我們修理車間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嘴上不說我,但是誰背地裡不說我笨呢?就連張師傅,我知道他也嫌我笨,現在他都不用心教我了。也是,要我我也不教,教了有甚麼用呢?一竅不通。”名叫柱子的小夥子說著,十分喪氣。
他表哥也不忍看到弟弟現在的樣子,於是沒好氣地說:“那你說咋辦?我給你調到哪裡去?不行你就去扛大包吧,這個沒有技術含量,你願意去幹嗎?”
卻沒想到叫柱子的小夥子眼睛一亮,點頭說:“那我咋不願意,我樂意的很!就是扛大包的工資,是不是有點兒太低了?”
這下真把他的表哥給氣壞了,指著他沒好氣地說:“柱子啊,柱子,你咋不上天呢?又想要幹得簡單的,又想要高工資的,哪那麼簡單的事兒?”
“表哥,我沒說我想要簡單的工作。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氣,我願意下力氣幹苦力,但是我真幹不了這種精細活。我下苦力總得多賺幾個吧。你也知道,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以後成家立業都是花銷,表哥你就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