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後孃難為 北京 一個身穿軍裝……
北京
一個身穿軍裝, 看氣勢就知道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目光沉沉的看著周弋野。
“你將自己的前途置於不顧,我無法阻止, 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周弋野看著眼前的人, 這不是別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周炳炎。
周炳炎是老革命,解放後轉業到公安部,現在身居高位。
“首先,我並沒有將自己的前途置於不顧,我有我自己的規劃, 只是我們倆人的規劃並不相通。
其次, 只要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我都不會後悔。”
周炳炎並沒有因為眼前兒子的話生氣, 看著身材高大的兒子,他只是覺得陌生。
“好, 既然決定了, 甚麼時候走!”
“明天。”
即便是周炳炎的養氣功夫再好, 現在聽到兒子明天就走,現在才來告知自己一聲,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啊,你現在是翅膀硬了, 一點都不把我這個老子放在眼裡了。”
周弋野平視著自己的父親。
門口傳來敲門聲, 秘書小心翼翼的進來:“主任, 您愛人來了。”
這話音剛落下,一個清脆的女聲就傳來。
“老周,我給你燉了鴿子湯。”
阮翠煙進來看到周弋野也在,笑容頓了一下 , “弋野也在,太好了,剛好我今天燉了補湯,你平時工作也忙,又不經常回家,剛好來補充營養。”
周弋野很有教養,對阮翠煙輕輕頷首:“多謝阮姨,湯我就不喝了。
你們慢聊,我先走了。”
說罷周弋野拿起桌上的軍帽,闆闆正正的扣在腦袋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和帽簷離開了辦公室。
周炳炎氣呼呼的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的罵了一聲:“小兔崽子!”
秘書低著頭出去,阮翠煙給周炳炎盛了湯:“老周,弋野怎麼又惹你生氣了。之前不都說好了,要對孩子們多點包容嗎?”
周炳炎將周弋野工作調動去東北,而且馬上就要走才來告知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
阮翠煙表情很驚訝,隨即說:“去東北!那麼遠的地方,那可不行!
老周啊,孩子還年輕,他犯糊塗你可不能犯糊塗啊。
北京是首都,你看看外面的人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北京鑽,一個蘿蔔一個坑,這出去容易,要是後面想要調回來可就難了。”
周炳炎喝了一口湯,“他不是有志氣的很嘛,就讓他去闖吧。”
周炳炎說著還笑了:“不愧是我周炳炎的種,大男人出去闖闖也好,天天待在他那個實驗室有甚麼好的。
當初讓他上軍校當個正兒八經的軍人,他還那麼抗拒,非要去學甚麼動力……”
阮翠煙勸說:“現在不也穿著軍裝,你也就是跟我抱怨抱怨,你當我不知道啊 ,你心裡對弋野可自豪了,弋野去軍隊的研究所上班的時候你還拉著我的手說,以後的部隊要的就是先進的武器嘛。”
周炳炎被揭了老底,有些惱羞成怒:“說來說去,就是那個蔡雙恆害得,那小兔崽子就是跟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麵老書生學壞了。”
周炳炎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酸氣。
阮翠煙見狀心裡無奈嘆氣。
後孃難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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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野,路上一定要照顧好蔡叔叔。”
周弋陽紅著眼眶在車站送別周弋野和蔡雙恆。
蔡雙恆看著六十歲上下,但是頭髮已經全白,看起來十分的憔悴,眼角甚至還有一些傷口,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弋陽啊,你不要擔心我們。”
“姐,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老師的。”周弋野保證。
周弋陽想著這一走,她和弟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見面,淚珠就掉了下來:“你們在東北安頓好之後,要給我拍電報。
尤其是蔡叔叔,您要經常給我寫信。”
蔡雙恆因為早年曾經在美國留學,早年一起留學的一位關係很好的老同學,目前在海峽對岸任職。所以這兩年對於他開展了很多的調查。
沒有證據證明他有問題,但是有些人又死死地咬著蔡雙恆不放。
這次周弋野找人活動,蔡雙恆直接被下放到了哈市下面的一個生產隊。
那地方距離哈市不遠,坐車也就兩個小時,是周弋野精心為蔡雙恆挑選的避禍養老的地方。
蔡雙恆雖然捨不得自己的科研工作,但是也不是真的書呆子,知道自己繼續在北京待下去,就不光是自己的事情,說不得還要連累自己的老友和學生們。
“放心吧 ,弋陽丫頭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也許是因為要離開了,蔡雙恆看起來有了幾分活泛氣:“別老跟人拗氣,氣壞了身體沒人替。”
周弋陽知道他的意思,不自在的說:“我犯得著跟人生氣嗎,我氣壞了身體身邊可沒有一朵解語花陪著伺候著。”
“哎哎哎,弋陽你這話可不對啊,我不就是你的解語花嗎?”
俞明旭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突然接了一句話。
“去你的!”周弋陽翻了個白眼,但是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她的心情。
周弋野忙說::“要打情罵俏回家去,火車快開了,我們上車了。
你們也快點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和老師的。”
“弋野,你把這個拿上,我特意找人換來的。”俞明旭說著將手裡的一個軍綠色帆布包塞到周弋野手裡,“裡面有麥乳精、奶粉之類的營養品,給蔡叔叔補補身體。”
“明旭,多謝了,照顧好我姐。”周弋野笑笑錘了一下他的胸口。
俞明旭做出一個誇張地要吐血的表情:“你小子該不會是想打死我吧,那可不行啊,我死了誰來伺候你姐。”
“滾!”周弋陽拍了他一下:“你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啊。”
看他們感情好,周弋野也就放心了。
周弋陽突然又想起甚麼似的說了一句:“周弋野你可別忘了你這次去東北是任務的 。
要是明年我的弟媳婦還沒進門,你也不要來見我了。”
“好,我盡力。”周弋野無奈答應。
看到車已經停穩。周弋野最後說了一句:“上車了。”
周弋陽看著他們兩人上了車,忍不住看著天空落了一滴淚。
“好了,我們回去吧。”俞明旭攬著周弋陽說:“你要相信弋野那小子,從小他就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他甚麼時候吃虧過。
而且你不也知道這次人家是為了那姑娘去的嗎,你難道還真的想看著弋野一直打光棍啊。”
周弋陽吸了吸鼻子,又皺了下眉,一副氣呼呼的樣子:“走,回家!”
俞明旭一看這樣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回他們那個小家。
果不其然,周弋陽直接回了公安部家屬大院。
周炳炎的級別高,分到一棟小洋樓作為居所。
阮翠煙從窗戶裡看到周弋陽來了,無奈低聲說:“姑奶奶又進門了。”
隨即又換了一副笑臉出來。
“弋陽和明旭來了,快坐,剛好前段時間你爸爸單位發了年貨,今年的帶魚真不錯,我剛炸好,我給你們端來嚐嚐。”
“謝謝阮姨了。”俞明旭忙說。
周弋陽坐在沙發上不說話,抱著胳膊黑著臉,一看就知道是來找茬兒的。
俞明旭見狀來到廚房,果不其然阮翠煙正在偷摸的觀察周弋陽的臉色。
俞明旭忙說:“阮姨您別往心裡去,弋陽她不是衝您。”
阮翠煙擠出一絲笑容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能把這姑奶奶氣成這樣的,除了周炳炎還有誰?
再一想今天可不就是周弋野去東北的日子,這姑奶奶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這事兒。
周弋陽來了沒多久,門從外面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一蹦一跳的回來,看到周弋陽在,笑了起來:“大姐,大姐夫你們回來了。”
看到她,周弋陽也收斂了幾分臉上的表情:“嗯,怎麼這個點兒回來了?”
“我們今天期末考試,考完了!解放啦!”
小姑娘開心的說。
“既然放假了,就好好玩吧。”周弋陽說:“改天我帶你去滑冰。”
“好,謝謝大姐。”周蓓蓓開心的說。
隨即又大聲喊:“媽,我餓了。”
“小祖宗,你這肚子就是個無底洞啊。”阮翠煙端著一大盆炸貨出來,“我今天剛炸好的。”
阮翠煙也聽到了剛才她們的對話,有些開心,“蓓蓓你趁著你大姐不忙的時候再去找你大姐玩啊,平時可不許打擾你的大姐和你大姐夫的工作。”
周蓓蓓擺擺手表示自己明白。
阮翠煙又看了眼跟周弋陽說說笑笑的周蓓蓓,覺得自己這麼多的委屈沒白受。
阮翠煙今年才剛四十,周炳炎已經年近六十,他們是典型的老夫少妻。
當年周弋陽親媽去世之後,就有人給周炳炎介紹物件,但是周炳炎一直沒看上。
阮翠煙長得好看,那是真的好看,她出生並不好,甚至不光彩,小時候她媽是妓女,她就是出生在妓院的,她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
要不是解放了,她的命運也不過是跟她母親一樣。
好在一解放,她和她媽媽的命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組織上安排她上學,初中畢業後,還以為她能跳會唱安排到了工人俱樂部當演員。
後來她遇到了第一人丈夫,兩人很快結婚還生了蓓蓓。
可誰承想,那人實在短命,蓓蓓剛剛半歲他掉進河裡淹死了。
公婆本就嫌棄她的出身,又覺得蓓蓓一個女孩子實在不算甚麼香火,直接把她們母女趕出家門。
後來他領導見她長得好看,壯著膽子介紹給了周炳炎,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成了。